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密药

no.64:赤天爵


四周充满着清新无比的泉水味道。
    沙沙沙地随风轻轻地摆动的翠竹,发出闪亮的绿色光芒,和斜斜地照射进竹林里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如梦似幻的美景。
    鸟儿啁啾鸣啭的声音。
    泉水滚滚地涌出的声音。
    吹拂过竹林间的风声。
    这就是这片竹林世界中的所有景象。
    这种就是里昆仑山。
    凛花拨开矮竹丛,继续地往竹林里走去,然后,在泉池畔蹲了下来。
    凛花发现,泉水表面上映照着高高的竹影,以及愁眉苦脸的自己。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抹忧伤,眉头深锁着,眉宇间甚至刻画出皱纹来。
    水面上倒映着闪闪发出绿光的竹影,让池水看起来就好像原本就是深绿色似的。
    凛花想起寅仙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不只是看到泉水。
    凛花看到任何东西都会想到他。
    一想到她就会掉泪,因此,凛花赶忙提起衣袖拭着泪。
    「这份感情实在是难以割舍呐。」
    凛花站起身来,对着自己说道:
    「既然是自己做的决定,就不能在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
    凛花极力地展露出笑容。
    脸部表情却完全不听使唤。
    凛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往竹林里冲了过去。
    风吹过竹林间,把竹子吹得沙沙作响。像要遮住凛花去路似地,绿色的雾霭越来越浓。
    凛花不顾一切地往竹林里跑了进去,不停地跑呀跑呀,就是跑不到竹林的尽头。
    地上湿滑,结果凛花脚底一滑,摔了个大跟斗。虽然想爬起身来,但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就在她变低了的视野前方,发现了闪耀着五彩光芒的植物。
    那是人称「五彩灵芝」的梦幻菇蕈。
    红如珊瑚、白如少女凝脂、黑如漆、绿如翠鸟之翼,闪耀着金黄色光彩。
    据传煎煮后服用,即可净化任何毒素,尤其是净化野兽引起之毒。
    五彩灵芝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曾经出现过的植物。听说阿翔就是因为得到五彩灵芝,而得以回乡拯救了因狂犬病儿受尽折磨的村民们。
    「……」
    凛花蓦地爬了起来,然后回到泉池畔,拿起任何摆放在一旁的水桶,汲了水,踉踉跄跄走着。
    竹林里盖了一所非常简陋破旧的屋子。
    那是一所屋里只设置了一个小房间的小土角厝。土墙已经开始崩塌,部分梁柱也已腐朽,屋顶上到处都是破洞,成堆的泥土上长满了青苔或羊齿植物。
    凛花手上提着装满水的桶子,一走进屋内,一位喝过酒的男人抬起头来说道:
    「提一桶水,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呀。」
    金色的眼眸微微地眯成一条细缝,看着凛花。
    一头色泽鲜艳一直覆盖到腰际的红头发,加上表面上有着酷似老虎的黑色斑纹的皮肤。
    他也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的登场人物,名叫赤天爵。
    就凛花的记忆,故事中的赤天爵又被称为「红扇仙翁」,是一位仙人,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故事中之人,凛花就不清楚了。你是仙人吗?当凛花这么问对方时,男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显露出厌烦的神色。
    不管他是不是仙人,但看起来应该是里昆仑山唯一的居民,是这座山的主人。
    「你那张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莫非打过一场泥巴战?」
    赤天爵的眼睛好像看到脏东西似地问着。
    事实上,凛花的脸上早就因为摔跤而弄得灰头土脸。
    不过,凛花很希望对方别烦她。她默默地把水桶摆在地上。
    屋里立刻扬起滚滚的灰尘。
    (……加油!)
    凛花暗暗地为自己打着气,拿出一块布往头上一缠,挽起衣袖,再用绳子固定住。
    「姑娘当真要那么做吗?」
    赤天爵惊讶似地继续说道:
    「我认为,这里根本没必要打扫。」
    「你认为没必要,我却认为有这个必要。因为,这里就快变成我的家了。」
    凛花坚决地表示过后,就拿着一件拧干的抹布,开始擦拭着地板。
    伸手一擦,抹布上就沾满了厚厚的污垢。本来应该先用扫把扫过才擦,但因凛花临时找不到「扫把」这种东西只好这么做。凛花原本也找不到抹布,翻箱倒柜后,发现柜子里躺着几件女人穿的衣裳,只好从中挑出一件看起来最旧的棉质衣衫来充当抹布。
    赤天爵冷眼旁观似地,远远地看着凛花的一举一动。
    「此地来过各种女人,姑娘还是第一个动手打扫此地的人。」
    「真的吗?」
    「不过,我认为没必要那么急着干活啦。怎么样?不如过来帮我斟杯酒吧。」
    「不行!必须先把屋里打扫干净。」
    「真是无趣的女人。」
    凛花决定不再理会赤天爵,继续埋头擦拭着地板。擦拭桌子底下的地板时,赤天爵还嗖地抬起脚来,帮了凛花一个大忙。
    就在她擦着地板时,突然一只粗壮的臂膀绕到自己的腰上。
    「你……你想干嘛?」
    凛花使劲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转瞬间就被赤天爵抱到膝盖上坐着。凛花恶狠狠地瞪着赤天爵。
    「请别打扰我打扫屋子。」
    「姑娘是要嫁给我当老婆才留在这里的,不是吗?」
    「话是没错,可是……」
    确实是如此。
    凛花是在赤天爵的要挟下答应嫁给他的。对方显然还希望凛花帮他生个一儿半女。
