问心

第43章


两人手中刀剑舞得更快,不发一言。
    看眼下三对十一的情形,安平王话出口也知不对,唯有加紧手下动作,希望那人能够撑到她得空。
    刀锋犀利,削去叶暖鬓边半缕发丝,叶暖酒意顿时全去,渐渐明白今日所遇不是单纯的拦路抢劫,无意撞上的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永远封口。脑子清醒,手足却还留有残余的醉力,左奔右徒脱不开俩蒙面人的纠缠。
    分心关注另一边局势的安平王,初时瞧见那个瘦弱的身影在两个高大影子中周旋得极为吃力,若不是身体柔软,好几次都有丧命的可能;而后形势见好,那身影看似醉意发作,实际却每于两匪徒刀来时先一步避开。等安平王解决一个蒙面人时,那边女子已夺得一柄刀,招式也带着醉意,看似乎简单笨拙,却偏偏使得恰到好处,或点或刺皆出乎人意料,让人看不透其中奥妙。
    安平王悬着的心一松,开始专心对付起眼前敌人。
    逆势在叶暖加入后更是大转,安平王等三人俱是精神一震,而敌方却已胆寒。不过一刻钟时间,地上倒了七个,四个身亡,三个重伤,余下之人也不打了,手握武器似在僵持。
    丁斯见她们面色惨淡,嘴巴一动,惊呼一声“不好!”,窜到那些人面前时,她们已经咬破齿间毒药。再看重伤在地的,也早不知何时气绝。
    安平王的面色,一向没多少喜意,此刻见着死士,疲惫中又透出深深的无奈。丁斯觑着安平王侧面,正欲说什么,却被含怒的声音打断了——“要死死别处去,躺我家门前干嘛!”
    安平王三人诧异之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清瘦的女子,在十三具尸体上各踢了数脚。女子发泄完愤怒,拍拍手,扭身往土屋内部走去。
    三人更是摸不着头脑,刚才离得近,女子的衣着也看清了,虽然神色落寞,着的却是上好的青色竹纹雨丝锦。云京之西,是平民聚居地,也是贵家墓葬的所在。贵族向来不屑与平民亲近,去西山上坟都有一条绕过平民区的固定道路。且不说这样一个贵族女子为何经过此地,把此地一个破败的土屋当做家,也委实出人意料。
    看来真是醉得厉害,安平王随即入内,欲唤醒醉酒之人。却听那人咕哝一声:“到家了。”心满意足地在墙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着身体,头倚着墙阖上双目。
    时下早已入秋,破败的土屋别说屋顶了,就连墙都只剩三面,在这呆一晚,不冻僵也要生场病。安平王叹口气,示意甲易扶起那女子:“小妹子,你家在哪,让我侍卫送你回家吧。”
    “家在哪?”叶暖似在自问,抬起头来,晶亮的双眸渐渐水汽湮殷,满是无助和彷徨。
    这一刹那,三人只觉面对的是一找不着家的孩子,但——方才一番打斗,她袖口上还留着血迹!
    没等三人答话,叶暖已经找回神智,眼神亦恢复到往常的冷静:“谢谢三位好意,我无事,只是想在这呆一会。你们深夜赶路,想必有要事,请不用担心我,先回吧。”身体动了动,便环抱起双臂垂下头。
    身体语言中表露的拒绝,让安平王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人是清醒的,她略下放心,带着两个侍卫走出门后,把自己坐骑栓到土屋旁。
    甲易在旁惊道:“宁主子是要给那人留下代步的马?”
    未等安平王点头,一直像在苦思什么的丁斯从沉默中觉醒,把自己马牵来了:“宁主子的逐云,云京大部分人都认得,今夜这场埋伏不同寻常,还是留下属下的马罢。”
    丁斯与甲易共乘一骑,行了半柱香时间,突然恍然:“宁主子,属下记起来了,留在土屋中的人,就是那个二小姐,楚家二小姐!如不是后来的那双眼睛,属下还真无法与当日遇上,那个能言的她联系起来——真不知这二小姐碰到什么事,这般失常!”
    也许是触景生情,安平王抑制不住心底感怀,惆怅地仰望着天上孤月,低语道:“每个人心底,总有些无法言语的故事。旁人即使知道,怕也不能理解……”
    不知是否是因为寒冷的关系,叶暖睡得极不安稳。一会是张平娘娘的腿跌断了,一会又是小时候的张柳被人欺负得直哭,一会又变成几个蒙面人围上张平娘娘和张柳。
    偏偏她的手足似被无形的绳索拘住,相救不及,眼看刀锋距离张柳脖颈不到一指,叶暖大叫一声“不要!”,猛然从恶梦中惊醒。
    东方未亮,看天色快接近寅时,临晨时分温度很低,冷汗贴在背上尤其显得凉。好在是场梦,叶暖刚吁出心中惊惧,眼睛望见屋外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灰呼呼的尸体,陡然惊立起来。
    地方偏僻,附近贫家也还没起,叶暖在屋中忙碌半响,来到屋外。她嗅了嗅空气,发觉没有酒味残留,放心脱下外衫,睁大眼睛,半看半摸索着把地上酒坛的碎片一片片捡起,看见系在仅余的半个门框上的马,提起布包跃上马背,打马赶了大半段路,突然想起深秋露水重,墓园土地一向潮湿,心道一声险急,急惶惶的调了数个马头,才想起不远处有个人烟稀少的山崖。
    三一群五一伙的朝臣,聚在宫门前的广场上,等候宫门开启。参加昨日酒宴的官员三三两两过来向楚余年打招呼,见她身边没有叶暖,随口问道:“贤侄女呢?”
