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豆腐压海棠

40 偷梁换柱


“来人啊,替我请表姑娘来。”
    燕郡王又换了一杯茶,表情冷漠而平静,他坐在那里就犹如一座精美的石刻,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四喜拧了拧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容青烟容表姑娘的清丽容貌来,难道……真的是她在背后害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容青烟便到了。她不施脂粉,素白着一张脸,眼眶隐隐有些泛红,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素服,长发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很是无辜。
    “表哥……”
    容青烟眸中含泪,怯生生地看着燕郡王。
    燕郡王不言语,只示意旁人将那扎满针的人偶娃娃丢在容青烟脚下,那娃娃跌落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方才停住。然而那容青烟却像是从未见过那人偶娃娃一般失声大喊道,“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难道不该是她一个人最清楚么?
    四喜与傅云楼互看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流露出相似的嘲讽来。
    “这个东西,是从刘妈妈手上找来的……听说好像是表姑娘手下的红袖给的。”四喜看了容青烟一眼道,“所以我想问问表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青烟这才如同从莫大的惊吓中回过神,她瞪了四喜一眼后尖声道,“表哥,她有什么权利可以质问我?!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乡野女子罢了!”
    四喜拧眉,认为容青烟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逃避实在是令人心生厌恶,她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娃娃到底是不是从表姑娘手中传出来的!”
    “表哥!我没有,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东西来陷害我,绝不是我做的。”
    容青烟嫌恶一般地一脚踢开人偶,上前几步对着燕郡王道,“这么多年来我和王妃姐姐一直情同姐妹,我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来伤害王妃姐姐呢!”
    “还有!这里是王府,怎么能够容你一介平民随意置喙?!”
    她一手指向四喜鼻尖,保养得意的手指上涂着蔻丹,刺目鲜红。
    这时,燕郡王终于抬头看了容青烟一眼道,“本王给了她这个权利,现在整个王府都归她管,包括你。”
    “你……你……”
    容青烟咬唇,一双眸子略略低垂,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四喜不能够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她弯腰拾起那只人偶娃娃对容青烟道,“这个人偶是用上好的锦缎做的,我相信寻常丫鬟婆子一定没有这个能耐,表姑娘你说是不是?”
    容青烟敛眸,表情似是平静了不少,她半嘲讽地对四喜道,“如此又怎么样,整座王府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用得起锦缎,再说了,我前日里还丢了一整块上好云锦,你说会不会就是做这个人偶娃娃的人偷了嫁祸给我的呢?”
    额,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伶牙俐齿……四喜藏在袖子里头的手捏成了拳。
    “表姑娘这般说也没有什么错,在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确实不能这样怀疑你。不过,为了还你一个清白,我们可以找你的丫鬟红袖出来对峙,这样你觉得可好?”
    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傅云楼的声音轻而温柔,却一针见血。
    “对呀,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什么也没做过,那么就叫那么红袖出来作证啊!”
    四喜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傅云楼一出招,那叫一个满地放血啊!
    容青烟神色莫测,燕郡王却适时地将头抬起对一旁的护卫道,“去将表姑娘房里的红袖找来!”
    丫鬟红袖很快被人负着双手带了上来,眼见她发丝凌乱妆容狼狈,显然是费了不少功夫将其带来。
    “奴婢红袖见过王爷……”
    红袖跪在地上,半身伏地,整个人瑟瑟发抖。
    “本王问你,那个人偶是不是你交给刘婆子让她处理掉的?!”
    燕郡王沉声开口,不怒自威。
    红袖被他这无形的气势凌空压迫而来,吓得几乎当场昏阙,然而她却死活咬定一句话,“回王爷的话,不是小人做的!不是小人做的!”
    “你说不是你做的?”
    燕郡王阴沉沉地看了红袖一眼后朝着外头道,“黑渊,将东西呈上来给她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立时出现在大厅之内,速度之快,甚至无人能够感知到它的到来。面对此人,傅云楼神色冷峻,微微躬起身子,在四喜看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戒备。
    此人包裹在一阵漆黑中,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枚物事交予燕郡王手中,四喜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枚造型别致的珍珠玉钗。
    “抬起头来,你看这支钗子可是你的东西?”
    红袖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在那钗子上停留了一瞬后便挪开眼道,“回王爷的话,这钗是奴婢的,不过奴婢在一个月前就遗失了这枚钗。”
    “可是,那刘婆子说这是你为了让她替你做事而给的好处?”
    “回王爷的话,没有这回事,一切都是那刘婆子栽赃陷害,奴婢绝没有一丝想要谋害王妃娘娘的心……奴婢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红袖伏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很好,看来你好像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做……”燕郡王撑着头悠悠地将视线转到四喜这边,他问:“不知四喜姑娘有什么高见?”
    四喜闻言一愣,其实她之前就在想,若这件事儿真是那容青烟所做,那她一定会将所有证据毁灭掉,如今他们主仆二人能够一致咬定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那么恐怕是料定我们找不到十足的证据吧!
    光凭一枚钗子确实不能够乱下定论,不过……
    “回王爷的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彻查一下整座王府,绝不能漏下一点蛛丝马迹。”
    四喜与傅云楼对视一眼,见他眼中流露出赞同,这才微微定了心。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如此也好,不过就连你和傅公子的房间也要搜查,这点你不会介意吧?”
