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谷主,仙君有个约

第91章


    浓郁的花香飘散在人间各处。
    那一天,山间弥漫着浓厚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的白。
    玄修站在门前,看着平地上长出的昙花,手指颤抖,心里裂了条缝,有什么要出来一样。
    一计狠拳朝着玄修就这么飞了过来,狠狠地击在他的脸上,只是一瞬间的是,嘴角溢出血来,滴溅在昙花瓣上,“嗯……”玄修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你玄修有什么能耐,让他为了那些人,放弃自己的生命!”长云手扯着玄修的衣领,一双眼睛满是愤怒的血红。
    砰的一声又是一拳击在玄修的胸口,那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摔在墙上。
    玄修半闭着眼睛,将翻涌的血气压下去,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艰难地撑起身体,“这是他的选择,与我何关?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不枉在人世走了这么一遭。”
    “你!”长云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中怒火中烧,抬手又要朝玄修打去,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拳头。
    “你我一脉两体,打在我身上,也一样会伤害你,何必呢?”玄修看着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伤心痛惜的表情,他慢慢转身,进了房间,阖上了门,将一切都隔断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哈……哈哈……哈哈哈……”长云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脸颊,“伊昙,你都看到了吧,这个人,他根本就没有心,你做得一切都不值得!哈哈哈……”
    玄修听着远去的大笑声满是苍凉。
    自己的心也一点点凉透,他步履蹒跚地挪到一边的桌边坐下,手指颤抖着倒出一杯凉茶,送到口中却是苦涩不堪,苦到心里去了,眼睛里还是干涩无比,心头却像流出血来,疼得发慌。
    一口污血从口中吐出,浓稠,腥涩。
    其实明白的,不是不理解,不是看不透。就在他来找自己说要下山的那一刻,就明白的,可为什么还是没有阻拦呢?因为那个女子么?潜意识里希望,他真的会随那女子回去,做一世平凡夫妻。
    可又明明知道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到底自己是做对了,还是错了?
    若是对了,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玄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寺中,将自己关在后山没再出来。小院儿里长满了昙花,白得像雪,还像他离开时那苍白的脸色。
    那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打理那些花草,小心地侍弄着,浅金色的发披在肩头,遮住他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的弧度依旧印在心底,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清澈的宝石,没有一丝杂质地闪亮着。其实在那一刻就已经……已经遗落了什么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后山的山道上,当时自己也是嗅到空气中熟悉的香气,才走出禅门,在夜色中漫步。冷寂的夜色中,他蜷缩着身子,一点点化为原形,身上是莹白的光,纯净,那是给他的第一印象。
    化为原形的他看起来虚弱无比,玄修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将他小心地收在宽大的袖口,带回了院中,果然不到半宿,他已慢慢恢复,探了脉才发现,那昙花全身被寒毒侵染,若是不能好生调理,这命数如何还是难测的。
    当晚召了空善过来,将他带了回去,可心里又觉得自己跟他不会就这般只是路人,好像一切都是宿命。
    宿命如此,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玄修慢慢转过身,离了窗子,握着手里的散落的佛珠,啪地一声脆响,手里的佛珠从指缝露出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
    长叹一口气,弯腰正要将它捡起,一枚香囊却从怀里坠落在地上,落在自己的眼前。心口一滞,是那个女子给空缘的,当初被自己收了起来。浓郁的曼珠沙华的香气透过薄薄的布料飘在鼻尖,竟带了暖暖的熟悉的气息。
    依稀有谁的记忆透过指尖流转到自己眼前,眼前一黑,神识被带入黑暗。
    那场花香持续半月久久不去,原本光灰黄的山上开满了昙花。
    无止境的沉睡,徘徊在一望无际的花田里,浓郁的花香将他紧紧包围,似要将他吞噬。
    
