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

第33章


  舒伦一愣,继续梳手里握着的头发,她说:“都老夫老妻了,什么伤心不伤心的,说吧。”
  胤禛沉了一会儿,说:“我想,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舒伦一听,想起阿福,鼻子酸涩,便要落泪。
  胤禛说:“早知道了你要伤心。”
  舒伦用帕子抹了眼泪,有些哽咽说:“一想起阿福,心里便难受的很。”
  胤禛胳膊圈着她的腰,头靠在她身上,说:“所以想再要一个,要个跟阿福一样的孩子。”
  舒伦摇了摇头,抚着他的头发,说:“不能了,便是再有一个孩子,也不可能是阿福了,阿福就是阿福,谁也替不了。”
  舒伦是在次年十月里有的身子。
  太医诊出舒伦有孕时,胤禛就在一边,听了信儿,很是高兴,他盼这个孩子太久了。
  他自阿福去了之后,成熟了许多,鲜少将情绪露在脸上,连圣上都夸过,说他沉稳了不少。
  今日,是真的高兴,才会喜形于色。
  十一月里德妃过生日,舒伦与胤禛照旧例一同进宫贺寿,只是临去时,清韵带了弘时到舒伦房里,说是她亦要去。
  她之前从未有此要求,这次却一步不让,分外坚持。
  胤禛原不许,说是不合定制,清韵却说,不是她一个人去,她带弘时去。
  其实祖制本没说宫里妃嫔娘娘过寿,侧妃不许去,只是清韵往日里不曾去过,独这次要去,胤禛才会说不合规矩。
  最后舒伦暗里捏了捏胤禛的手,他才松的口。
  德妃这次生日倒没什么,只是,几天后,出了件事。
  宫里传出信儿,说董额娉婷自毁容貌,自己用刀在脸上划了许多刀,已是面目全非,说是见到她的一个小宫女,被吓的昏死过去。
  现如今她自己已经请了旨意,离开宫中,回到自己家中了。
  胤禛听了这件事以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一句话。
  好一会儿,他跟舒伦说:“我出去一趟。”
  舒伦说好。
  她知道他要去董鄂府上看董额娉婷,他是个重情的人,虽说娉婷从未将心放在他身上过,可他却是少年时代,独喜欢她一个人的。
  这些虽都是些前尘往事,可到底存在过。
  那晚胤禛很晚才回来,骑的马,一路疾驰,像是发泄,到舒伦屋里时,带了一身寒气。
  十二月的天,最是冷,舒伦解了他的披风,递了个手炉给他,他却挡开不要,仿佛累极,一头栽在床上,很久,一动不动。
  舒伦替他盖被子,他却突然拉着她的手,坐了起来,他说:“我看到她的脸了,横七竖八的伤痕,布满了整张脸。她不肯用布裹着,只涂了些白药,有的还渗着血,她是故意的。”
  舒伦低低的问:“为着什么呀?”
  胤禛凄苦一笑,他说:“她跟我说,她恨,她恨她那张脸,恨那张跟孝献皇后一模一样的脸。”
  孝献皇后,这个人人心中的大忌讳。
  舒伦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胤禛皱着眉,眼神儿蕴着丝丝痛苦,他道:“她说她一直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不肯娶她,就算她不计分位身份,不计较他心里装着旁人,就算她心甘情愿待在皇城这个牢笼里,他也不肯。她说她现在知道了,不是太子肯不肯的问题,是她的容貌,她的出身出了问题,她错在托生在了董鄂家,错在成了孝献皇后的侄女,更错在长了孝献皇后一个模样的脸,所以她此生都难与他有缘。她说她改不了自己的身份,断不了董鄂家的血脉,只一件事她能做主,便是毁了自己的容貌。”
  舒伦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身份,李嬷嬷当初说的真对,原来人人都逃不出一个身份,人人都在自己的身份里头打转。
  董鄂娉婷或许真的看破了,正因为看破了,所以才会如此决绝。
  哪个女子不爱惜容貌,她心里到底有多恨,才会走出毁容这一步。
  她想入太子府,太子回绝,所以她等着他回心转意。她想陪着他,太后却下旨让她出嫁,她索性剪了头发,断了太后的念想,也给自己留一条路,出家也可还俗,她还存着与太子共结连理的心,现在,才知道,这些皆是她一厢情愿,她的出身,她的容貌,早断了她与太子的姻缘,既然她此生与太子无缘,那这容貌要与不要也没什么要紧了。
  舒伦好一会儿说:“她现在如何了?”
