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家的废材女儿

踌躇片刻，朽木白哉还是没放弃了让和子代笔队长会议记录的打算，虽然过去几十年他一直这么干着。
    和子的精神并没有因为春天的过去好起来，反倒是眼底的乌青愈加浓了。阿散井上任后她的工作并不繁重，夜里也未见她偷溜出去，哪里来的黑眼圈？朽木白哉如此纵容她大多因为虽然贪玩了些，这丫头工作确实做的好，然而——
    “蓝染小姐，您这份报告…措辞是不是有点…”
    “对不起，我马上重新写过。”
    第五次。
    这周刚过去一半，这已经是这丫头第五次被指出公文有问题，比去年一年还多。
    过几天吧，等周末闲暇了，一定要押着这丫头到四番队给卯之花队长瞧瞧——
    过几天再说。
    等有空了就…
    忙过这阵马上…
    你一定也说过这种话。
    并不是没没放在心上，而是以为来日方长，不急一时，何况死神一生那么长——殊不知有些人来不及等。
    朽木白哉追悔莫及。
    比周末更早来临的是露琪亚失踪的消息，忍痛将妹妹被关进忏罪宫，朽木白哉心乱如麻，朽木宅里亦是鸡飞狗跳，旅祸入侵更是将静灵庭搅成一锅粥。
    朽木白哉是露琪亚的兄长，是朽木家的家主，也是静灵庭六番队队长，肩上的责任容不得他有半分松懈。
    然而人的精力毕竟有限，非常情况下，朽木白哉理所应当地忽略了某些不那么重要的人。
    直到蓝染队长被钉死在东大圣壁上。
    日番谷队长阴着脸下令将吉良伊鹤和雏森桃收押，又帮四番队将尸体从壁上取下，才想起要通知蓝染队长的家属。
    “松本，你去查查蓝染队长可有——”话一出口日番谷就傻了。
    蓝染队长的家属？
    有啊，他不是前几天才因为那人的一句玩笑话赌气么。
    “姐姐…”日番谷在湖边找到她时，意外地跟某个一脸坏笑的人擦肩而过，本来就难以启齿的话更吐不出半个字。和子招他到身边坐下，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都知道，小狮郎——你看，我并没有伤心啊。所以，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好么。”我心疼。
    她说她知道了，她说她不伤心——日番谷拽紧了拳，谁信。
    当晚一战，以松本挡下市丸银的神枪作结，那人索然无味般收刀走人：“算了~要是把你打伤了小和子要伤心的~”从此，日番谷恨他入骨。
    朽木白哉跟亡妻道别去参加妹妹的行刑那早，小丫头唤着队长一路小跑着追出来，怀里抱着被他遗忘的银白风花纱，脸色青白的可怕。朽木白哉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最终也只默默地接过围巾系好。
    队长你小心一点。
    乖乖呆着等我回来哪也不许去。
    都没说再见。
    双殛之丘上发生的事挑战了每一个目击者的神经，静灵庭数位队长级人物被轻易压制，可谓败得彻底。朽木白哉固执地拒绝了卯之花队长转移到四番队继续治疗的建议，处理好各项事务强撑着回队舍。
    这短时间的事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但是太多太多的危机潜伏在未来的路上，他身心俱疲。天色已晚，但他肯定队长室里还会有人。他现在，只想喝杯热气腾腾的樱花茶。
    推开纸们前朽木白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一切责任使命都能暂时放下。
    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
    隐秘机动因其阴暗的行事方式向来不招死神们待见，朽木白哉亦是如此。
    “何事？”
    浑身上下裹得只剩下眼睛的刑官恭敬地行礼：“奉团长之命，前来拘捕叛徒蓝染惣右介之女蓝染和子。”
    和子姓蓝染，无论他们父女间感情如何淡漠，都改变不了血缘的羁绊，而他竟然会忘记！
    已经愈合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痛楚。
    僵硬的手指搭上纸门久久未动，和子是蓝染惣右介唯一的女儿，不管怎样都不会将她留下在尸魂界受罪。只是他们父女不和是确有其事还是故意为之？或者和子其实是他派来监视六番队的一枚棋子？还是说，那个女孩本就如她父亲的忠诚般是镜中花水中月，从未真实存在过？
    在更可怕的猜测出现之前，朽木白哉咬牙拉开了纸门——
    哗。
    朽木白哉听到破碎之声。
    原来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只是曾经的誓言，又成空话。
    趴在桌上浅眠的和子，微微蹙起娟秀的眉。
    不满于他的默然呆立，刑官递上一张拘捕令：“请朽木队长在此签字。” “等她睡醒。”朽木白哉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打扰了梦中人。
    刑官皱眉，隐秘机动最引以为豪的就是速度，他没时间陪这位古怪的队长在此干耗。
    “我说过了，等她睡醒。”
    阿散井恋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危险场景。
    “恋次，令你守在此处，若此人不遵吾言，斩。”
    队长一离开恋次就拔了刀：“对不住啊兄弟。”
    “无妨。”
    刑官只以为为人下属，身不由己
