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拖拉拉近一个月,清查户口一事终于有了结果,颜峤提前上交,算是了却心事一桩,就在徐粲准备趁着颜峤暂时空闲,一鼓作气攻破城池之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一场大祸当头而至。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徐粲正要出门到县衙找颜峤,准备再带他到附近山头转转,来了柴阳几个月,颜峤除了公事就是呆在后院看书,很少出门,这种死宅的生活方式实在不怎么健康,尤其上次听颜伯说他这几年身体不好,自己送的补品也不知他吃了没有,但是运动可以强身健体这是肯定的,所以徐粲隔三差五都会软磨硬泡带颜峤出去爬山,这样既不耽误他处理公事,又可以及时排遣因为工作而产生的焦虑情绪,当然,也能满足自己和他两人独处的那点小心思。
可是他带着孟寒刚刚走到县衙门口,就看到一队人马正守在台阶下,那般阵仗还真是前所未见。
“出什么事了?”徐粲剑眉一皱,不由自主地就加快脚步,孟寒拦了一拦没有拉住,就看到已经冲过去的徐粲被那队士兵挡在门外。“来者何人,县衙之地,岂容尔等乱闯?”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与其说中气十足倒不如说是官架子十足。饶是徐粲对这西启的官制不怎么熟悉,也知道必定是来自郡中的,所以才不将柴阳这弹丸之地的人和事看在眼里。
“军爷,我是这柴阳城里的一户茶商,平时往衙门里给大老爷送些货的,这不是看你们站在门口,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来看看热闹吗?”徐粲心念一转,换了副笑脸,语气谄媚,还不忘从刚刚跟过来的孟寒身上扒下来钱袋子,给这几位吃人的主儿挨个儿分发。
“这是你们看热闹的地方吗?也不怕挨板子。”那位军爷掂了掂手里的银锞子,脸上的肉一颤一颤,语气也有些松动,“快走吧,买卖暂时做不成了,里头的大老爷惹了祸,一时半会顾不上喝茶这种消遣。”
“惹祸?”徐粲吃了一惊,又递过去一块儿更大的,仁义堂有钱他花起来倒是不心疼,不过给这种人确实让人不痛快,但为了打听消息也只能肉包子打狗了,“前两天还好好的呢,这怎么突然就惹祸了,那我这手货不就废了吗?”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徐粲努力博得那位军爷的同情,也好知无不言。
“听说是不识时务,得罪了你们这儿的几个贵人,你也别担心,旧的走了,新的还回来,到时候再谈生意就行。果然,那位见钱眼开的主儿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还不忘安慰徐老大一句。今天出门真是转运了哈,站在门口守卫都有人送礼,还出手这么阔绰,真看不出来这柴阳竟然是个富庶之地。
“老大,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再说。”孟寒拉一拉徐粲的袖子,小声说着,生怕自己这主子为了颜县令不顾后果地冲进去。虽然自己不惧这些色厉内荏的士兵,但和官家正面起冲突总归是他们吃亏,还是回去和其他几个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徐粲沉吟片刻,谁也不知他是何想法,将手中的钱袋子一把抓起,他向那位还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军爷敷衍地道个歉,便拉着孟寒快步离开。
可是转过那群士兵的视线之外,徐粲却是突然止步,又拉着孟寒朝县衙后院的方向走去。之前进进出出多次,他对后院的熟悉度远胜前堂。孟寒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却是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自家老大现在那脸黑的,就像是去程哑巴的砚台里涮了几遍拎出来,一会儿但凡看见颜县令哪里破层皮,说不定自家老大就要大开杀戒了,到时候柴阳一定会成为一座人间炼狱的。
从后院进了县衙,平时就安安静静的院子更是连空气都凝滞了,不多的仆从一个个低眉垂首,碎步子轻巧得像是缠了脚。徐粲带着孟寒一路往二堂花厅,就看到他宝贝的桑桑正站在堂下,上首则坐了一个中年男人,正一脸严肃地在说些什么,他旁边还站了一个小胡子,一样的盛气凌人。
徐粲随手拉过来一个仆人,询问这二人是谁,仆人见是常来的仁义堂徐堂主,知道他与颜县令交好,所以倒也是不怕,偷偷地说了几句才又进去送茶。
正如众人之前所料,颜峤冒天下之大不韪清查了柴阳城中各个世家和富户的户口,伤害了对方利益,凭他们各自的本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问罪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堂上坐的那位,正是郡丞章梓,旁边的是他的主簿。不过一件普通政事,竟然惊动郡丞亲自前来,可见柴阳这些世家和上面的关系有多错综复杂。
“二愣子,回去找程远,让他安排好。”徐粲瞧了下这情景,还没被带走就好,这说明事情有可挽回的余地。“那老大你呢?”孟寒不放心,万一颜峤出点什么事,徐粲一个人冲上去也是白搭一条命啊!徐粲摆摆手已经朝着花厅走去:“我自有分寸。”也不知他有的是什么分寸,孟寒有心想问也觉得不是时候,还是先赶回去通知程远,再回来守着比较保险。
章梓是为户口一事而来,颜峤自然也是心中有数,只不过对方的借口倒是找的特别,说什么世家联名上告,说颜峤不经详查便虚报数字,实在难以服众。若说是别的理由颜峤还可以争辩一番,可是那些世家的户籍册子确实不是他自己调查得来,所以一时倒是没有想到自我解困之法。徐粲后来知道这事,着实懊恼得不行,连程远大概都没想到对方会从这点上钻空子。
章梓正在与颜峤训话,忽见院中多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受到惊吓之余忘了正在说的话,干脆将人唤了进来:
“门外何人?”
