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调

第76章


夏疏苍再也没能忍住,就在向霸天转身跨出场子的时候纵身一跃离开座位,从各地的桌子上频频借力急急地就朝向霸天拦截过去。
  “喂,你着什么急……”站在边上的复笙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向霸天回头朝着夏疏苍便是一扬手,手中另一枚暗器就飞了出来。
  “锵——”短剑抽离剑鞘三寸,用剑面将暗器格挡开。
  剑面上一阵火星擦过,暗器反弹,没入了边上的柱子中。
  “夏谷主,您这是做什么?”向霸天一点也不惊讶,反倒笑笑,摊开肥厚的手道。
  “这就是方才攻击刁少庄主的暗器!”复笙见势不好,在想在众人前隐瞒也是不可能了,顺水推舟跑到柱子前指着那暗器便道,“刁庄主,您是否想确认一下呢?”
  “别碰!”夏疏苍连忙叫道。
  “哼哼,你倒是清楚。”向霸天耸肩道。
  短剑的剑面上残留着方才触到暗器的痕迹,除了微微凹陷之外,夏疏苍刚就在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再看之前从刁珏额头流出来的血色,他便知道,那镖定有剧毒。
  复笙一愣,立刻住手。
  这时再回过头去看向擂台之上,第一个触到刁珏尸体的查管已然气绝。而刁毕怀中的刁珏脸上已经布满了斑驳的青绿色点子,眼珠向外突出,面目浮肿,甚是可怖。
  场子里的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坐在一边的慧心放在扶手上的手也禁不住抓紧了。
  刁毕一愣,惊慌地想将刁珏的尸体推开,却又不忍心。身侧扶着他的两个侍从脸色一变,靠在他身上的手臂不由得松了松,几欲逃离。
  “不错,的确不错。藜宫主制毒的技艺真是日益精湛,此番毒药药性之强,简直就能用完美形容了。”向霸天依旧是笑着对夏疏苍道。
  “又是四明宫……”台下的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
  “你们把她怎么了?!”夏疏苍猛地走到向霸天面前伸手拎住了他的领口。
  “挺好的,吃好喝好,弄得门主闭关都安心不了,天天忙里忙外地照料她。还脾气大得很,嫌这不好那不好的。也不知道你平日里是怎么伺候的,她倒是肯听你的话。”向霸天道。
  第七十五章
  