    「既然没错,姑娘只需做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男人色迷迷地笑着,然后把脸凑了过来。
    「等等!」
    凛花伸出双手来挡住男人的脸。
    「你把先后次序弄错了。」
    「什么先后次序?」
    「嫁你为妻之约,必须等你救了阿白,等阿白痊愈后再履行,这才是为人之道。」
    凛花认为绝对不能违背了这个原则。
    他是凛花最最关心的白兽,也是寅仙亲如友人、家人的天马。
    现在,剧毒已侵入阿白的全身。阿白被送到隔壁的房间里躺着,不过,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过来。
    「……阿白他真的可以活命吗?」
    「或许吧!」
    红头发男子装迷糊似地回答着,手却不老实的在凛花的背部及腰部来回抚摸着。
    「或许?你怎么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呢?」
    「我又不是神仙。不,即使是神仙,即使是天帝也一样,面对一个性命垂危的生命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谁也不敢挂保证。」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因为对方明明说过,让阿白服五彩灵芝,就可以救回一命。
    「姑娘可别会错意呐。」
    赤天爵单手拿起酒杯,咕噜地灌了一大口酒后说道:
    「能不能留住那条小命,终究……要看那小子的造化。我,已依照姑娘的期望,竭尽所能地为他做了旁人能为他做的最好的处置了。接下来,就看那只狗的生存意志到底有多坚强了。」
    口气听起来非常粗暴,不过,男人的话停在凛花耳里却非常的中肯。
    因此,凛花惨白着脸,频频地点着头。
    「挺好说话的嘛。不过,姑娘方面,莫非另有打算?姑娘难道是想……万一那只狗服用灵芝无效而死掉,想反悔从这里逃走吗?」
    凛花低下头去。
    「不……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这可难说哟。」
    赤天爵嗤笑着,很干脆地放开了凛花。
    「算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时间多得很。」
    说完就提着装着酒的竹筒,往屋外走了出去。
    凛花将抹布放进水里搓干净后,再度动手擦起地板。
    阿白能保住性命吗?
    无论阿白能不能保住性命,凛花再也见不到寅仙了吧?
    不做点事情的话,凛花一定会嚎啕大哭起来。
    阿白为了要驱退名为「如人」的巨大狒狒妖魔而身负致命伤。正确来说,阿白并没有受伤,而他是体内的血液遭到了污染。如人之血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它足以使任何生物失去知觉,并轻易地夺取对方的性命。
    如人是从银露山逃出来的妖魔。
    东株国皇帝——朱玄叡驾崩后不久,都城里就开始出现了遭受如人伤害的人。
    因为都城的部分地区逐渐显露出流行征兆的疾病,身为方士的寅仙便赶紧至熟识的药铺卸药。而银露山山主绮罗,也为了能掌握住山上的状况,于是和凛花他们分头行动,尽速逮捕如人归山。
    留在白翼山看家的凛花,被那位野心勃勃想夺取皇帝大位的绶王手下抓走,被软禁在都城内的某个道观里。
    不知道为什么,如人竟然出现在道观里。
    绶王也在。道观里还住着绶王的知己好友道士和一大群孩子们。阿白为了保护凛花、帮助孩子们,用自己的牙齿咬伤了如人,因此,被如人之血入侵体内。
    阿白决心一死,但凛花对阿白的性命却怎么也不肯放弃。
    为了求得据说可解任何兽毒的不死菇蕈「五彩灵芝」,凛花和阿白决定启程前往梦幻的里昆仑山一探究竟。
    阿白在路途中就已筋疲力尽,并从凛花面前消失了踪影。凛花紧追着阿白,跑进黑漆漆的森林里,竟然很意外地闯入了里昆仑山。
    并在此遇见了赤天爵。
    赤天爵提出给阿白五彩灵芝的建议,但交换条件是凛花必须嫁她为妻。
    凛花毫不迟疑地……
    回答了一个「好」字。因此,直到现在还留在里昆仑山。
    房间的角落上铺了张草席,阿白躺在上面非常痛苦地喘息着,鼻头异常干燥。
    紧闭着眼睛躺在草席上,长相非常像狗的野兽。纯白色的翅膀摺叠起来摆在背后,上面的羽毛毫无光泽地竖立起来。
    凛花用一块新的布沾了水,轻轻地覆盖在阿白的嘴巴和鼻子上。
    然后抚摸着阿白的身体。
    是生是死完全取决于本人的求生意志。凛花反复地思考着赤天爵说的这句话。
    阿白若还留恋着这个世界,那……他到底留恋着什么呢?
    「阿白呀!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阿白连舔都没有舔过、闻都没有闻过的上等宝玉喔。」
    凛花想了想后接着说道:
    「这次,阿白假使能捡回一条命,我想,以后寅仙再也不会吝惜给阿白宝玉了。我也会帮你求寅仙,请他把珍藏的宝玉通通拿出来给阿白尝尝。」
    凛花边抚摸着阿白,一只试着和阿白说话。
    「阿白,我们不是越好了吗?下次,寅仙要下山去都城的时候,一定要跟他到都城去玩个够吗?阿白不是说要陪着我一起去看杂剧表演吗?」
    「还有……屋顶都还没修好。对,炉灶的情况还是怪怪的。阿白不在,就没有人能帮我修理了。寅仙除了炼制丹药外,笨手笨脚的,根本做不了这些事情。」
    「还有,上次你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下棋游戏,只玩过一次,我输给了阿白,心里觉得很不服气,阿白怎么赢了就跑呀!太没品了……」
    无论凛花怎么说,阿白就是不回答,紧紧地闭着眼睛。
    无论凛花按了阿白的肉球,或往耳朵里吹气,或用力地拉扯他的胡须都一样。
    阿白依然沉沉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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