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的世界

  “在刚才的一个半小时里，市内连续发生了9起重大火灾，其中6处仍未扑灭。至今尚未弄清其中7起的起火原因，但看来均不像是叛乱分子的破坏。”
  “各种通信系统完全中断，虽然线路供电正常，但无法传递任何信号，甚至连噪声都完全消失。许多消息只能通过人来投递。”
  “市内主干道发生多起连环交通事故，已经造成了大范围交通拥堵。一些地区还发生了骚动，警力严重不足。”
  ……
  公元1995年2月3日，伊利亚特南部地区某处上空
  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3时，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两千米的高度上。飞行员哼着小曲，显得分外轻松，机上其他成员也并没有作战时的紧张感。连核反应堆管理员也看似心不在焉，这里的反应堆比潜艇上的更安全。只有RP发生器操作员还保持着一点警惕，但他也只是时不时地查看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数值而已。如果真有异常，计算机会通知他的。
  R－3人品战飞机是这只小型空中编队中最重要的成员。预警机能够获知远距离外的敌情，电子战飞机能够使用多种电子战手段欺骗、压制敌军，保护友军，而R－3却有可能完成上述的所有任务，甚至还能做出现代空军无法做到的事情。
  载机的庞大机舱提供了充足的空间，足以容纳数百台计算机主机，和阿拉斯加的人品战略武器系统不同的是，机上省去了意识产生单元。飞机尾部也有一座微型的核反应堆，专门为这些计算机供电。正是这些特殊的计算机，激发出了过去只有生物才能创造的RP场，虽说这RP的绝对值并不高，但衰减系数可以调整得很低，因此有效作用范围特别大。
  巨大的战场电子地图上，显示着多国部队和伊军目标的分布情况。在强大战力的保证下，伊利亚特南部天空成了多国部队空军的乐园。每时每刻都有多架预警机和更多的无人侦察机在空中巡逻，将战场上一草一木一兵一卒的情况报告给多国部队所有参战人员。人品战飞机也在友军上空徘徊，将那片空间淹没在红色之中。
  在这架R－3的“人品光环”掩护下，这只小小的编队安全地飞越了伊利亚特的茫茫大漠，已经接近敌军地面部队驻防区域。
  “再确认一遍，目标区域内没有我们和盟国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吧。”
  “没有。”
  “那么，好戏要开始了。各位，回到座位上。准备RP转换。”RP操作员下达了命令，此时他的命令至高无上，任何机组成员都不得违抗。
  所有人都稳稳地坐在座位上，紧系着安全带，保持规定的坐姿。他们拉动了座位边上一个印有红白条纹的拉杆。没有人感觉到什么异样，但事实上他们座位所处的小小空间已经被淹没在一片RP正值中了。为了作战需要，各种型号的“结界”人品免疫系统[11]已经列装多国部队的空军和陆军机械化部队。陆军大多采用简单的屏蔽装置，空军则采用更高级的有源设备，即使在R－3制造的人品蓝色感染区中，这种设备也能保持人员的RP处于正值。
  “转换开始，剩余时间大约3分钟。请大家保持心情平静，思维缓慢，减少RP杂波效应可能造成的负面后果。”
  计算机内部开始了大规模的程控式调整，外表看上去和运行一个程序没什么区别，但经过调整，计算机的内部运行会发生大的改变，激发的RP由正转负。这时的R－3，将变成一颗名副其实的“扫把星”。
  导弹接近警示灯急促地闪烁起来，机组成员立刻重振精神。这里竟然藏着个小型的防空站，由于隐蔽得很好，没有被发现。
  R－3急忙抛出干扰弹，采取规避动作，可是庞大的身躯和相对缓慢的速度面对小巧灵活的防空导弹有些力不从心。最后，导弹掠过护航的战斗机，绕过了R－3的尾翼，飞向了远方的天空，再没有回头。
  “有随机点助战真好。”副驾驶长舒一口气。
  “不，RP甚至没帮我们发现敌人。我估计这次主要是电子干扰机帮的忙。”RP操作员发表了意见。
  有惊无险，防空站被护航的EF－143[12]摧毁。
  “随机点这东西是以概率体现的，并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电子战不也是嘛，战场上没有什么是确定的。”