  
  “照顾……哈,你们这样将她一个弱女子软禁起来就叫照顾?!你们这样挟持她居然还敢说自己是照顾她……”夏疏苍的手微微地发抖,“我告诉你,向霸天,芦儿若是有半分差池,你就跟柳凌濯一个下场!”
  “你威胁我没用的,我本来就是个卖命的,害怕自己死么?”向霸天轻轻拨开他的手道,“你要是怪我们门主,怎么就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让她来做饵子。你当全天下的人都同你一样是傻子,能被人一蒙就是十多年么?”
  “嗵——”夏疏苍一拳正中向霸天的鼻梁。
  只听向霸天一声哀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喂!你做什么打我?找不着人怪我?这不是你们安排的么?”
  擂台下的人群已是议论纷纷,夏疏苍一句不漏地听在耳朵里,里里外外真真假假的,一时间更是难以承受。
  “向霸天,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也不是没弱点的人。”夏疏苍竭力克制住自己,深呼吸道,“我知道你怕的是什么。你不怕我,但是觉风的手段是怎样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向霸天猛地一怔,定在原地盯着夏疏苍看。
  “柳凌濯到底为何会死,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夏疏苍死死地盯住向霸天的双眼道。
  “他是你杀的。”许久,向霸天才答道,“你问问这里的人看,活生生一个人进了你凤凰谷,出来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还是由镖局送过来的,之后整个镖局都被满门灭口了。你问问他们看,这种事,除了你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夏谷主,还有谁做得出来?”
  “你为何要杀刁珏?”
  “他动了藜宫主,藜宫主是门主的义女,我是替她报仇的,这样有错么?”向霸天理了理衣襟,伸手将唇上的血迹擦干净,挺起胸膛,说话反而振振有词了起来。
  “好……很好!”夏疏苍咬牙切齿指着向霸天道。
  他又不好在人前将藜芦受的委屈说出来,这样如何能保她的清白,更不能将计划全盘托出,反而还会将慧心拖下水。
  向霸天心里想的他都能知道,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过去解决事情的方法很简单,一手一个人头,杀了就完事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想好好做一个凤凰谷谷主,不再让自己和藜芦被这“杀手”的名号拖累,不让自己的孩子出世之后还要替他这个父亲还血债。
  可他又无法独立于江湖之上,逍遥于武林之外。
  若是说他人想要得到独步诀是为了野心,那夏疏苍也是实属无奈的迫不得已之举。不管是何人得到了独步诀,对他凤凰谷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夏疏苍本身在江湖上名声已经够臭了,到时候要是什么人得了练成,还不是手指头一点就把他碾死了么?他一死,跟着又有多少人会像当年一样被屠杀呢?
  凤凰谷每年也会召些许弟子入谷习武,从夏疏苍下令凤凰谷不再以杀人为业之后,便再也没有对新召进来的弟子进行过杀人的训练。
  每每看着那些少男少女信誓旦旦地要练就一身武艺闯荡江湖,势要效忠于凤凰谷致死无悔的时候,夏疏苍心里便不由得疑惑,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对这险恶的江湖充满了好奇与向往,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宁愿放下自己的人性选择无条件地服从和杀人。
  或许是过早地摸爬滚打,经历了生离死别,夏疏苍早已看透了那些风光背后的辛酸,更是对江湖这两个字从心底里有些避而远之。
  有时,他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上有老下有小,过过简单的日子,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他也问过自己,这样常有避世之念,是否真的适合行走江湖。可是问归问,他也明白,他若是避世,杀亲之仇便再也无法报了。
  他早已忘了第一次杀人的感觉,甚至说不出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时候自己能有什么感受。他只知道麻木,超过一切的麻木。这种麻木让他过了那么多年杀人如麻的日子,但他也庆幸,是这样的日子教会了他摒弃杂念只专注于目标。
  向霸天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肚子挺得高高地,甚至冲着场子里的人打起了招呼。
  “你不是打心底里都瞧不起任何人么?”夏疏苍眯起眼来看着他道。
  “你若是有足够的力量这样做,你也可以。不过我倒不是这样,至少女子还是会放在眼里的,呵呵。”向霸天向坐在角落里的慧心看了一眼,随即一笑,伸手摸了摸肥厚的下巴道。
  慧心心里猛然而起的厌恶也在瞬间传达到了夏疏苍的大脑之中。
  “你杀了刁珏。”夏疏苍不再被他带跑话题,揪住向霸天就往刁毕的方向走去。
  “夏谷主,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虽然不过是一个唐门护法,但也请你放尊重一点。”向霸天伸手将他推开。
  “很好,你居然也配提尊重!向霸天,杀人偿命你是该知道的。”擂台上的刁毕双眼血红,杀气腾腾。
  刁毕的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额头上青筋突起,那张脸就在那一瞬间又老了几分。他缓缓地从刁珏的尸体边走开,每一步都极其沉重。
  “你今天若是杀了我,也算是为在场的很多人都除了心头一个隐患吧。”向霸天朝着刁毕道。
  “我一共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竟然敢杀了他。现在我空蝉山庄也后继无人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死,我的珏儿又怎么能安心?!”刁毕的眉毛一抬,一分傲,三分恨,六分的痛。
  “恐怕没机会了吧。这毒可是从藜宫主那儿得来的。取了七七四十九种毒物为料,仅一滴就能立刻将人置于死地。已死之人全身剧毒,尤以其血液为最。将那血收集起来晒干成粉末,研磨成细沙就又能重新使用。我记得似乎刁庄主您方才似乎碰了他很久,不是么?”向霸天倒也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口无遮拦还是太会掩饰逃避,夏疏苍一时间竟无法分辨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一抬头,却见刁毕已经面色铁青,握在剑柄上的手正微微地发抖。
  台下一片喧哗。
  有人看得出来,他方才碰过刁珏脸庞的手已经布满了青绿色点子,如同刁珏尸体上的尸斑。
  刁毕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退开了老远。
  向霸天看了看他周围的人,哂笑一声。
  “向霸天,纳命来!”
  一道刺目的银光闪过,刁毕已从擂台上一跃而下。擂台下的人瞬间向四周散了开来,唯恐被他碰到一点半分。
  向霸天虽然身形较胖,但却灵活得像泥鳅,一转身就从夏疏苍面前闪开,冲到了刁毕眼前,手一扬,手中便又多了一枚暗器。
  但他并不急于打出,只任凭刁毕疯狂的剑从面前扫过,后退一步便轻而易举地躲了开了。
  倒不是因为向霸天的武功比之刁毕有多高。只是刁毕此刻早已身心俱损,丧子之痛外加愧疚不安,再者知道自己已无药可救,心生与向霸天同归于尽之念,出招便是完全的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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