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今宵促

35 风采依旧


李扬在电话里问肖瑾,“知道马文宣要过来了吗?”
    “嗯,”肖瑾应声。
    “高兴了吧?”
    肖瑾笑,“说是明天上午的飞机。”
    “你方便去接吗?去的话,我开车先去捎你。”
    肖瑾惯性的刚想吐出个不用,即时收住,意识到自己没车,“那行,你先来接我。”
    “去的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李扬挂了。
    肖瑾开始想明天接到老大后怎么安排。
    这两天挺忙,老总一病,许多必须他出面的事情就得由肖瑾来替,而肖瑾本身的工作又一点没减少,有点烦。
    人是上午到,中午可以小聚下,住处就安排到自己那儿,反正有地方。下午有个会儿,正好不早不晚的卡在中间三点,现在看来改不改都无所谓了;晚上够呛能陪她,得和几位能在政府工程项目中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碰面,四姐拉来的。
    关于打点方面应该都做通了,这方面一般四姐不用别人操心。肖瑾到场也只是代表老板表示下重视的态度,毕竟一些办公楼项目,有了他们,在投标中的暗箱操作便顺理成章多了。不出意外,一顿饭后,合同书准备好,这几笔不算小的单子就算做成了。
    唉,晚上给老大接风洗尘这顿只能靠李扬和向安了,肖瑾心虚的想,第一天就没法作陪,老大不能咬死她吧。
    后天倒是貌似没什么事了,如果可以就请个假,实在不行,上午过来晃一下再走,有什么事让吴可唯给自己打电话,这样一算就有一天可以陪这个女人。
    嗯,得好好陪。
    印象中老大很能喝,也不知道自己用实力跟她拼一拼,有没有胜算。
    喝酒真的分人,有些场合是空着肚子去饿着肚子回来,有种是放开到可以吃没吃相,坐没坐相,你一言我一语间酒便喝透了……这就是朋友。
    下班时,销售部的一小破孩匆匆上来敲了下门,点着头进来,“肖助理好!”嬉皮笑脸的将一样东西放下,“那个,我们经理让我把这个送上来。”
    肖瑾一愣,立即意识到什么,“喂,你等等……”臭小子已经撒丫子跑了。
    肖瑾僵在那,看着放在眼前的东西,一套祛疤组合,条件反射的摸摸脑门,对,你们就这么干吧……
    第二天,肖瑾一早跟吴可唯打好了招呼,过会儿要去机场接个人。
    结果十点左右,李扬没等来,老大的电话来了,愁眉苦脸的告知:还没上飞机呢。
    肖瑾说怎么回事?
    老大一倒霉,口头语必是:天妨红颜啊,它NN个腿滴。
    肖瑾笑,那大概几点能到?
    老大说貌似天气原因造成大面积延误,看了下全部航班,唯独她定的那班没有延误的标示,现在正在候机厅候着呢。时间待定。
    结果到了一点半还迟迟不见动静,再问,老大淡定的道:在飞机上呢。
    肖瑾哦了一声。猛的挑高眉毛,在飞机上你还能打电话,你挺牛啊。
    老大那暴脾气,不知经过怎样暴躁的心理路程,已经归于平和,波澜不惊的解释:一个半小时前登机了,此时人在飞机里,飞机还在地上……自从我上机后就一直说是空中管制,我靠他们所有七舅姥爷的。
    这个时候必须发火了。
    肖瑾顺毛:咱不着急噢,咱慢慢等,咱就当不花钱多坐会儿了。
    老大蔫蔫的:……学汽修,请到XX汽车专修学校,免费试学一个月。。。
    肖瑾:……
    气不轻看来。老大都已经胡言乱语了!
    再不敢打电话乱问了,肖瑾看看时间,可别自己正开会儿的时候她飞过来啊。问李扬,他已经在第N次打电话中被告诉还没有起飞之后,果断的不等了。
    他郁闷得,“我老爸让我办的事都让我给推了,现在正满世界翻我呢,再不回去,估计晚上就得给我过年了……向安说她接。”
    肖瑾放下心来。迟疑了下,放下手机,没打给向安。
    自李扬登门给她送了几次餐后,向安就一直没联系她。
    肖瑾也不想主动打给她。
    表面总照和谐这么演,谁都累。
    开完会,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姓马。
    肖瑾冲出办公室,一路蹬蹬的跑了下来,看到那个家伙,一副没骨头样儿的趴前台上,跟前台小妹侃大山呢。感应到肖瑾的存在,转过身,线帽、大墨镜、蓝色长款大衣、短靴,就那么风姿绰约的站在那,勾着唇角看着肖瑾,然后慢慢抬手摘下眼镜,下巴微抬,睨着肖瑾,“当个助理了不起啊,还得老子上赶着来看你;来看你也就罢了,还得等;等也忍了,连杯咖啡都不供应……你这什么破地方啊?昂?”
