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唐明月

第73章


    唐月摇摇晃晃站起来,僵直麻痛的身躯毫不阻碍他的行动。唐月按住小记子的头,嘶哑着问:“你真有这么忠心不二?”
    “还请陛下,相信奴才。”小记子匍匐得更低,只差没将自己整个人都同这朝阳宫的地板融为一体了。
    “很好,你还是向着朕的。这便够了。”唐月眸光黯淡,却有不可名状的暗流涌动其中。“那么便不要对朕有任何隐瞒。朕需要知道,以前朕同唐礼之间,到底是怎么个相处法。朕要听的,是细节。”
    小记子微微一颤,阿离含笑的眼一闪而过,“是,陛下。”
    ——————————————————————————————————
    奔回府里,唐礼第一件事便是去寻阿离。
    他脚步匆匆,脸上甚至带了急切之色,平日里沉稳冷静的模样尽失。
    胸口涨得发疼,有个无法压制的想法迫切需要得到证实。
    如果,父皇体内的那个不是他的父皇,那么……
    那个一见面就温柔得足以消融月色,一句低语一个贴近就能够打乱他心跳的人,又会是谁?
    为什么会一直怀疑阿离别有居心呢?明明初次相见就感受到了隐约的爱意,跟一直候在身侧的关切,怎么却教疑心占据了悸动。
    因为对父皇太过于执着,几乎将任何人阻隔在他同父皇的回忆外,不许任何人的接近,以此杜绝所有父皇的存在被替代的可能——却偏偏成了遮眼的云雾,失了前台。
    然而唐礼只得到阿离已经离开的消息。据说早先走的时候,还笑盈盈的说是要替殿下办事去了。
    唐礼这才忆起,他才让阿离去杀一个人了。
    顿了一会,他忍不住自嘲。
    明明就是自己让他出去做事的,而真要说起来阿离是父皇这件事,他自己又不是特别肯定,何必这么茫然若失,心有惶惶?
    不过是个毫无根据的揣测罢了。
    不过只是,他自己的小小怀疑罢了。
    何必呢?
    唐礼走出阿离的院所,起步回转,他仍旧是冷漠淡然的王爷。早朝还是照旧去上,只是再不去朝阳宫罢了。
    然而第二天,喜乐来报说,阿离再次消失了踪迹,无影可寻。这一次,连带千狐同阿拾也消失了。
    彼时,唐礼正在同唐希下棋。唐希已然许久不曾来过此处,定要唐礼作陪。两人边对弈边谈笑。
    “护庭的能力,实在是让我不得不质疑它存在的必要。”唐礼听后,只这么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他眼一挑,斜斜一坐,森然冷意立时轰散开来。
    此时当差候在他身侧的人,尽数现身,毕恭毕敬匍匐在唐礼脚下,纹丝不动以示忠心。谁又晓得他们面色看似与寻常时候无异,个个衣衫上却皆是冷汗。
    他们这位主子,对事物价值有着近乎挑剔的选择。一旦被他判定为无用之物,那么此样事物断然不会留到下一刻。
    这个决绝,不管是对于死物,还是活人,一样适用。
    倘若在殿下眼里,护庭不再那么有用,那么整个护庭从上到下,包括潜伏于中、央各种地方各县的暗桩,明里摆上了台面的柱子,都将被彻底抹杀。
    这并非是一时莽撞,为了出气而断了自己的臂膀之举。就他们所知,他们的殿下手头握着的还另有一个他们护庭不知晓的庞大的组织,深深扎根在各处。这是与护庭全然不同,然而不相上下的力量。
    对唐礼来说,护庭并非必要之物。舍弃一枚无用棋子,有何难事?
    倒是唐希,见了唐礼这么明目张胆将他的力量曝露在她眼前,不遮不掩,略微有些吃惊。
    她不是惊讶唐礼的护庭,这个的存在她老早就知道的。
    唐希在意的是,为何唐礼突然这般。
    “小礼,你……”
    唐礼拈棋落下,明眸流彩,“皇姐,该你了。”
    “哦。”唐希闭上了嘴。
    该我了……么?
    小礼啊,这是你真正信任皇姐我的举动,还是……你的某种暗示?
    唐希抬眼,唇角浮现笑意。
    对啊,该我了。
    皇姐我,也的确不能再作壁上观了呢。这场戏,我也得给它加点色彩不是?