  胤禛倚在床边,说:“伤的那么重,已没了半条命了,府上人说太子去瞧过一次,也不知什么结果。”
  他说及太子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舒伦,舒伦知道他心里忌讳太子,默了说:“她在宫里也好些年了,怎么突然听了信儿,好好地,谁跟她说的。”
  胤禛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你也别想了,现在有了身子,好好养着身子才是。”
  只是,这会儿,胤禛不知道,事情远远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中毒
  只是,这会儿,胤禛不知道,事情远远没完。
  那天下午,他在书房处理些事,没一会儿,宝络便疯了一般闯进门,一见他,便哭了出来,声嘶力竭:“爷,快去,格格不行了。”
  胤禛猛然站了起来,手上的茶杯嘭的碎了一地,他不可置信的问了句:“你说什么?”
  宝络说:“格格中了毒,已经不好了。”
  胤禛一路跑到舒伦房里,她整个人疼的蜷缩在地上,嘴边渗着血丝,看见他来,略略伸了伸手:“四郎,四郎,孩子,救救孩子。”
  许是太疼,她啊的一声,缩成一团。
  胤禛眼睛通红,拳头死死的攥着。他拦腰把她抱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低低的说:“不怕,不怕,我在这儿。”
  她口中呕了血,眯着眼,看胤禛。胤禛一颗一颗的泪滴到她脸上,哄着她说:“你撑住,撑住。”
  舒伦觉得自己裙下湿濡一片,她有感觉,自己的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她紧紧的抓着胤禛的前襟,嘶哑的喊了出来:“四郎,痛啊。”
  她这一声,不知是心里痛,还是身上痛。
  胤禛把她放在床上,看着她唇边越来越多的血迹,颤着声,说:“不疼,太医就来了。”他说着话,牙齿都在打颤。
  太医的确来的很快,把脉,施针,开药,无一丝马虎,三个太医商议了,给胤禛回话“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已是没有了,至于福晋自个儿的身子…”
  胤禛忍着心里的恐惧,诱哄一般,说:“福晋无恙,是不是?”
  那太医吓的跪了,说:“老臣无能,福晋中毒过深,能好与否,臣,臣,实在不敢作保,只得…只得听天命了。”
  他未说完,胤禛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说:“你闭嘴,闭嘴,她一定能好,小盛子”他一声喊,小盛子立刻应声:“爷。”
  胤禛指着那太医,说:“把这混账奴才,拖出去杖毙,快。”
  那太医一听,直呼饶命。小盛子也吓的不知改动不该。
  这时屏风后头,传来宝络一声低呼:“格格”胤禛立即转了进去,原来是舒伦将喂进去的药,都呕了出来。胤禛把她拥了起来,撵了一干人等出去。
  舒伦浑身疼痛无力,倚在他怀里,低声问:“孩子没了是么?教你失望了,你盼了那么久。”
  胤禛抚着她的脸说:“你好好将养身子,等养好了身子,我们还会有的。”
  舒伦未开口,泪已流,她摇了摇头说:“我的身子我知道,早前阿福去那阵子就亏得厉害,这回又…我知道,我好不了了。”
  胤禛说:“不会的,咱们用最好的药。”
  舒伦握着他的手,说:“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你待我这样好,我也喜欢你,可一儿半女也未给你留下。”
  胤禛赤着眼,瞪着她,说:“你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就真生气了,再不理你了。”
  舒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的眼神儿,却说不出来了。
  胤禛略笑了笑说:“你刚才说喜欢我来着,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舒伦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只知道我开始很不喜欢你,你那时跟二哥哥一样,嫌弃我家门楣低,配不上你,我那会儿心里很不服气,所以我处处守规矩,一则,我想你这样就揪不出我的错,二来,我也想让你瞧瞧,我也能将府上打理的很好,我也能做的很好。”
  胤禛一笑,轻轻的说:“是啊,我那时只想要你的福晋之位,我一次次挑衅,可你总不接招,我气的了不得。”
  那时候处处针锋相对,时过境迁,现在说来,像个笑话。
  舒伦说:“你一生气,便不自觉的在我面前显露些心里的想法,那些想法,情绪,我见的次数多了,渐渐的便不讨厌你了。”
  胤禛挨着她的脸,说:“我也奇怪,为什么会在你面前露出那些情绪,明明我要赶你走的,明明我那时心仪的是娉婷。或许是因为你一直纵容我的缘故。我那样欺负你,你也不会不理我,只要我先跟你搭腔,说一句不软不硬的话,你就准投降。我长那么大,从未有人像你一样,纵容我,对我这般好。”
  舒伦看着他,说:“我对你很好么?”
  胤禛说:“自然,再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了,所以,我后来才喜欢你的。”
  是因为她对他好,他才喜欢她的。原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好。舒伦垂了垂眼,咳了一声,喉咙里一片腥甜。
  胤禛把她抱的紧紧的说:“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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