忆往昔前尘如梦
    “小跖,我听说魔界有一种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咒术。”
    “小师姐,你说真的?!”
    “嗯,可你的修为还不够,无法随意出入道宗关卡,你在在宗里乖乖等我回来。”
    “师姐……”
    那个人是谁?一身青色烟罗纱,乌黑的发柔顺如同流瀑,双眸如明星般闪亮,薄薄的嘴唇透着粉色。
    “伊伊你沦落魔道,背弃道宗,可还记得你被魔族所杀的父母!”
    “师父,伊伊不记得了,伊伊只是依稀想起,当初……当初是你们亲手将父亲和母亲送到魔界去的。你抚养我,不过是因为歉疚,不过因为过不了心中那个坎儿,不过是因为,父亲和母亲是你的……亲人,是吗?叔叔……”
    “小跖,对不起,我没有找到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魔界没有,或许仙界还是可以试一试的,小跖,你要潜心修炼,待一日飞升,定能救回你的母亲。”
    谁?你是谁?女子的面容清秀,下巴尖尖的,双唇涂着红艳的胭脂色,一身雪景色长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十指上涂着墨色的蔻丹,双眼还是清亮的模样,却带了一丝绝望和孤独。到底……是谁?
    “小跖,这里就是人间么?好热闹!”
    “小跖,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以后我们常来好不好?”
    “小跖……”
    那人一头浅金色的发在阳光下舞动,金色的眸子满是清澈的浅波,嘴角是明媚的笑意,素白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不谙世事的小仙子。
    “尊者……空缘是来向您告别的,多谢尊者这么久的照顾,空缘受益良多,此生已无遗憾,那么,后会无期了。”
    “空缘!”一声惊呼,玄修猛地惊醒,双眼满是血色,直直地盯着眼前空白的墙,香炉里飘起青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颗泪滴的痕迹,他……回来了?
    “师叔祖?你醒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空善捧着茶走了进来,看到玄修坐在榻上直愣愣看着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空善?”玄修闭上眼睛,整理自己的情绪,再睁眼的时候,除了那些血丝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绪,“你空缘师弟呢?”
    “空……缘?”空善将手里的茶壶放在桌上,抬手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脑壳儿,走到玄修身边,“师叔祖,空善就是寺里最小的弟子啊,没有……什么师弟啊?”
    “没有……”玄修挣扎着从榻上下来,赤着脚冲到门口,看着眼前开遍的昙花,“这……谁种的?”他蹲下身子,手指小心地抚弄着那白色的花叶。
    “我也不知道,”空善看着玄修,不明白今日的玄修是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好像是一夜之间就长满了,就连外面的山上也是一样,远看过去,就像是落满了雪。”
    “是吗……”玄修的声音带着沙哑,“难道一切只是一场梦……”
    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禅房走去,却在榻上看到了那枚精致的香囊,他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颤抖着手指,将它捡起,朝着身后的人轻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空善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双手合十朝着他行了一礼,“空缘告退。”
    “小师姐,伊伊,伊昙,空缘……”玄修坐在榻上,手紧攥着香囊,喃喃念出梦中的称呼,那几张脸慢慢重合,成了最熟悉的模样。
    一股淡淡的昙花香萦运鼻尖,玄修身体一僵,抬头看着除了自己,别无他人的房间,一双眼透着模糊的泪意,“你在吗?你还在对不对!”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焦灼。“你出来,你出来好不好!”他赤着脚,在房间里走动,癫狂地像是一个疯子。
    香气慢慢散去,空气里只留有香炉里飘散开来的檀香味。
    玄修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颓然的模样,从未有过。“为什么……为什么……”
    
空缘无缘随缘去
    “那最后呢?他死了吗?那个叫伊昙的。”点点伏在女子膝上,仰着小脸儿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发髻上的铃铛铃铃作响。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死……可跟死了已没什么两样。”
    “我带他回来了时候,他全身上下全是伤口,被刀刃划伤的痕迹,皮肤干瘪,一头的浅金色头发像是蓬草一样挂在头上,金色眼眸泛着灰白,衣袍是被血染红的颜色。”
    “人若没了执念,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动力,即便是仙佛也无法挽救他的性命。那天夜里,我在他眉心种下一朵曼珠沙华,加强他的执念,以求唤醒他沉睡的记忆。可身体血液的超负荷流失,让他的一只脚踏到了灰飞烟灭的边缘。”
    “那……那个玄修呢?他不是记起什么来了么?”点点蹭了蹭女子的胳膊,搂住她的脖子,呼吸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
    “是啊,他记起来了,记起来,空缘就是伊昙,伊昙就是伊伊,伊伊就是那个他前世的小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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