    叶暖晚间出门后一直未归的消息,楚余年也是刚在一个时辰前由惊慌跑来的方蓝口中得知,担忧的同时,却也失望。若是楚家大张旗鼓地派人搜寻,只怕刚刚升为监察御史,就要面临同事的弹劾。一向冷静的孩子,怎么一碰上张家的事,就能糊涂到置自己前程不顾的地步?楚余年一面派人私下找寻,一面就只能做好掩饰的准备。
    如今听同僚问起,楚余年唯有硬着头皮道:“侄女昨夜饮酒太多,又受了些许风寒,今日只得告个病假。”
    “贤侄女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身体可要保重啊!”旁人感叹几句,宫门渐渐开了。
    朝臣鱼贯走入大殿,正在群臣肃整,一起叩拜女帝时,叶暖一阵风似的跑到殿中。
    见叶暖面色苍白,双目浮肿,额头还留有磕伤的血痕,魏振昌冷笑着望向楚余年:“左相啊,贤侄女既然是风寒在身,就呆在家好好休息喽。带着副病容强撑着上朝,不仅御前有失礼仪,还会误导百姓以为帝上真要臣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日在女帝座下发下效忠的言语,如今被魏振昌引申出反面的含义,楚余年右手死死握着拐杖,暗恨在心。正要伏下地请罪,叶暖已先她一步软倒在大殿上跪下:“魏相教训的是,小臣因为遇亡母托梦,告诫小臣要日日勤勉以报答帝上恩泽。从梦里惊醒后,念念叨叨都是亡母嘱咐,匆忙赶至殿上,以至忽略了其他,小臣知错,小臣知错,望……帝上责罚!”
    “事情也没严重到右相所言的地步,楚御史还是起来说话罢。”女帝叫起不住磕头,神色惊慌的叶暖,安抚着她,又道“除了面色不好之外,衣衫齐整,发丝未乱,倒不算失仪。不过你这额上,是怎么回事?”
    叶暖眼泪还挂在面颊两边,擦了擦脸,目中全是愧色:“小臣昨日生辰饮酒过多,大喜之时想起亡母若能看到小臣今日成就,必然高兴,遂半夜跑到亡母坟头哭了一场,额头大概是磕伤的。”
    “倒是个孝女。”女帝感叹,见叶暖额上伤痂又破,怜惜地叫过柯常侍,“今日朝中也无事,早些散了罢,找御医来替楚御史敷上药,挺有福气的额头可别留下疤痕来。”
    “你昨夜是怎么回事?”楚余年等到叶暖踏入秋华院,屏退下人之后,含怒带责地追问起早朝出的状况,“而且,你别对推说昨夜真去了妹妹坟上!”
    “怎能是推脱?亡母坟头的酒菜都摆着,而我磕在墓碑上的血迹还留着,姨母不信,派人看下便知。”也不等楚余年答话,叶暖垂头丧气地哀声叹息,“看来侄女给姨母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堪。罢了,都是侄女有错在先。经由昨日姨母当头大喝,侄女算是走出迷雾啦,我体内流的是楚家的血,身体就是楚家的人,命也自然为楚家卖——姨母放心,昨夜的失误,侄女再也不会犯。”我也再不会把脆弱暴露在无干人眼前!心中补充完不能说出口的话,叶暖深吸一口气,言笑淡淡,双目中透着坚毅:“参与游戏,先得知己知彼!姨母,侄女需要了解朝中各方势力,以及各方势力领导人物的习惯、喜好和素日交游。最近几日,也得常出外走动走动!”
    一夜不见,面貌虽然依旧有些疲累,内里的神情却是大变,楚余年闻得叶暖改变了对她的称呼,心下大为快意,再细细察看叶暖半响,欣慰地点头:“能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姨母很是欣慰。朝中和其余四大家族的信息,楚家早已收集多时。且随姨母到暗阁来——楚家各路人马,文华你也有必要熟悉一下。”
    “姨母还称侄女为楚秋吧。”叶暖紧随楚余年身后,微带笑意道。见楚余年顿住步伐,赶在她眉峰皱起前解释,“一者我是以楚秋之名入仕,二者在女帝看来,顾念旧情的下臣自然更是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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