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跳龙门

28 第二十八章 以死相协


是南宫流月,不是孩儿,也不是月儿。
    就这一声唤,唤得南宫流月心下暗惊。他一把抓住南宫洪的手,颤声轻唤:“爹爹,孩儿在这儿,孩儿在这儿……”
    南宫洪看着南宫流月眼底浮现出一种受到刺激后才会有的惊愕,继而他猛烈咳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攥着南宫流月的那只手越发的紧了。
    这下,南宫流月慌了,焦急地对苏灿灿大吼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他怎么会这个样子?!!”
    “你别慌,他这是情绪波动过于剧烈引发的呼吸肌痉挛,你不要再和他说话了!!”
    苏灿灿皱着眉,严厉地对南宫流月发号施令,手下不停,迅速在南宫洪的廉泉、天鼎、人迎、太冲、合谷等穴位刺入银针。片刻后南宫洪停止了咳嗽,却也因体力过度消耗再度陷入昏迷。
    苏灿灿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袖抹了把额头上不断流淌下来的汗水,又马不停蹄地拿过一个砂锅,注入一半清水一半醋,再按照百分之零点九生理盐水的比例加入盐和山参,然后将砂锅放在炉火上煮沸。
    做完这些,她才有空抬头看了眼南宫流月,就见那男人跪在棺材边,一张冷峻萧杀的脸上此刻竟也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暖的柔光。
    作为医生,苏灿灿很能理解南宫流月此时的心情,可这不值得她同情,她还记着自己的命还在这个男人手里握着,如今救活了南宫洪,只要这个男人愿意,随时可以让自己给木哦喔了。
    苏灿灿站在火炉边暗暗攥紧了拳头,看着南宫流月的目光渐渐冰冷。她在等,等这个男人回过神来,等他给她最后的宣判,同时她也做好了准备,她要抗争。
    片刻后,南宫流月站起身,再扫向苏灿灿的目光中除了一贯的冰冷还多了一丝复杂。他抿着唇沉默了半晌,忽然勾唇一笑,竟说了一句,“现在知道害怕了?刚刚你吼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听了这句话后,苏灿灿戒备的心神松懈了一些,她知道起码暂时他不会杀她,也因为如此,她更不能示弱,她要给他一个自己不畏死亡的假象,这样南宫流月就再也抓不住可以威胁到她的把柄。
    她微微一笑,淡然道:“你错了,我不是害怕,我是在期待,这贫贱的日子,苦难的人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死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说出这话,苏灿灿心里竟莫名地一阵轻松,本是无意而为,竟也不期然地让她看透了那些仇恨,那些纠缠不休的恩恩怨怨,苏灿灿甚至想,若是经此一事后,她还能活着,还能拥有自由,这一世她便放下所有,只觅一良人,平平淡淡相携一生,或许那该是别一番温馨惬意的潇洒人生吧。
    这么想着,她的眼中就浮现出对未来的憧憬,然而她这样的反应落在南宫流月眼里就真成了看透生死大彻大悟。
    南宫流月眯起凤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他无法想象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能说出这种沧桑超脱的话来,就像他没法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医术,这个女孩的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南宫流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留着她吧,反正也没什么威胁。留着她等待自己慢慢去开垦,他倒要看看她还能带给自己多少惊喜。
    南宫流月扫了一眼那个蒸汽袅袅的砂锅,冷冰冰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以偿吗?从今以后你就负责照顾他的伤势!”
    苏灿灿的心彻底地放松下来,她点了点头,平静地道:“好。”
    …………
    瑶城东城区,古玉大街,隅鸣楼三层贵宾间,丹雁楠坐在红木牡丹雕的扶手靠背大椅子里,曲指一下一下地敲着云纹托案红木桌面,他眯着眼睛,盯着垂手站在他面前的红衣男子,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这么说昨个晚上也是南宫流月去了你那公子府了?”丹雁楠似笑非笑地勾起薄唇,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茶。
    “这个,属下不敢确定,当时来人蒙着面,属下没有看清,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在池山之中,属下担心城里出事,便急急地赶了回来。”
    “一派胡言!!”丹雁楠狠狠将茶盏蹲在桌上,“冥,你以为把什么责任都推到南宫流月身上就能骗过本王吗?!云根本没死,这你又要如何解释?!再说了,那南宫流月好端端地抓你做什么?若他发现了你是本王插在他丐帮的人,你认为以南宫流月的为人,他还会留你活口吗?说吧,云到底在哪里?!”
    冥早就料到王爷已知云没有死的消息,但此刻却不是他坦白从宽的时机,他还没找出身上毒解除的原因,也就没有足够的筹码与整个国西厂抗争,一旦撕破脸皮他只有逃跑一条路可走,而日后王爷必然发现他的毒性已解,若是因此扯上苏灿灿,那么云弄不好就要恨自己一辈子,那样的话,事情可就辣手了。
    唯今之计只有抵死不认,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属下冤枉,属下当日寻遍池山山谷是真的没有发现云的尸首,至于他为何没死,这个属下确是不知,而昨个掠走属下的人,属下也只是从醒来处在池山而南宫流月又于今日下午私闯太守衙门,故此判断此人为南宫流月,望王爷明鉴,若王爷信不过属下,属下愿受处罚绝无怨言。”
    丹雁楠微抿薄唇,手指放在茶盏边缘慢慢地磨着圈儿,盯着冥的眼睛越眯越紧,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照你这么说,那南宫流月是故意将你掠走,以此制造城内混乱,趁衙门人手调出守备松懈之际前来擅闯衙门的了?”
    “属下觉得是。”冥垂首恭恭敬敬地顺着丹雁楠的话答道。
    “你可知,那南宫流月来衙门是为了什么吗?”丹雁楠微微躬身前探,眼中危险地划过一抹精光。
    “属下不知。”
    “你不知道?既然不知,又如何敢做此断定?恩?”丹雁楠身子再次前探,冥已隐隐感到了他的怒气。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按常理推断而已,或许南宫流月也在试探属下是不是王爷的人。若属下猜得不错,衙门里恐怕早有南宫流月的眼线了。”冥小心地答着,说完还看了丹雁楠一眼。
    丹雁楠却笑了,“冥啊,你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罢了,就告诉你吧,南宫流月到衙门来,不为别的,却是为了刺杀本王而来,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空手而归罢了,你猜本王这次送了他一份什么大礼?”
    “属下愚钝。”冥心里暗松了口气,听王爷的口气似是已放下了对他的戒心,起码兵刃相向不会在此时发生了。
    “哼,那南宫流月最是睚眦必报,云那日放出的气息如此强,本王不信南宫流月没有察觉到,他为父报仇心切,自然会四处寻找云的下落,故此本王便放出话要太守放榜寻人,本王才拿着云的画像进到衙门,那南宫流月便闻讯而来,本王正好顺水推舟将云的画像送了他,有他丐帮帮我们找人那效果定然事半功倍,所以这几日你给我好好注意丐帮的动向,切莫让云落到他们手里。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王爷英明!”冥逮住机会赶紧拍一记马屁。心中却是一动,照南宫流月的急于找云报仇的情形看,那南宫老儿必是已气绝身亡了。
    他又抬眼看了下丹雁楠,就见到丹雁楠得意地勾起了嘴唇,对他摆了摆手,道:“行了,你起来吧。”
    冥这边还没来得及谢恩,那边的房门已经被敲响。
    丹雁楠瞥了他一眼,道:“你先回去吧,记住切莫露出马脚。”
    “属下遵命。”冥乖乖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窗边。
    待门响二遍,丹雁楠重新端起茶盏才沉声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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