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缘

第51章


妙玫心下莫名一惊,念及皇七子今日返朝时的神色,却是说不出的张皇。才入殿中,尚未来得及更衣,东宫里的太监便来请他去了。
  
  晌午前的东宫日照甚好,妙玫跨入中庭时晴光与雪光汇在一处,满院子都亮堂堂的。那太监却不带他去松露院,反领着他往枫霜院里来。妙玫一面纳闷一面进去,见君正在一棵青柏下转来转去,垂下的朱红璎珞与她的发辫绞在一起,腰带上的环佩也是一甩一甩的,头上的枝干摇动,残雪纷纷坠落下来,她又吓得忙往空旷处闪避。
  
  妙玫心中蓦的狠狠一抽,待要上前扶住她,她却已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一见是他,倒像是得了救星一般,忙上来拉住他袖管,道:“你可算是来了?我好说歹说求了半天,许公公才肯替我悄悄走一趟。”她嘟着嘴冲后殿方向一努,跺脚道:“韫玉说不准传任何人,不准教任何人知晓,可气死我啦!”
  
  韫玉是太子表字,想来除了见君之外,没有旁人会这样称呼他。妙玫听在耳里极是刺耳,只得忍耐着问:“究竟所为何事?”
  
  见君摇着头跌足道:“我就是不知何事,教他生了这样大的气?连昨儿他那外祖父去了他也没这么……”话到一半,方觉不妥,忙捂了嘴又歉然一笑。
  
  她笑得烂漫,妙玫却是心头一酸,半晌才问:“是谁惹二哥生气了?可有罚了什么人?”
  
  见君一瞪眼:“怎么?你进来时没见着?你七哥给他罚在正殿外跪了近一个时辰了!”妙玫愕然不解,不明竟是会妙玑触怒了太子,一时倒也说不上话来。见君便又左右转着圈,情急道:“我遣人传了你,又去叫了阿枢。四哥还没回,五姐姐又病着,小十、小十一跟阿樱是不顶事的,这会子宫内能说上话的也就你们两个。”
  
  一时二人相对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妙玫才回过神来,正要说去后殿一问,却听垂花门外悉悉索索地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天枢领着侍婢过来了。见君方叫得一声:“阿枢”,就只见天枢提着裙子走上阶沿,一脸的无可奈何,细声细气地说了两句话:“你当七哥带回来那清俊小厮是谁?那是三姐。”
  
  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争取将这文在月底前完结掉- -大家不治我无辜失踪罪,我就很感激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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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 
 
 
  行义举妙玑领罚惩◇求两全妙瑜忍骂名
  
  三人入得殿去,一瞥间,但见太子与一青衣小倌相对而座,两相怒视。太子性子沉定,每回筵讲听政时都坐得架势端正,就是一连坐上数个时辰也无妨;另一侧的小倌穿的青衫甚薄,此时又昂胸收腰,双腿交叉而坐,坐相极不规矩,却一望便知是闺阁女儿。如此情状瞧在眼里,见君似已怔得说不出话,妙玫与天枢也是相觑无言,只得先上前请安。
  
  那两声“二哥。三姐。”一时打破了殿中静寂,太子闻言,陡然起身,拂袖便将手头一只汝窑莲花香盒扫在地上。那香盒盖子跌成两瓣碎,盒身却因盛满了香油,敦重圆滑,竟是丝毫未损。太子指着妙桔,笑哼道:“她哪里像是你们三姐的模样?!”骂完了,重又蹙眉而坐,眉宇间的褶皱也不见消弭。
  
  他虽是笑着,却是掩不去满面怒容。这几日诸事繁杂,灾厄接踵而至,于他早已是应接不暇。妙玫心知妙桔此举更是教他焦头烂额,只是他这样失态,究竟缘由为何,倒又有些不明所以,只好先赔笑道:“不论三姐什么模样,三姐终究是三姐。”
  
  太子望了他片刻,而后一哂:“你问她,做了甚的好事?!”
  
  妙玫听了这话,情知有异,转过脸来注目妙桔。天枢一声不吭地坐到了他的下首,见君去跟妙桔同坐一张阔椅,拿手摇她身子,让她赶紧说话。妙桔偏头斜睨太子的神情好生诡异,半是怜悯半是鄙夷,良久才轻启朱唇,笑道:“我往东边走了不过两三百里,便见到了小姨。她说她打东郡来,我说我不要回东郡去,她便让我跟她同去落叶城。我想着既是能见笙华公子,那自然是好的,是以随她去了。”
  
  太子冷笑一声:“继续说。”
  
  妙桔愈加镇定,还得空倒水斟茶,凑到嘴边慢慢饮下,才又道:“我们一路往北走,半道上却出了桩奇事,七弟本该送柑儿去西边和亲的,不知甚的缘故,竟让我们中途撞上了柑儿。我想着姐妹一场,多见上一面也好,也没多想别的,忘了问柑儿一句,‘迎亲队伍哪去了?七弟那钦命送亲使节还当不当了?’,柑儿就哭着要我救命。我一看,哟,身后还跟了一群尾巴,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便叫小姨打发他们走。柑儿哭哭啼啼说要跟我走,我这当姐姐的自然要让她跟着……”
  
  她说得洋洋得意,满脸沾沾自喜,仿佛真是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侠义事,听得座下四人愁眉不展。天枢一面摇头,一面望向殿外尚跪着的妙玑,问:“是七哥先将六姐带出来的?”
  