    唐礼微皱眉头,目光以无人察觉的弧度在四下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回到了棋盘上。
    近来,唐礼有种被人窥视之感。
    那眼神如影随形,不管唐礼走到何处,那粘稠的目光一直黏着,怎么也摆脱不掉。
    然而暗里的那双眼睛,与其说是盯紧了唐礼,倒不如说是,盯紧着唐礼的周身。
    几乎实质化的眼神,只在他的周身打转,给唐礼一种暗里的那人正在寻找与等待的错觉
    唐礼心里十分不快,这眼神着实让人恶心。可护庭的人防守的严了又严,他自己也用了各种屏蔽的术法来阻隔这恶心的目光。
    然而,无一奏效。
    他只能平心静气安然以对,按捺不动以图他法。
海月 第80章 辨。
    天光明亮,晴雪相映。
    唐礼挑了本《海国浮图》,倚着宽椅一页页心不在焉的翻着。
    这本书他看了无数次,里面的内容可说是倒背如流,然而闲来无事,总是要拿起这本书,再去看看里面那些文字,看看那些将一生都奉献给那位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月神的人,执着而疯狂,狂热的信仰。
    执迷不悟,便如同他对着他的父皇——即便是不知如今他是沉眠在那具身体内,还是流落于外方。
    唐礼微不可查的叹口气,放下了书。
    父皇,父皇。
    这是一个只要在口里低吟就足以扰乱他所有思绪的名字。只是……
    “小礼。”
    低柔的轻唤,便见逆着明光看不分明里,有一人信步而至,扣门浅笑。
    模糊的轮廓下,映着一双明澈的眼,只轻轻往唐礼身上一扫,就足以让唐礼失去了自持,怔在了当场。
    “父……”
    “怎么,不愿意唤我了么?”唐月抿唇一笑,轻描淡写了一句,慢腾腾朝着唐礼走过来。起步流风,长发微舞,不过几步就到了唐礼的跟前。
    唐月含笑,微微低了头,望进唐礼的眼里去。
    唐礼怔然无语,定定瞧着唐月俯下身子来,那几绺青丝滑落,扑到他的脸上。
    “小礼,我不在这几年,有好好想我吗?”
    唐礼嘴唇翕动,“有……”他仍旧是不可置信的样子,没有半点欣喜若狂之样。
    然而唐月也不恼,他当然知晓如今的唐礼心内该有怎样的惊涛骇浪,可那正是他想要的。
    既然你想要你的父皇,那个我根本毫无映象的自己回来——我便满足你的心愿,让你的情人重现于你面前。
    你于我,我于你。总归不过是一场戏。
    唐礼喑哑着声音,“你装成我的父皇,是想要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报答你对我的帮助啊。”唐月蹲下去,半跪在唐礼跟前,“怎样,像吗?”说着,他又是一个浅笑。
    唐礼眼神暗了一下。窥得这细小变化的唐月满意的笑了。不枉他这些天在小记子面前练了无数次,直到小记子也会晃神为止。
    呵,这便是你所爱的人吗?这样温柔得完全不该存在在皇宫内的,让人有着控制不住去摧毁他的念头的人……
    “你不是爱着失忆前的我吗?我便装作他一下,以慰你的相思之苦啊。”唐月的手指,慢慢移到唐礼腿上,指尖轻划动。
    “你这算什么……”
    唐月的手,挑开唐礼的衣摆,“簌簌拉拉”解开了,将自己的脸更加凑近,几乎贴到唐礼腿间了。“这几年,小礼你都没有好好的享受过吧。唯一的情人失却了跟自己在一起的所有记忆,你过得很痛苦吧……”
    “那又怎样?”
    唐月从下方勾起眼神,撇着唐礼时已是不同的风情媚意,更加上温柔入骨,唐礼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那又怎样……我没记错的话,小礼你这几年其实都很洁身自好呢。不会觉得寂寞难耐吗?”
    “与你何关?”
    唐月呵出口气,红唇轻启,“你没有想过,让你的父皇雌伏于你身下吗?比方说,让你的父皇跪在你的面前,像我这样……”他低头,双手搁在唐礼腿上,脸慢慢凑近唐礼腿间。
    无法抑制而涌出的恶心之感,彻底冲去了唐礼方才的迷惑跟心动。滚开!
    就在这当,一道暗影刷然闪出,一脚飞起狠狠踹飞了唐月,一手猛然抱起唐礼揽入怀里!
    暗影动作着实太快,猛烈撞入此人怀里造成的微微眩晕还没散去,原地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