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仲马俱乐部

第25章


    藏书家的好奇心变成了疑心。
    “什么好机会?”
    “赚钱的机会。”科尔索把手摆在他那本书上,说,“这可以让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有经济的问题。”
    “是巴罗·波哈要付的钱?”
    “有可能是。”
    法贾用两指摸摸自己的下巴。
    “他已经有一本了,难道他想把三本都集合起来?”
    他也许有点疯疯癫癫的,可却一点也不笨。科尔索做了个模糊的手势,他什么都不能担保。也许是收藏家们的怪癖吧,但卖了这本,他就可以保存其他的书了呀。
    “您不了解。”藏书家强调着说。科尔索当然了解,这方面他是无能为力的。
    “忘了吧!”他说,“不过是个提议而已。”
    “我从不随便卖书的,我自己会挑选卖的书。我以为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第五部分:第一号与第二号-第一号与第二号(6)
    他颤抖的手背上青筋盘根错节。他显然被激怒了,于是科尔索多花了五分钟来努力安抚他。说这桩生意只是次要的,他只不过公事公办,问问罢了,他最主要的工作是来比较这两本书的差异的。最后,法贾终于首肯,让科尔索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说。很明显,他对科尔索的印象不错,否则结果绝对不一样。“不过,我这里没什么舒适的地方可以提供给您……”
    他沿着空无一物的走廊,带科尔索走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个坏掉的钢琴放在角落里,一张桌子上有个满是蜡油的铜制烛台和两张看起来快散掉的椅子。
    “至少是个安静的地方。”法贾说,“窗玻璃也好好的。”
    他用两指弹了一声,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离去,然后又带着喝剩的半瓶白兰地酒回来。
    “那么,巴罗·波哈真的终于得到这本书了啊……”他重复道,看来像是在心底偷偷地微笑着。他把酒和杯子放在地上,然后像个会体贴的人似地看看四周,想确定一切是否完善。在离开以前他自嘲地说:“别客气呀!把这里当您的家一样。”
    科尔索把剩下的白兰地倒进酒杯里,取出他的笔记本,开始了他的工作。在纸上他画了一个三个栏位的框,标着号码和人名。
    他一页页地写下第一号与第二号两本书的细微差异,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细节也一样,包括一个污渍、一个稍微浓重一点的墨色。看到第一幅画——那个把手指放在唇上的骑士时,他取出了袋里七倍大的放大镜,然后一笔一画地对照两幅画。它们是一模一样。他注意到甚至连两者压印的力道都一样。用瑟尼萨兄弟的术语来说,他是在一对双胞胎的面前。
    他继续记着笔记。在第二号的第19页的第6行有个小缺点,让他多注意了一会儿,后来发现那不过是墨的痕迹。他继续看了更多页。两本的结构完全相同:两张空白页,160页内文。另有九幅版画,印在同样的纸上,背面空白。位置也都一样。
    Ⅰ16-17页
    Ⅱ32-33
    Ⅲ48-49
    IIII
    64-65
    Ⅴ80-81
    VI
    96-97
    VII
    112-113
    VIII
    128-129
    VIIII
    144-145
    如果不是巴罗·波哈胡说八道,就是他被交代了奇怪的工作。他的那本书根本不可能是假的,顶多是伪版的书。但时代和内容无误。第一号与第二号根本如出一辙。
    他喝完白兰地,拿着放大镜继续比对第二幅画:那个留着长须的隐士,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手里拿着两把钥匙,地上摆着一盏油灯。他看着眼前的版画,突然自觉有点幼稚,像是小时候玩的游戏中找出图中的七个错误一般。不过,事实上也是如此,他自嘲地微笑。人生就像一场游戏,而书就像镜子般反映人生。
    于是,他看到了。就这么突然之间,就像我们刚选对了角度,真相就不知所以然地自动清晰地显现出来。科尔索惊讶地从肺里吐出气来,想笑,但他仅发出了一个干笑声,像个不由衷的假笑。这实在太荒谬了。以前的人会做这样的陷阱吗?他用力地晃晃脑袋,心中充满困惑。在他眼前的两本书可不是路边书摊卖的打发时间的东西,而是三个半世纪以前的作品。这本在当年宗教法庭的黑名单上赫赫有名的书,还使那个印刷者被处以火刑,而所有的图书目录中也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这幅画的内容是:
    第二幅  一个老隐士手里拿着两把钥匙,地上有一盏油灯……
    但至今,仍无人将这世上仅存三本的书拿来相互对照。当然,要集合这三本书不是容易的事,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没必要。只要记载着是一个老隐士手里拿着两把钥匙,就够了。
    科尔索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就这样站了一会儿,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这样看来,巴罗·波哈说的没错。亚力斯·托嘉当年在火刑台上,一定暗自笑得厉害,直到大火让他永远笑不出来了为止。把这当作死后的玩笑,可真是天才。
    第五部分:第一号与第二号-最后的杀戮(1)
    “没人应门?”