    肖瑾讪讪陪笑,“向安呢?”不像话啊,领着到附近的咖啡厅等也行啊。
    老大剜了肖瑾一眼,“我跟她和李扬说了,谁也不用来接。到地方就给你们打电话。这不,飞机落地,”老大耸耸肩,“我想先跟你碰个头再联系他们。”
    一句话,简而言之的分出了远近。
    她对着肖瑾,张开双臂,“美人,不扑上来吗?“
    肖瑾眼睛一热,抱上去,“老大……”
    朋友有时是种很脆弱的词——
    比如有些人,一段时间不联系,便毫不费力的疏远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这种类型的,多了,是锦上添花;少了,便是失去了。
    相处的模式一定是要经常联系着点。有些话也是要经常说的。比如,挺想你的,你最近好吗?你最近忙什么呢?
    如果你连这些问候也不愿意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没权力要求人家对你不离不弃;
    对应的,朋友有时却是很坚固的所在——
    比如老大、粟子这样的,平时联系不勤,问候不多,却是最安心的那一类。即使间隔了多长时间,再见面,几句话,一下子就可以将那些分开的时间所产生的疏离一笔勾销。
    这类人总会在你所谓的朋友类别中,始终稳固的排在最靠前,而排序越往后面,越模糊,失去也容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马文宣的表情可严肃了,“轻点轻点,挤着我胸了,故意的吧,别挤扁了!”说着没正形的拍了肖瑾屁股一下,“这谁家的妞啊,越长越靓了,啧啧,这小蛮腰,咋保持的?”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女人正大光明的调戏,真叫人……无语凝噎!
    肖瑾那一腔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兴奋,瞬间打折,直想给这个女人一板砖走人。
    肖瑾将老大简便的行李箱放到前台,将人拽出公司,“吃饭没?用不用先找个地儿把肚子填一下?”
    “气都气饱了,先找个地儿让我坐会儿,给我杯咖啡,顺顺气。”
    就近在一家咖啡厅坐了,肖瑾说给向安打电话,省得他们着急。
    老大说不着急,咱俩先唠会儿。
    肖瑾交实底,“一会儿得让向安陪你,晚上我有别的事,有啥话晚上到我那儿咱通宵聊。”
    老大这时表现得很配合,一点没较真,拿起电话打给向安,“在哪呢?我刚下出租车,方便吗?不方便的话就不用急着过来……那行,我在肖瑾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你好了。”
    放下手机,问肖瑾,“跟他俩处得还行?”
    肖瑾笑了下,“给外人看,好得没话说;你要是问,就那么回事。”
    老大明了,“他们俩人还卡着呢?”
    “不知道,没问。”问也问不出啥来。
    “李扬的性子真是……往好了说,温良谦和;往难听的说,太软了些,优柔寡断得,像个娘们。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弄利索点,这让他整得,拖泥带水的。谁看,都会觉得,你是首要目标,向安是备胎。”
    肖瑾没接话。李扬是独子,家境条件用现在话讲,就是富二代,从小到大被安排得太好,以至于个性不明显,偏于单纯和直率。虽然他经常将自己扮成吊儿郎当的。至于他对向安,肖瑾不愿深想,也许只有他觉得自己对向安问心无愧。
    “不过,李扬对你倒是没话说。”
    肖瑾点头,沉默。
    “也难怪向安心里不舒服。不过,也怨不得旁人,心里最明白的就是她,李扬要是对她有意思,早等不到今天了。愿意自找苦吃,谁拦得住。只是,这强扭的瓜……”能不能扭得下来还两说。
    肖瑾苦笑,无言。
    老大看着肖瑾,穿着件加厚修身咖啡色衬衫,清丽的模样,透着淡然处之的沉静。话锋一转,“要我说,你就跟李扬得了,人家这些年没少往你身上搭功夫,你就以身相许吧。”
    肖瑾抬眼一瞪,“闭嘴!”