  “不过其他事情的概率都还比较高，通常有个百分之几十。我听说有些人的RP达到正几千，那概率就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了。可我们这RP绝对值才不到5，换算成概率就太低了。所以说不能指望RP来保护我们和击败敌人，RP产生的优势只有在战后的统计资料中才能体现出来。”RP操作员作了总结。
  “嗯，就像陆战队那位，连中几发子弹，全都打在头盔下沿上，命够大的。现在看来是RP暗中保护的结果啊。”
  “连续中弹，还能算是走运？”
  “喂喂，别聊了，雷达上有情况。”
  一向故障频发的合成孔径雷达显示屏上，原本清晰的地形图像变模糊了，在那片平整的沙地上，出现了四个不太清楚的不规则图形，很像是热成像图，但红外热成像仪并未检测到任何异常。最后，雷达捕捉到了一个建筑目标。
  在那片目标区域松软的沙土下，掩埋着四架米格－29战斗机，地面上只留着一个不起眼的哨所负责看守。这里本来躲过了多次侦察，却被这架R－3逮着了。机长立刻呼叫支援。
  “护航战斗机已经耗尽了对地攻击弹药，机炮攻击效果又不好。有两架F－143刚从‘市场’号航母起飞，但到达这里至少需要15分钟。”
  “叫附近的那架‘先锋’过来。”
  “它只有两枚“地狱火”，数量不足。”
  “看随机点吧，能让我们意外发现目标，也许也能让我们摧毁它。”没人想到说这话的反而是刻板的RP操作员。
  指挥部很快批准。很快，一架沙漠迷彩色的“先锋”无人机通过了编队下方。
  扬起的风沙，将小小的哨所隐蔽在大漠中。哨兵懒洋洋地躺在沙子上打盹，他们觉得，在友军的装甲集群被大部消灭前，是不会有人把炸弹扔到他们头上的。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远方的一颗“扫把星”已经把这里变成了蓝区，他们的想法将有可能改写自己的命运。
  沙漠上空的风声掩盖了无人机微弱的啸鸣，直到导弹命中后，那几个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枚导弹准确地穿过哨所的窗户，在一间屋内爆炸，顺便引爆了哨所中仅有的几桶备用汽油。另一枚导弹则从沙层最薄的地方钻进去，击毁了一架米格机。
  哨兵惊醒过来，他爬起来冲向哨所，却被弥漫的烟尘和炙人的热浪挡在外面。他的长官和几个幸存的士兵从屋中飞奔而出，身上还冒着火。哨所边的那片沙地被导弹炸开了一个大坑，四周凌乱地散落着战斗机焦黑的残骸碎片，宽大的机翼脱离了已经化为灰烬的机身，再也不能飞上天空了。
  一个物体从他们头顶掠过，几秒过后，他们这群残兵还幸运地活着。当那个物体掉头回来的时候，这几个士兵最自然的举动就是――举手投降。
  飞行员愉快地松开了机炮按钮，他不需要再补充射击了。唯一让他不快的是，那群残兵竟然向一个没有大脑的无人机投降。这简直是对军人的蔑视。
  “看来，有时RP也能带来显而易见的优势。”一向谨慎的RP操作员现在也表示了乐观。
  R－3即将返航，它转向90度，从伊军战线的前方飞过，撒下了一朵朵小小的降落伞。降落伞在傍晚的橙色天空中缓缓地下落着，伞下挂载的“深蓝”感染机[13]已经启动。R－3返航了，却留下了它们。它们将继续工作，让对手持久地浸没在蓝色的汪洋大海中。
  “蓝色究竟能有多深？”[14]
  一枚枚导弹脱离机翼，一个个目标化为灰烬。在多国部队疯狂的电子干扰和人品感染面前，伊军通信莫名中断，系统陷于瘫痪；伊军的雷达时而雪花，时而黑屏；伊军坦克战车故障频发，完好率不到30%；伊军的士气大大受挫，逃兵事件时有发生……
  转眼间，伊军庞大的地面部队灰飞烟灭。多国部队顺势展开地面作战，在RP部队的庇护下，数十万大军全面出动。RP监测卫星传回了罕见的减噪图像：在伊利亚特那片靴子形的广大土地上，红色的浪潮推进神速，势不可挡。
  “小子，表现不错嘛，坦克比女人好对付吧。”士官长坐在M－80[15]的“龟盖”上，扇动着手中的帽子。几千米外，杂乱地散布着十几辆残废的伊军T－72型坦克。
  “运气好，没办法。”炮手懒洋洋地躺在履带旁，十足的一个兵痞。
  “得了吧，如果对方用的也是M－80，如果那些坦克兵技术没这么拙劣，如果……”
  “哪儿来那么多如果。五千码的距离上，弹无虚发，大部分命中要害。这不是运气是什么？哦对，也可能是什么朗姆罐[16]，我又不懂。唉，要是上学时也有这运气就好了，我非给那狗屎一点厉害尝尝，看他再敢抢老子的女人！”
  地面作战仅仅100小时，伊军一败涂地，战争以多国部队的完全胜利而告终。对于多国部队的许多参战人员来说，这场战争仅仅是数十天的行军，上万次的操作，几小时的短暂交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