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囧飞仙

阎王殿，牛头马面。
    她跌下弱水，玉清循了私救她。她喝了忘川的弱水，前世的记忆涌水般兜上来，阎王终于发了威。
    阎王在殿中来回踱步，凝眉神思。他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停下，对玉清道：“收魂侍者已犯天规，凡死者擅自跳下弱水，都不得私自行救。”
    她在旁听着，拧了眉，连忙解释：“阎王，奈何桥年久失修，我是摔下弱水的。”
    阎王叹气：“都一样，如今我只能按法执行收魂侍者罪行。”
    她一听，惊了：“阎王，此事都是我的错，与玉清没有任何关系。”玉清连忙道：“阎王，我乃地狱的鬼奴，此事我该负全部责任。”
    她又道：“阎王不要怪罪玉清，都是我的错。”
    阎王听了十分烦躁，一摆手，喝道：“够了！你们两个都有错。收魂侍者的惩罚玉帝心里自有数，但是览华，你不该知晓前世记忆，如今我将收了你的一魂一魄。”大概料到玉清会阻止，阎王话刚落，两人都未来得及反应，大袖挥下，一魂一魄如同两缕雾气漂浮在空中，瞬间消失。
    “览华！”玉清扑过去，抱住倒下的身子，“览华！”怀中人已昏迷不醒，他转过头来，道，“阎王，览华少了一魂一魄，轮回后，和傻子有什么分别？”
    阎王神情严肃，道：“收魂侍者，这是先龙神设下的规矩，就连玉帝都不能违抗，何况只是区区一个阎王和你一个收魂侍者？”见玉清蹙眉沉默，他又道，“但我会网开一面，让她投个好胎。”
    玉清沉默，许久他才沉道：“阎王，如果我拿自己再作交换，换她一魂一魄——”
    阎王立即打断：“玉清真王，你已签下契约，是地狱的鬼奴，况且你的三魂六魄早已渡到她身上，你拿什么再救她？”
    玉清笑了笑，“没了三魂六魄，我还有我的仙元。”
    阎王蹙眉：“要知道，神仙若是没了仙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要想清楚，玉清真王。此事不能随意开玩笑。”
    玉清坚定道：“我并没有开玩笑。”
    阎王摇头叹息，看着他抱起昏迷中的人穿过摇晃的奈何桥。
    忘川水，前尘世。忘川湖上漂浮着如同萤火虫一般的光点，玉清抱着览华坐在船上，穿过平如镜的忘川，掠过漂浮的光点。
    他侧头看着一望无垠的忘川湖，自言自语地幽幽道：“其实千年前与你在桃花树下认识，就在想，做神仙还不如做凡人。与你和小曜就像凡间的家庭一样，在院中看日升日落，看四季轮回，便足矣。”
    他收紧手臂，抱紧怀中人：“我欠了你很多，你欠了卿旭道长也很多，此处的债，今日我还了你，你欠他的债你日后好好地还了他吧。”
    “你说得对，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只是我与你的缘分浅薄，或者我与你根本没有缘分。”
    玉清一手抚住胸口，一手抱住她，红光将两人笼罩。他靠在她肩上，气息微弱：“好好照顾小曜……览华。”
    红光大盛之后，身子像纸片一样飘飘倒在船上，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闭着眼，脸上含笑。
    “你做了什么！”
    忘川湖上方，蓝光隐现，沐焉辞落到船上，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玉清的衣袖，伸手一探，他的仙气极弱，仙辉隐隐欲息，大惊。
    玉清微睁开了眼，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沐焉辞略略动了法术，说道：“我是来替览华向阎王求个情让她还阳的。你……你的仙元……”
    玉清微笑，将览华的手放到他手上，弱弱开口：“其实此事览华也欠了你甚多，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她，所以……所以你能不能让览华继续欠着你，替……替我好好照顾她和小曜，好生待在她身边，多谢。”
    沐焉辞叹气，将览华的手重新放回了他的手上：“其实览华并没有欠我什么，都是我自愿的，没有人欠我什么。其实，我也做了打算，我与览华并无缘分。”他又叹了一口气，灌了一股仙气进玉清后背，伸手按住胸口从嘴里吐出仙元塞进他口中，顿时蓝光包围住玉清，正是他自己的仙辉。
    “览华并不钟意我，我与她只有湖边栽桃之缘。对不住，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就算我答应，览华也不会愿意与我纠缠。只有……只有你才是最适合在她身边的人。”沐焉辞踉跄着身子，仙辉渐弱，“其实，我已经觉得我赚足了，那时在湖边守了她那么久，已经足矣。”