    “没有。”
    “糟了,那他一定是死了。”
    ——M.黎布兰《阿塞钮·鲁宾》
    做这一行,科尔索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所带来的不便:从前在交通不发达、资讯还不畅通的时代,学者们往往以讹传讹地记载着一些未经实地考证过的东西。如此一来,一个错误或一个断章取义的叙述就这么流传了好几代,直到有人在偶然间发现了真相,事实才水落石出。这部《幽暗王国的九扇门》就是这样。除了符合图书馆里的基本资料以外,最详尽的介绍也仅只简述了那九幅图,没有任何的细节描述。关于第二幅画,所有的记载都是:一个年老的智者或隐士,手里拿着两把钥匙站在门前,但没人去注意究竟是他的哪一只手拿着……这样的细节。现在,科尔索发现答案了,在第一号中,是左手;而在第二号中,是右手。
    至于在第三号中究竟如何,目前还无法考证。科尔索在寂园里忙到傍晚,就着微弱的烛光,不停地写下笔记,一次又一次地对照两本书。他一幅幅地研究那些版画,证实了他的假设,也出现了更多的证明。最后看看自己的战绩,笔记本上满是他整理出来的图表。第一号和第二号书共有五幅画不一样。除了第二幅画里老人拿钥匙的手不一样,第四幅画的迷宫则一个有出口,一个没出口;第五幅画里死神拿的沙漏一个沙子在上,一个则在下;第七幅画里的棋盘,巴罗·波哈那本书是白的,法贾的这本书则是黑的;至于第八幅画,正要砍杀少女头的刽子手头上,一个有像是复仇天使的光环,另一个则没有。
    他还用放大镜发现了更多意想不到的细节。藏在版画中的作者签名泄露出更细微的秘密。两本书所有的版画者(sculptor,‘s’)签名都是A.T.——亚力斯·托嘉的名字缩写。至于原创画家(inventor,‘i’)的签名则有的是A.T.,有的是L.F.——之前瑟尼萨兄弟跟他提过这名字。这表示这印刷者自己雕刻了所有的版画,但其中有些书是他临摹别人的作品。也就是说,这不是伪造的再版书,而是同时代的作品,而且是亚力斯·托嘉的精心杰作。他自己刻意在这几部作品中做了手脚,其中不是自己原创的画,还郑重地刻上了原创者的名字缩写L.F.。他对行刑的刽子手招供说世上仅存“一本”,或许暗指集合了三本书后才能推论出的惟一“一种”版本。这些秘密也都跟着他埋进火场里了。
    科尔索用最古老的方式,将两书的异同列成一张表来对照。
    至于版画者,A.T.(亚力斯·托嘉)或L.F.(无名氏或Lucifer‘撒旦别名’?)的签名比较如下:  
    这是个奇怪的谜题,但科尔索总算是查出了一点眉目,这些一定就是揭开谜底的关键。他慢慢站起身来,怕这些线索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然而他却像个充满自信的猎人般笃定,相信最后一定能从一片茫然无知中查出真相。
    手、出口、沙子、棋盘和光环。
    他向窗外看了一眼,肮脏的窗玻璃映着一根树枝和一片仍不忍离去的红霞。
    第一号与第二号,第二、四、五、七、八幅版画的相异处。
    他得去一趟巴黎,第三号在那里,谜底也许也在那里。但他还有件急事要办,巴罗·波哈表示得很清楚,要不择手段地得到第二号与第三号。该是他好好地思索拿到书的别种办法了。当然了,该用对巴罗·波哈或对他自己来说,最保险又最迅速、秘密又无伤大雅的办法。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找了一个合适的电话号码。这是阿米卡·宝多最能胜任的工作。
    一根蜡烛烧尽了,在一串螺旋状的烟雾中熄灭。房里的某处传来一阵小提琴的乐音,科尔索从齿间发出干笑声,他倾身就着烛火来点烟,烛火造成的光影在他脸上舞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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