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之曲尽终殇

是的，天下间，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全部都是没有良心的负心汉！全部都该死！
    青蝉这么愤慨地想着之时，心里的怨念，又全部都回到了白芷身上。即便这些事情错误的根本，并不在于白芷，青蝉还是无法在心里宽恕他。自从那天晚上在冷香苑里，被白芷的一席话击中之后，青蝉的心，就变得有些冷酷而又麻木了。
    当然，青蝉变成这样的原因，并不是全是因为白芷，更多的是源于世事的不平。但是，白芷却刚好在那样的时间，刚好说出了那样的话，即便他不是根本原因，却也是一个罪魁祸首。
    这一点，青蝉心里很明白，白芷心里更明白，所以现在无论青蝉怎么对待他，白芷都是淡淡然地，一句话都不说。这非但是一种赎罪般的自觉，更是一种有效的应对。
    对白芷的这种默然应对，青蝉还真是有些拿他没办法，怎么折磨他，他都不肯屈服投降，反而总是一种神佛般的淡然。既然是神佛，青蝉也就不再折磨白芷，便听从了点墨的建议，折磨最无辜的平民百姓。那么，作为神佛的白芷，是不是应该会为此而低下头？
    所以，就在此刻青蝉怀有悲伤与愤慨的同时，眼睛还是看向了旁边的白芷。而白芷只是默然地站在黄金笼子里，从开始到现在，还未曾说过一个字。只是白芷眼中神佛般的淡然，早已经消失不见，只是他依旧，未曾低头，未曾流泪，更未曾向青蝉屈服。
    点墨站在青蝉的右边，细致地打量着青蝉看白芷时的眼神，担心她会因为一时心软而罢手，让自己失去这诸多的游戏乐趣。于是，点墨便恭敬地转向青蝉，提醒般说道：“皇上，大部分百姓们已经喝完了仙汤，今天的祭天仪式也就快要结束了。”
    听到点墨的话音之时，青蝉才回过来神，漠然地看着青砖台下的百姓们，还有那些御林军。此时，在所有百姓们最外侧站着的几排御林军，依然昂首于直射的烈日之下，牢牢地把那些骚动的百姓们围在里面。而正在给那些给百姓们灌肉汤的御林军们，也依然尽职尽责地穿插在人群当中，而且，几乎已经走到了人群的最后一排。
    几乎所有的百姓们都品尝到了肉汤的鲜美之味，也几乎所有的百姓们都忍不住恶心吐了出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祭天仪式，终于可以圆满地结束了。
    百姓们的喧闹声响成一片，飘荡在皇宫门外的上空，恍如隔世一般，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太阳，也有些偏西了，正午的午时已过，天也慢慢地转凉了。毕竟是冬天，毕竟是不太高的气温。
    对面青砖台下的火早就熄灭了，大锅里的肉汤也喝完了，被割去全身血肉的那个人，依然在檩条架上绑缚着，死之后被迫张开的一双无神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看着下面这些受到他的恩赐的百姓们。那两个亲自持刀的粗犷的大汉，在把肉汤全部从大锅里盛出来之后，就没有了多余的事情，只是站在檩条架下面老老实实地候命。
    终于，所有的肉汤都分了出去！除了老人与小孩子之外，几乎所有的百姓们都受到了仙汤的恩泽！这第一天的祭天仪式，还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束！不错！很不错！
    这时，青蝉幽幽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颇为威严的眼神向下面的所有百姓们扫视而去。百姓们见皇上这般严肃，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便全部跪在了地上，准备听从皇上的发话。本来吵吵闹闹的现在，竟然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剩余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还发出哭闹的声音。
    青蝉看着百姓们驯服的样子，非常满意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反正他们都在低着头，看不到自己这般嘲弄的笑意。青蝉一笑之后，才故作严厉地对下面的百姓们，郑重地说道：“今天的祭天仪式，到此圆满结束！相信上天一定能感受到我大丽国子民的诚意，然后赐我大丽国的子民以绵绵恩泽！愿我的国家，再无战火！愿我的子民，再无苦难！”
    青蝉说的这几句话，使用内力催发而出，是以整个皇宫门外所有的百姓们，都听得很清楚！多么伟大而又高尚的几句话，多么伟大而又高尚的皇上！只是为什么皇上的行为与她说的话语，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符合！妖孽与上仙，难道真是只是在一念之间？！