    “你……”玉清神志不大清楚，只看到沐焉辞的身子渐渐透明，从脚到身，慢慢化为忘川湖上的光点，只听到他在空中唤了最后一声，“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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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巷道里静悄悄的。
    一名老妇打开门，正准备营生，忽见门外竟然站着一人，发梢沾着露水，不知在晨曦里站了多久。
    “柳小姐！”老妇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忍不住吃了一惊，忙不迭地打开门让她进来，“柳小姐怎么那么早？要买热糕给你家小曜吃？稍等一下。”
    “大娘……先别忙，我有事和你说。”柳多从怀中拿出一支榴花簪，琉珠上刻着细细的两个字——玉清，“大娘这支发簪从哪里得来的？”
    老妇惊讶地看着她，心中不禁哀叹，这相府五小姐真是福大命大，被马踢死了又还魂了，只是还魂之后，人变得有些癫狂——平日里老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谁也听不懂，说什么自己本是一棵桃花，被一个神仙赐予了元神，说什么她一直在等那个人……
    老妇叹气：“柳小姐，我知道四弦公子失踪之后，对你多少有点打击，但是你也不要这般折磨自己啊。柳小姐一直要等的那个人是四弦公子吧，世上好男子多得是，何必呢？”
    “大娘，我只问你，这支榴花簪从哪里得来的？”柳多脸上隐隐欢喜，隐隐急切，竟有泪花在眼中闪，让老妇大吃一惊。
    “这支发簪是三天前一位公子给我的，那公子长得真是俊啊！”老妇惊叹，“大娘我活得那么老，都没见过像他那样俊俏的人，就连四弦公子都逊他一筹。”
    柳多惊喜，忙拉住老妇的手，急问：“那他在哪里？他住哪里？”
    “这……”老妇咯噔一下，心想，这柳小姐平日里放荡不羁，多半和人家有私，只好道，“那位公子一个月前才搬过来这里住，诺，就住在柳小姐家的对面。难道柳小姐不知对面的屋主早已换了主人了么？”接着她又叹气，怜悯地看着柳多，“可是，柳小姐，大娘我还是劝你放弃吧，那位公子已经与人定亲了，听说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他要成亲了？他娶的是哪家小姐？”柳多身子一个摇晃，怔了许久。
    老妇摇摇头：“我也不知，只知道他就要成亲了。”
    柳多愣愣的，也没向老妇多说什么客套话，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屋子。她一人捏着榴花簪，浑浑噩噩地走在寂静的巷道上，心中不禁失笑。
    兜了一圈，最后她与他依然毫无缘分，或许大娘口中的那位公子并不是玉清，玉清是地狱的鬼奴，怎么可能在凡间与人成亲呢？
    黎明的巷道静悄悄的，毫无人声，她抬起头，看见巷道的转弯处漂浮着大片大片蓝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她看着惊奇，似乎隐约看见沐焉辞的身子浮在光点之中。
    她失怔，不由开口叫了一声：“焉辞兄？”
    大片光点朝她飞掠过来，围住了她的周身，她仿佛听到了一阵叹息——“不管你是桃夭，还是览华，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焉辞兄么？”她喃喃唤道，眼中酸涩，有泪流下来，抬手碰了一碰漂浮的光点，“焉辞兄……”
    光点漂浮，又迅速掠去，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她终于忍不住捂住脸，眼泪扑簌簌地流，放声嚎啕大哭。
    多么残酷的事实和岁月，她是凡人，衰老、痛苦、疾病、死去，然后每一世轮回都在奈何桥上和玉清相遇。每一个轮回里，没有玉清，没有沐焉辞。
    除了小曜，只有小曜还在她身边。
    “他说，他那是在湖边守了你那么久，已经很满足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仿佛被烫着一般，她猛然转过身，眼前的人抬起手，温热的手指抚在她的脸上。
    “览华，好久不见。”
    “玉清！”她又惊又喜，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上上下下在他身上摸了个透，“玉清……玉清。”
    玉清握住她的手，依旧微笑。
    “我已向你爹提亲，下个月我们就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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