    燕郡王点点头,似是同意了四喜这一说法。
    “那是自然,为了服众,我愿意第一个接受搜查。”
    既然容青烟选择在事发之后处理证据,那就说明她很有可能来不及将剩余的证据一同销毁,若此次真是她在背后施毒计迫害王妃的话,那么某些蛛丝马迹她是如何也消除不掉的!
    于是,在燕郡王的一声号令之下,整座燕山府开始了地毯式大搜查,与此同时,太医院那里传来消息,说是已从王妃这两日的吃食上头找出了导致王妃血崩不止的真凶。
    “就是这枚龙血菇,此菇生长在蛮疆炎热之地,药性实为霸道,若是给成年男人服用,会起到活血化瘀强身健体之功效,然而一旦被孕妇服用,就会埋下其落胎的后遗症。”
    四喜看着眼前那枚小小的赤红色蘑菇,眼神微黯,“太医的意思是说,王妃服下了这龙血菇之后虽没有立即落胎,却导致了后来胎儿出生即死和生产后大血崩的症状?”
    “是,这种菇初期服食后,会令人产生一种精力充沛,精神满面的良好状态,然而一旦使用过长,药性就会蔓延到全身,导致种种弊端。”
    四喜拧眉,自从王妃怀孕之后,所有的饮食用度都是经过严格把关以及细致调理的,而且她用人极是仔细,若不是亲信之人她绝不会任用……那么,到底是谁将这种毒菇放入她的饮食之中?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便抬头去看傅云楼。
    傅云楼伸手接过那枚毒菇放入手心细细查看,略一沉吟后道,“敢问太医,这种毒菇是不是和另外一种菇类极为相似?”
    太医点头,“正是,另一种红石菇乃孕妇养胎的大补之药,模样形状恰恰与这龙血菇极为相似。”
    傅云楼翻掌将那毒菇收入掌中,对着一旁小心伺候的管事道,“请将王妃平日里的膳食单子拿来与我过目。”
    那管事应声去了,过不一会将王妃身边最为得用的大丫鬟芳草带了过来。
    “奴婢见过王爷,四喜姑娘,傅公子。”
    傅云楼点点头,“王妃平日里头的膳食可是你准备的?”
    “是……”芳草抬头,将一本小册子递给傅云楼。
    四喜见她眼眶泛红,神色萎靡,发髻上别着一枚白色的绒花,想必王妃之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打击,便命她退至一旁休息。
    傅云楼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便看见上头写着以红石菇入药煮粥的食谱。”
    他手指向前一划,“你们看,正是这里。”
    四喜神色严峻,看来真的是有人故意将两种菇类调换,误导王妃饮食,害其一尸两命!
    傅云楼收回册子,对芳草道,“王妃平日里的膳食都是由你们严格管制的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芳草扑通一下跪地不起,“王妃的每一份膳食奴婢都有亲自尝试和用银针试探,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敢送给王妃。可是这……这红石菇药膳粥奴婢尝了许多次,都没有任何问题啊!王妃喝了之后还说身子比以前有力不少,还说要多喝呢!”她说着说着,语气越发哽咽起来,“我寻思王妃喜欢,便多做了几次这个粥……本来是我一番好意,没想到却害了王妃……是我……是我害了王妃啊!”只听她嚎啕一声后径直朝梁柱飞身而去……四喜见状惊得拍案而起,幸好傅云楼反应过快,几个纵身来回堪堪截了那芳草的去路。
    由于拦截及时,芳草只碰破了一点皮肉却是没有大碍。
    太医道,“这龙血菇本就与寻常□□不同,用得好可以是大补,然而用得不好却能致命。此菇极难分辨,唯有一种方法,就是入水煮沸后会产生一股极特殊的异香来。只可惜,大部分人对此事知之甚少,连老夫也是在一本药理孤本中知晓的……”
    “来人啊,替我将那厨房管事的张婆子叫来!”
    燕郡王恍若从深渊之中苏醒,他缓缓地抬起一双敛着寒光的眸子,一锤定音道。
    张婆子很快就被带了进来,此事涉及到王妃之死,弄不好就是杀头的差事,张婆子不敢有任何欺瞒,便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张婆,你是王府的老人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我问你,这龙血菇你是从谁家进来的货?”
    张婆子声音颤抖,然而腰板却挺得笔直,她垂头道,“回王爷的话,老身乃是王妃的乳母,当初同她一起进门,如今也要快十个年头了……没想到我一把老骨头没死,王妃却去了……”
    大厅中一片寂静,张婆子继续道,“厨房的采买我一向都是到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去的,谁知年初那个庄子忽然惹了什么官司,官府将那庄子封锁,我没有法子这才去了别的农庄采买。”
    “你去了哪里?”
    “就是三全家在郊外的农庄。”
    燕郡王眉梢一扬,转头看张婆子的眼中多了几分深意,“那不是表姑娘乳母儿子的庄子么?你竟敢将这样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们,难道不怕他们出错么?”
    张婆子伏在地上,“老身当时认为,既然这王府采买的担子落到了三全家的身上,众目睽睽之下,给他十七八个胆子谅他也不敢使坏,查出来他们全家都得死,对他没有好处……谁曾想,却是老身想错……是老身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了王妃啊!”
    她将头磕得咚咚响,“请王爷治我的罪,让我到下面去陪王妃吧!”
    众人唏嘘不已,既感叹世事无常,又惋惜她们主仆情深。
    事已至此,容青烟等于已是坐实了这个谋害王妃的名头,只差一个能够决定其生死的证据罢了!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