    这几句话，说的确实非常好，就连青蝉自己，都有些为自己折服了。而且，青蝉的心里还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怨念，真心实意地做一个好皇上，为大丽国的子民谋福利，那，想必也是一种非常不错的体验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青蝉玩味地笑着琢磨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时，同样的几个字，再次震耳欲聋般地响了起来。所有的百姓们都低着头跪在地上，然后大声地说着这句话。只是，青蝉总感觉，这句话的意味，总没有她刚来到这里之时，百姓们说的更加真诚。
    也许，的确是百姓们说话时的语气变了。也许，只是因为青蝉心里的感觉变了。也许，这两者都有可能吧。反正，就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就这么搁浅吧。
    在青蝉说完了话，百姓们都还在低头下跪之时，却听点墨威严地说道：“为表达我大丽国子民对上天的足够诚意，求上天赐予我大丽国子民足够的福泽，此祭天仪式需连续举行，每三天一次。所以，在隔两天之后的第三天，还请五行城里的百姓们，再次到这里观看参与此祭天仪式！就这样，过不了太久，我大丽国就能蒸蒸日上，独步天下！”
    听完点墨上仙的话，跪着的百姓们都开始骚动了起来。这么说来，祭天仪式每三天举行一次的话，就有一个人这般残忍地死去，就有这众多的百姓被迫喝下去这人肉汁汤。这，真是一件残酷至极的事情！而且，竟然还是这么频繁地发生！
    看着下面的百姓们因恐惧而微微动乱了起来，点墨心里觉得更满意了，于是又威严地说道：“好了，今天的祭天仪式已经结束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大丽国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国家，自然很是爱护国家的子民。希望你们养足精神，两天以后，再次来向上天表达你们真挚无比的诚意，向国家表达你们最忠诚有爱的心！”
    点墨说着，对围在百姓们最外侧的御林军下了一个“开路”的手势，御林军便整齐划一地让了开去。百姓们听点墨上仙说现在可以离去了，自然都是忙不迟迭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时之间，所有的百姓们都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当然，进入皇宫大门的方向除外。
    点墨站在高高的青砖台上，看着惊恐离去的百姓们，心里真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而旁边的青蝉，自从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心神一转，便颓然坐回了龙椅之上。此时此刻，青蝉的目光，也是极其无神地看着向四周跑开的百姓们，直到所有的慌乱都消失殆尽，再也看不到那些落荒而逃的身影。自己这般荒唐而又残酷的做法，意义何在？收获何在？
    这点，青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明白。没有想明白的青蝉，再次看向了旁边的白芷，那个依然默然地站在黄金笼子里的白芷。青蝉看着白芷，没有说话，白芷没有看着青蝉，更没有说话。不是从前些天以来，他们两个之间，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点墨自然不会默默地站在两个不说话的人旁边，他只是默默地走下了这个青砖台，然后把御林军的队伍整顿好之后，看着他们忙活。在点墨的统领之下，这些御林军们当真是听话温顺至极，此时，他们已经开始忙活了。比如，有的御林军把桶和舀子拿回了皇宫里，有的御林军把没有燃烧完的檩条抬了回去，还有御林军，抬来清水，把煮完肉汤的大锅清理了一下。
    这些干活的御林军，显然很是训练有素的，都是麻利迅速地忙活着，没有偷懒，更没有发出一点喧闹之声。对于点墨的这种管理效果，连青蝉都不得不佩服。看来点墨，确实是非常有将帅之才，若是他能够一心为主、一心为国，又何尝不是大丽国的一员骁勇之将？
    只不过，点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青蝉却猜不透了。在青蝉看来，点墨什么都不缺，而且，他也并不稀罕青蝉的这个皇位。好像，点墨是在趁机发泄报复一般，做着很是可怕的事情。