    “就觉得李扬这娃儿怪不容易的。”老大嘿嘿一笑,“他跟我诉苦,说他现在特怕你,不敢惹,不敢碰的。”
    肖瑾看着老大,“那你让我做什么反应?”
    “想来,李扬也算难得了。”这都几年了,仍这么一声不响,眼巴巴的等着。
    肖瑾闷闷的喝了口咖啡,皱眉,这玩意儿就是不对胃口啊。“你说咱们寝室统共才几个人,出了一个黄露隔开了我和沈东,一个向安弄生分了我和李扬,我想,肯定是我的人品问题。”
    向安赶过来,照着肖瑾先前的那套重复了一遍,扑上来抱了个满怀,老大推开向安,盯着她惊呼,“你怎么变得这么丑了?”
    向安不忿,“给老大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老大伸出手捏捏向安的脸,“欺负身边的人,是一种礼貌。”问,“见到我高兴不?”
    “你的出现让我们幸福的都没边儿没沿儿了。”向安脱了外套坐下来,说李扬有事去邻市,要晚上才能赶回来。
    三个女人坐在咖啡厅里重新点了一壶蜂蜜柚子茶,嘻嘻哈哈的,向安忽然问老大,“怎么手机和□□号都换了?”
    肖瑾僵了下,其实这句话是她想问的,在刚见面时便想问。并且下一个问题是:老大,你和大姐夫怎么样了?
    大学出来,老大和大姐夫是唯一延续下来的一对。
    可她想留到晚上再谈,怕着什么般,就不想在现在、在这么点儿时间内谈这些事……此时被向安问了出来。
    老大顿了下,想到李扬担心的,要不别告诉肖瑾了,要是她知道你俩分了,估计比你还难过。
    有时,看着别人美满了,就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老大面不改色的道,“倒霉啊,被我单位里一家属粘上了,愣说我跟她老公有一腿。TMD,都有好几腿了,但不是和我啊。我告诉她不是我,她不信;我都告诉她真正的小三是谁了,她还是不信。不敢到我单位来闹,怕把她老公的工作整没了,就开始天天追着我手机开骂,我惯着她?从小到大,骂人这活,都是别人望我项背啊,原路加倍数复数的骂了回去,她还跟我拽洋文呢——
    偶尔短信末尾来句:度由安德斯蛋?
    我回复的结束语是:妮玛勒格彼德!”
    肖瑾与向安共同的反应是:目瞪口呆……
    然后抹汗,果然……风采依旧,彪悍不减当年。
    老大补充道:“我也不想和一个需要看精神科医生的人计较太多,可事关清誉,是吧,这事服不了软啊……当然,我是在骂服她后才换的手机号。”
    肖瑾的手机煞风景的响了,已经傍晚五点多了,冬季天黑得早。老总在医院打来的,叮嘱她晚上赴宴的事。肖瑾接,应了几句,站起来,“老大,我得离开会儿,晚上这顿不一定能赶回来,你们别等我了。还有,你住我那儿。行李我晚上一起取走。”
    向安撇嘴,“看看,整得好象全世界就她一个大忙人似的。”
    老大挥挥,准了,“快滚吧。”
    肖瑾边穿外套边问老大,“你喜欢吃什么?一会就去吧,你白天应该没吃什么东西。”
    老大鄙视,“就知道吃,一点追求也没有。”眼睛对上向安,“我想吃烤肉。”
    向安点头,好……有追求。
    然后俩人一起目送着肖瑾走出去,走远……向安问老大,“感觉出变化没有?”如果早认识肖瑾几年的人,会知道,她这两年的变化有多大。“平时,就李扬能喊动她,我都不好使。除了她上班,平时堵她门口都不给开门。”
    老大笑笑,只骂出一句:“这个死心眼的玩意儿……”
    看着现在孑然一身的肖瑾,沉静、独立、隐忍,联想到以前被宠成的孩子样,只觉得造物弄人。
    对于幸福过的人,再回归孤独落寞一个人,反而更难忍受和保持平常心。那么这三年来,她慢慢转变成这样,必是比别人要辛苦和艰难上许多……莫名的心酸眼涩起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爱你,有人恨你,有人捧你,有人骗你,还有人放弃你。
    老大犹记得,大学入校第一天,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个地儿,哪的人都有,生面孔看得目不暇接。找到宿舍,进得寝室,看到了肖瑾,已经铺好了床,回头看到门口的她,一笑:你好,我叫肖瑾。
    那清亮的眼,明媚的笑容,让一向大咧咧的她都觉得心忽悠一下,有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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