  妙桔展颜一笑:“想来也是?后来几日都有人追我们,都教小姨给甩了。听柑儿说,七弟给她哭闹得没法子,只得允了她,将惊鸿留在鸾车上,又使了个小丫鬟扮作惊鸿,另遣了一班死士护着她出来。起先蛮子不曾察觉,让他们得空逃上几日,后来怕是知道了,陆陆续续就有人追来。柑儿的车驾就快招架不住了,偏生我跟小姨他们正赶上,能一网打尽的大多都灭了口,却又故意放回去几个。我料他们回去也不敢伸张,也指望那迎亲使能知情知趣,这般将错就错的就拿惊鸿当柑儿,不也挺好?惊鸿若成了番邦王妃,我倒还愿意抽空去见她一见。”
  
  她笑意盈盈,那张脸蛋神采焕发,说不出的明艳照人,可那一席话却让听者汗流涔涔。几人沉默了片刻,见君忽又站起身来,疾步向殿外去。正是寒冬正月,雪后的枝梢头结满了冰凌,她走得有些急,踏过回廊的时候擦过几根枝杆,杆上的积雪便又落下几团。她站定在妙玑面前,一伸手就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妙玑已是跪得双膝麻木,经不得她大力拉扯,才挺直了腰,脑门上又晕得厉害,这时见君已然收手,他便不由自主地再次跌跪在地。见君只得让一旁的宫监来搀他,他几步便是一踉跄,极是狼狈。
  
  见君叹气道:“才赶回来的,连口水都没喝上,竟又让你跪了这许久。”妙玑苦涩而笑,冲她摇了摇头。
  
  两名内侍又将他二人引入内殿中,太子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茶盅,还未等见君说话,便向妙玑喝道:“谁准你起来的?跪下!”
  
  妙玑知他余怒未消,不敢多言,连忙又掀了袍子跪倒。见君气急败坏,狠声道:“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疯?适才他来时,你两句话一听就摔茶盘子,还让他在外头跪着,叫这宫里人都瞧见了,我还当你只是为了装装样子,谁晓得你真是要罚他?这会子他进来赔罪,你还让他跪,是存心让谁瞧他好看?七哥一路风尘劳顿,岂是你这样没出过远门的人能体会的?”
  
  她一念及缺水荒漠之地的贫瘠,就忍不住与妙玑同仇敌忾,妙玑自是感激,忙道:“这皆是我的错,你莫要怪二哥。”
  
  见君勃然大怒道:“你有什么错?你再是有错,这般赶着回来请罪,也是没错了!”
  
  妙玫不防她这般暴怒,忙牵了她在一旁坐下。太子冷眼看了地下妙玑半晌,将桌前的一叠奏章狠狠地掷在他跟前,咬牙道:“这些折子,有拟国丈尊谥的,有替他请封公侯的,烦劳七弟也翻一翻,好让孤定下主意!”
  
  太子一向平和,鲜少以孤自称,此时实在是怒极。妙玑抖着手将那些奏折匆匆阅过,心下惊恐莫名,后悔莫及,惨然垂泪道:“是臣弟回得太迟,但凭殿下惩处。”
  
  他本就生得身形颀长又瘦骨伶仃,连日奔波,旅途疲惫,如今更是形销骸立。妙桔看不过眼,挑高了音调喝了一声:“七弟,你起来!”见君闻言,便又抬手将他扶起。妙玫也立刻起身,向妙桔下首移座。天枢心头一阵厌恶,别过头去,扑闪着睫毛不住眨眼。
  
  太子虽盛怒不减,可妙桔一向是娇宠惯了的,即便知道自己理亏,也任由他指责了半日,可一见妙玑那般委曲求全,却也是止不住地怒气上涌,不免冷冷一笑,道:“父皇素来夸赞二哥,日后定是仁君明主?那会子我倒是瞧不出来。可我今儿算是瞧清楚了,果然是肖得很!甚得父皇真传!”
  
  回顾四周,无人应答,她更是面有愠色,继续发难道:“你外祖死了跟我有什么相干?跟七弟有什么相干?他又不是七弟的阿翁,更不是我阿翁,我可不会替他多掉一滴眼泪!更何况,我们都是嫔妾养的,我们母妃家里的阿翁母舅都说不上话,作不得数。不比二哥你好命,得皇后娘娘垂爱,每回出宫都有国丈府的人相迎,比真真的亲祖父还亲上数百倍。假戏做久了,便也就当成真戏来演了,只怕二哥你早忘记谁才是你亲外祖,谁才是你亲娘舅,谁才是亲母妃了吧!”
  
  妙桔将妙玑架在肩头,再向妙玫吩咐一声:“传太医,到枫霜院!”她头也不回就走,妙玫忙也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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