    猜测归猜测，在青蝉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之时，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青蝉自己，就是最讨厌别人乱加猜测她的想法的人，所以也不喜欢去猜测别人。这就是所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在所有的御林军都忙活完了之后，都有秩序地站在下面听候命令。这时，点墨又飞身而上到了青砖台上，恭敬地向青蝉请示着说道：“皇上，所有杂事已经清理完毕，你也可以回宫歇着了。”
    “嗯。”青蝉怔怔地回了一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点墨，毫无任何感情地说道，“今天，你做的最让我满意的一件事情，就是事先割掉了那个人的舌头。若不然，我还真不想听到他开口骂我。”
    “皇上过奖了，这点不足挂齿的小事，我自然会处理好的。我也认为，依依呀呀的嚷嚷之声，要比无情无礼的咒骂之声，好听上很多。”点墨说着，微微一笑。
    青蝉没有再说什么话语，也没有看向点墨或者白芷，转而飞身下了青砖台，落在了地面上。青蝉看着旁边站着的几个太监和几个宫女，冷漠无情地说道：“满公公，走吧，送我回白青宫。”
    “好的，皇上。”满公公谨慎而又恭敬地答应着，跟在青蝉旁边，往皇宫里走去。
    只是经历过今天的事情之后，满公公再也不敢把青蝉当做原来那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来看了，她，现在绝对是另外一个人。其实，满公公这种看法上的改变，也许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而是从满公公第一次在白青宫里看到那个黄金笼子，看到黄金笼子里面关着的白芷之时，他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与感觉，都在一点一滴地发生着腐蚀与变化。
    看满公公走在自己旁边小心谨慎的感觉，青蝉惨淡一笑，嘲弄般说道：“你怕我？”
    “没……没有……”满公公正在走神，忽然听到青蝉这么一问，当下紧张地回答道。
    青蝉冷冷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答案已经如此明显，她已经什么都不必再说，明知故问的话语，根本都是多余的。
    而满公公见青蝉只是冷笑一下，没再发问，悬着的一颗心，依旧忐忐忑忑。此刻这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满公公以前在何以梵身边时，还真是没有体会过。如此对比之下，满公公不由得怀念起了何以梵，怀念起来曾经那个宅心仁厚的皇上。
    青蝉带着几个太监和宫女们走了之后，点墨便下令清走了忙完任务的御林军。所以此时偏西的太阳之下，只有四个人。哦，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有五个，尽管第五个，此刻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站在青砖台之上的点墨、关在黄金笼子里的白芷，对面青砖台下面的两个粗犷大汉，还有檩条架上绑着的骨头架子。
    五个人，刚刚好。
    “这些，都是你的主意？”白芷站在黄金笼子里，眼睛直视着对面的骨头架子，淡淡然地说道。很显然，白芷的这句话，是与旁边站着的点墨说的，尽管他并没有看向点墨。
    “没错，都是我的主意。”点墨得意一笑，示意那两个粗犷的大汉把对面檩条架上的骨头架子清理一下，然后转身看着白芷，似乎疑惑而又感慨地说道：“这个黄金笼子，根本就没有上锁，你，为什么不出来？”
    “我，出不去。”白芷淡然地说着，语气了多了一层悲哀，只是他的眼睛，依然在看着对面。对面的檩条架之上，两个粗犷大汉正把那个骨头架子解了下来，然后抱着它沿着木梯下去。
    “皇上始终无法对你狠心啊！”点墨非常感慨地说着，眼睛也看向了对面。此时，对面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孤单的青砖台与檩条架，最突出的那跟檩条，依旧傲然不屈地挺立着。
    两天之后的第二场祭天仪式，又该是如何精彩呢？
    点墨这般想着之时，却没有注意到，他与旁边黄金笼子里的白芷，根本就比对面的青砖台与檩条架，还要孤单。
    而且，还是孤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