徐粲就怕对方看不见自己,闻言已经跳进了房中:“我是徐粲。”哼,欺负桑桑的人,连个好脸都不想给你们!
颜峤正垂首站在那里听着章梓老套的说教,忽然身边多了道熟悉的声音,也是惊讶不已,抬头那个趾高气昂的人,忍不住唤出声来:“徐粲?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保护你的啊!徐老大温柔一笑,心中这么想着,自然不敢说出来,给颜峤一个安心的眼神,在两人相触的袖子底下轻轻拉了拉颜峤的衣服,继续和章梓说话:“大人,我是柴阳城里受过颜县令恩泽的百姓,今日是来找县令大人聊天的,没想到有客人在,没有妨碍你们吧。”
章梓虽然在官场混久了,但对徐粲这种嬉皮笑脸的还是没招,或者说只能见招拆招。捋了一把胡须,语气沉稳:“无妨。”这算是对徐粲消了疑心,继续转向颜峤:“颜县令啊,你到柴阳虽然才数月,但看起来深得百姓爱戴,你也不想失去他们的信任吧,所以该怎么做,本官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大......”颜峤还想再争辩下去,却感觉到袖子又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正好章梓已经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他只好咽下心中愤慨,垂首行礼相送:“大人慢走,下官吩咐人带您到行馆休息。”门外府里管事的人早就候着,颜峤一声吩咐,便陪着章梓等人往城里的行馆去了,房内只剩下徐粲和颜峤二人。
“桑桑,你没事吧?那狗官有没有打你,有没有对你下什么黑手?”房里的空气重新恢复流动,徐粲也一下子活跃起来,拉着颜峤上看下看,生怕被他们动了私刑。
“我没事!”颜峤甩开徐粲,面色不虞地走到上首坐下,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此刻不满的心情,“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把话和郡丞大人说清楚?”
又生气了啊?徐老大挠挠后脑勺,幸好自己穿越回了古代,没有洗衣板这种东西,要不然自己一大半的时间都要在那上面度过了,谁让自己这“娘子”这么容易生气呢?往跟前走了一步,徐老大好言解释:“桑桑,我是怕你激怒他们,万一被关进大牢,那种潮湿阴冷的地方,对你身体不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骗过他们,咱们也有时间想办法不是?”
颜峤抬头看他,眸中疑惑尚存。
“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的。”徐老大赶紧指天发誓,“我知道,你想做那个最后变成鱼的男人,不过你相信我,有我在,你最后一定不会变成鱼的。”
颜峤看着他认真郑重的表情,心中忽然就是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摇摇欲坠了,几乎再动一动就要坍塌。
“桑桑?”徐粲看着突然呆在那里的颜峤,不知所以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后者回过神来,脸色一红,干咳两声掩去了尴尬。可怜的徐老大,就这么白白地错失良机。
颜峤正在向徐粲说章梓他们强加下来的莫须有的罪名,停云就和孟寒拖拖拉拉进来了。
“少爷,这二愣子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被我发现了,您就以私闯县衙把他打进大......”停云慷慨激昂的一席话还没说完,就瞥到了正笑得灿烂的徐粲,“呵,敢情早有人闯进来了,主子爬墙,奴才看门,徐堂主家教真好!”
“停云啊,我跟你说。”徐粲瞧着被拽的七荤八素的孟寒,心中的鄙夷简直都可以堆座大山了,你那飞天遁地的功夫呢!被一个小书童吃的这样死死的,我都替你丢人!“说什么?”完全继承了自家少爷的小炸毛停云丝毫不顾及徐老大的颜面。
“你看,我现在和桑桑越来越好,我迟早会成为你家姑爷的,你再这么对我大呼小叫,对我无礼,不怕我以后给你小鞋穿吗?万一我给桑桑吹点枕头风,将来给你配个母老虎,我看你怎么办?!”
“徐粲!”徐老大话音刚落,停云还没反应过来,颜峤已经涨红了脸站起身来,“你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姑爷?什么枕头风?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这么口无遮拦的。”
徐粲被他一番斥责,非但不恼反而欣喜若狂,几步凑到面前,小声在他耳边低语:“桑桑,你的意思是,等只有咱俩的时候,我就能胡说八道了?”颜峤被他钻了空子,一时语滞:“我......我可没有这么说。”徐粲瞧着心上人可爱的模样,也是笑得欢畅,两人都暂时忘记了两天之后的大麻烦。
停云本想说些什么,瞧着这副场景也是悻悻地咽了回去。唉,看来无论他怎么阻挡,该发生的事还是不可避免。
孟寒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看到房间内这诡异气氛,也是惊讶之余,又替自家老大开心。嘿嘿,看来离改口叫大嫂的时候不远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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