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也许是结局
映月在院子里等我,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她准备以出去买东西为借口。我走过她身边,故意不看她。我走进房间时,将房门关上。透过门缝,我看见映月对着我站着,身影在微薄的阳光下显得十分淡薄。她站了好久,终于曲下双膝,朝着我狠狠地叩拜。
一下。
我的心在抽。
两下。
我哭了出来,只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三下。
她站起来,转身,没有回头,一直小跑着出了院子。
她消失之后,我才将门打开,毫无意义地站在她跪过的地方。我蹲了下来。映月,今日一别,再见,应该是不可能了。
泪落下,立马被地上的石板吸干。
南宫鸿还是来了,身边还带了一个和我同高的小厮。放他们进来的是何氏,她的丫鬟翠林还探头观察了南宫鸿好一会儿才离开。
南宫鸿问:“小姐决定好了吗?”
我点头,说道:“将军府没有我什么东西,我随时可以走。只是,不知道去哪儿。”
南宫鸿笑道:“这个,夫人早就为小姐安排好了。路上可以跟小姐慢慢说。”
我拉住他的袖子问道:“映月呢?你见到她了吧?”
他点点头,说道:“唐公子在几天前就北上了。是夫人授意的。”
我皱眉,心中感慨,娘真是周到。去世之后,还让我蒙受那么多的恩泽。我戴佳儿何德何能呢?
南宫鸿叫我换上小厮的衣服,居然带了一张□□,将我糊成了小厮模样。我心中叹道,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这种东西。小厮也换上了我的衣服,我看见他的脸变成了我的脸,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之后,南宫鸿说,可以走了。
在跨出将军府大门的那一刹那,我的足仿佛绑了千斤重。
这一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上马车之前,我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注视我。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是我想多了。
马车轱辘向前,碾过了我的不舍,碾过了我和慕容少秋的牵绊。我掀开车帘子,将军府的红黑的大门渐渐远去。
南宫鸿替我放下帘子,说道:“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多想了。”
我点头。心里依然悲伤。
路过外郊,我将□□撕了下来。终于开口问道:“我们会去哪儿?”
南宫鸿看着车窗外,说道:“刘叔会在夷地等我们。”
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问道:“我娘呢?李管家,还有张嬷嬷怎么样?”无论古今,最重生死,我不忍心让娘留着一个孤单的地方。
南宫鸿说道:“小姐放心,夫人和杜老爷葬在一起了。在南郡那里,夫人曾提过,那边的风景她最喜欢。至于张嬷嬷,她已经被慕容家带走了。李管家的尸身则送会了他的老家。”
“我想先去看看他们。”
南宫鸿点头。马车继续向前,我和他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赶了一天的路,马儿累了,停了下来。车夫去打水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眯着眼睛看过去,竟然是那个穿着我衣服的小厮。他脸上的易容已经没了,到了我们跟前之后,就下马跪在我们面前。
小厮拿来一个小包包。
我递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几年前慕容少秋送的那块白玉,还有一封未干的信。上面写着的,是我熟悉的、他的字体。
“此去之后,相见实难。这玉佩是张嬷嬷托我办的,只希望日后你平安。我不能放下姑姑,一切顺利之后,我便过去找你。”
我咧开嘴笑了,但是泪却忍不住滑落。
他是知道的,他忍住了,才让我离开。
慕容少秋,我会等你,无论何年何月,都会等你。
马车继续向前时,日已黄昏。
我到达夷地时,老刘满脸沉痛地迎接了我。这里是接近国界的地方,一切没有想象中的荒芜,真正的南方气息,让原本是南方人的我感到舒适。老刘继续做起了农活,家里也慢慢请了几个丫鬟。我时不时会做一些女红,让丫鬟上街卖,日子十分充实。
南宫鸿在三月份的时候离开。听他说,娘似乎在生前暗示,将我托付给他。他是一个明白人,在我婉言谢过之后,便回去处理娘留给他的产业。
还有映月,在第三年时,寄过来一封信。唐哲生果然守信,在映月奔向他时,便娶她为妻。信中,隐隐提到了唐家老爷的反对。这是我可以预料到的,映月身上,又发生了这个时代的女人少有的事情。
无论如何,我替她高兴。信末,她的笔尖有些犹豫,似乎终于写下小小一行:小儿已经两岁,勿念。
她的故事得到了一个好的结局。
夷地的讯息十分不好,通常一个半月的才得到南宫鸿送来的消息。
慕容少秋在我走后,便上了战场。三年后,立功归来,举国欢庆。我在半个月之后得到他的消息。又是高兴,又是哀伤。又过了一年,南宫鸿突然发来传信,慕容兰月去世了。
我心中五味杂全。
自此之后,北郡的消息再也没有传来。
我坐在茅草屋里,这是老刘为看农地搭建的。带上一壶好茶,慢慢地品着,看着窗外的天空,别有一番滋味。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羡慕古人的田园生活,以为那是热爱生活和自由的享受。有时候,真的不是吧?没有知心的人陪伴,心里如何挨得过孤单?
我侧头一笑,慕容少秋仿佛坐在我身边,回应似地对我点头。
此时,没有杜家,没有慕容兰月,没有恩恩怨怨。只有我和他。
那年夏天,粮食收成十分好,老刘高兴地将老酒翻了出来,和家里的农工一起大喝。我陪着他们高兴地说了会儿话,便一个人独自走进了田地。
稻田地里,堆着整齐的稻梗,到处都是沁人的香。我闭上眼睛,站立在田中央。
吸进鼻子里的,是我最喜欢的空气和悠闲。
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我睁开眼睛,心里扑通跳着,那笛子奏着的,竟然是《女儿情》,这个时代没有的乐曲。
他来了!
我笑着,张开双手,向笛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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