    恋次却是知道自家队长的挣扎，前日骂他不关心下属其实也有赌气的意味，气他眼里只有那个没用的丫头，只是偏心有什么不对？人之常情，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有心也有血，他又何曾比旁人好过半分。
    露琪亚，你敬若神祇的大哥，也和我们一样，是个普通人。
    次日和子被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六番队，朽木白哉离开之后发生的事都有了答案——
    听说和子被押走时很乖，未哭未闹，不言不语，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是听说，他不敢问，他怕恋次告诉他和子问为什么问队长在哪里。
    他竟然如此怯懦。
    而安静的和子，是不是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当日，蓝染和子被转至忏罪宫——总队长亲令。
    “西面好大的动静。”正与老友下棋的山本元柳斋落下一子，“莫不是朽木宅又在扩建？老朽看来，大可不必。”
    朽木银铃苦笑：“你明知是那孩子在发脾气。”自己那孙儿也算是他看着长起来的，那深藏在冰冷面孔下的火爆脾气，岂会不知。“和子身子单薄，那忏罪宫的杀气石，她可受得住？”
    “老朽岂有不心疼之理，”山本元柳斋抚须长叹，关心则乱的又岂止白哉一人，“只是老朽能想到的服众之法仅此而已…况且，忏罪宫虽清冷了些，至少可顾她周全。”又落下一子，“你那傻孙儿怎么就不懂。”
    “院里茉莉年年开，栗子树也愈加繁茂，白哉若是懂得，如何会待你押她入狱。”即将落下的黑子又收回了掌心，“我输了。”
    白哉，绯真再好，终究已是故人，难道你当真要逼自己痛一辈子。
    所谓家主，拥有的并非责任和荣耀而已，否则那该多痛苦。
    外边的鸡犬不宁和子统统不得而知，她只觉得一颗大石落地，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这样的下场，是她自己选择的，在对第二次向自己伸出手的银坚定地摇头那一刻，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她喜欢尸魂界喜欢六番队喜欢她家队长，所以不愿离开。
    留下不一定会快乐，但是离开了一定会后悔。
    她现在不后悔。
    和子在忏罪宫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涅茧利，尽管不是很喜欢这个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的队长，无聊得要抓狂的和子还是很愉快地跟他打了招呼，面具男怪笑了几声：“看起来蓝染小姐很肯定您的父亲会用崩玉把您换回去？”
    努力忍住打滚捶地板的冲动：“要是有人绑了音梦跟您换所有的样本——您换吗？”和子轻笑，“更何况音梦与您尚有不可忽视的作用，而我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材女儿。”
    向来牙尖嘴利的涅茧利静了半晌，说出来的话也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他唯一的女儿。”和子这次没忍住笑出来：“崩玉也有只有一个——再造个女儿一定比造个崩玉简单些。”
    怒气冲冲地回到实验室的涅茧利一连砸了几只试管，当然是空的。
    其实涅茧利大可不必受这样的窝囊气，只要他晚去两天。好不容易等到判决的和子已是惊讶的力气都没有。
    发配现世，和子当真感谢父亲大人杀绝了中央四十六室那些老不死的，否则天知道她会被怎样。
    而且“护送”的人还是好脾气的浮竹队长，和子满足到诚惶诚恐了。
    换界门在眼前打开，忍不住苦笑，她一直想去现世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却是一去却是再不归。回头望一眼尸魂界，黑崎一行人毁坏的建筑物已经彻底修复，静灵庭依旧是她第一眼看到的模样，规矩又呆板，像极了某人。
    “浮竹队长，能问个问题吗？”浮竹十四郎看她尽量放低姿态，好似唯恐自己拒绝，本就不愉快的心情更加低落——为何一个无过的孩子要因为父亲的背叛而受惩罚？
    回到雨乾堂时浮竹屏退了所有人倚着栏杆坐了好久才觉得好些，好友拎着酒壶过来：“山老头本来就是看你身体不好才给你那么轻松的差事，怎么累成这样？”
    浮竹想笑，却笑不出来，轻松的差事？他宁愿上前线拼杀。
    “我听说那孩子单独跟你聊了会儿。”京乐春水不想探听好友不愿意说的事，只是现在形势紧张而那孩子的身份又那么特殊，不容他私心。
    “是，和子不愿意别人听到，我就张了个隔音的结界——你猜她问我什么，春水？”京乐春水低头斟酒，不去看好友满眼的悲伤，其实他更希望浮竹不要说。
    “她问：我家队长有没有提过后悔邀我入队？”浮竹夺过好友停在唇边的酒盏一饮而尽。
    她说我家队长，不是白哉大人不是朽木队长。我家队长…多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最最心爱的宝贝的语气。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人才会无意识地用上这样的称呼？
    他不知道。
    “当年和子进六番队的第二天入队申请才送到我手里——若不是手续繁杂耽搁太久她本该是我的队员。”
    他只知道本该由他来保护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