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照花之灯火阑珊

第47章


  军营有什么好玩的?不外乎一群打打杀杀的男人。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我就不好了。可是转念一想,能暂时离开这里,也是一桩好事。起码可以暂时忘却心伤。
  于是我自认为十分低调地让含烟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然而,含烟这丫头真的丝毫也不让我省心,我们离开的时候,整个将军府甚至城中的人都知道了。百姓自发地在路边恭送我们离开,那架势,仿佛我也要披甲上战场一般。
  我不禁有些眼圈发红。这些都是我的子民。他们感激我跟云衍能从宁国的暴政之下,把他们解救出来,并且为了我们能解救更多的百姓而激动。看来,我从前真的是错了。不该固执地支撑着宁国这根枯木。
  其实,我这次铁下心去找云衍,还有一个目的。如今他的军队势如破竹地占领了几乎半个宁国,亡国也是早晚之事。这几天夜里,我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中,我跳着一支葬天舞,久久地被凝视着。我想,差不多是时候,让我完成宁国帝姬最后的使命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连续赶路了几天,好不容易来到了与前线战场最近的地方,阳明。
  这座城很是小巧,若然不是因为战事,算得上与世隔绝。当地人说,阳明这个名字有个特别的传说。传说,大地将陷入昏暗,被鲜血染红。一轮新生的明日,将在这里升起,普照整个国度。
  可现在的阳明城,却笼罩着一股悲伤的气息。阳明城依旧是宁国的驻守地,由于前线死伤惨重,宁国军队在阳明城大肆招兵买马。年满十八岁的男子,都被强制压赴战场了。
  我跟含烟经过大街上,刚好碰到押送新兵的军队经过。
  一个个年轻男子披着盔甲,表情悲壮,不情不愿地往前城门方向走去。若是走慢了,旁边面目狰狞的军官,便骂骂咧咧地挥舞着鞭子打过去,让他们皮开肉绽。
  在他们后方的不远处,跟着一群妇人,有老有少,互相搀扶着,啼哭不止。等到走进了,才算听真切她们的哭喊。“儿呀,我苦命的儿……”“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哥哥,阿怜在家里等你……”……
  我脚步一顿,不禁回头一看,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含烟不解,歪着脑袋问我:“殿下,她们看起来很伤心呢,可是为什么呀,战争结束就可以重聚啊?”她自幼无父无母,自然不懂得骨肉亲情。
  我说:“如果是我要到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去,你会怎么样?”她一下子就急了,连忙问:“殿下要到哪去?为什么不带上含烟?”幸好她也没那么笨,反应过来知道我是做了个假设之后,回答说:“那我肯定会很伤心的。”所以,那些亲人被押走的妇人,也是很伤心。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而留下的人,便是黄土白骨了。
  不过,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战事将要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秋天的风沁着丝丝透骨的寒意,冬天就要到来了。是不是所有的罪孽,都会被埋葬在冬雪之中呢?无人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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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含烟走了挺长时间,才遇上一间客栈。约莫是阳明城本来就小,加上战乱纷扰,大家都不愿意做客栈生意了吧。
  果不其然,进到里面,依稀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冷冷清清的,只有角落里几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中年人在喝着茶。听他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们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让小二先沏一壶银针茶来。
  不一会,小二捧茶来了。银针茶的芳香扑鼻而来,可我注意到的却是小二一双粗糙得不像样的手,明明看他的模样甚是白净。
  “殿下,这茶好苦。”含烟吐了吐舌头,跟我抱怨道。
  “快走!”我对着含烟喊道。
  糟糕,看来含烟已经中毒了。这偏僻的地方有名贵的银针茶已经够出奇了,况且银针的味道是如嚼橄榄,回味无穷,不可能像含烟说的那般苦。再说了,小二手上的,明明是长时间用剑而留下的茧子。
  听到我的叫喊,原本藏在客栈里的蒙面人,纷纷冲上来,提刀带剑,把我跟含烟团团围住。按理说,我的影卫本该出现的,可是许久不见踪影。怕是有人谋算已久的计划,其目标是我。
  如果说刚刚为什么我明知危险还能气定神闲,是因为暗中有影卫,根本不可能有人伤到我。可现下我的确是心慌了。
  含烟喝了茶,先晕了过去。而我也开始陷入混乱状态,头皮发麻,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了。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我仿佛瞥见了那一抹蓝色身影依旧清冷地看着我。
  不过应该是我的错觉吧。若然是他,怎会不出手相救呢?
  等我醒来的时候,透过窗户往外看,天色已经昏暗。原来是迷香把我迷倒了。久居深宫的人,最防不胜防的就是江湖手段。
  到底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含烟虽然喝了被下药的茶,可却比我早醒些,在我旁边守着。打开窗户,发现这里是一座高塔,估摸着数十丈高。不过,从外面葱葱郁郁的景色来看,应该是在山林里。谁会在山林中建一座这样的塔呢?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算要把我转移,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这样一座高塔,肯定会惹人注目的,但是却从没听说过附近有高塔。
  而且房门是开着的,没有人把守。只是,我们并不能走出去。每次触碰到门的位置,便会像触电一般,手臂发麻。但是等我们要用膳的时候,就有人把食物递进来。人不能通过,可食物却可以,真是奇怪。就像被施咒。
  想到施咒,我似乎猜到是谁做的。除了国师水无痕,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要是水无痕的话,隐藏这样一座高塔,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只是,把我关起来,到底是她的意思,还是王弟的意思?至今也没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出现,我不知道他们的企图。
  既然不知道,就别去纠结了,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我望向天边的月亮,秋高气爽,显得月色格外明亮。此时含烟已经入睡了,我却睡不着。记忆之中,我很久没有欣赏过这么皎洁的月光了。它让我格外地思念宁都。这是我第一次出宁都,却好像再也难以回去呢。
  “月皎疑非夜,林疏似更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扭头一看,月色泼洒在他脸上,平日里冠世绝艳的容颜,竟然生出一丝孤寂,犹如一尊琉璃。
  我怕惊醒含烟,压低声音跟他说:“少虞,你一向喜欢神出鬼没的麽?”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我又问:“方才你为何不出手救我?如今你又是怎么进来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为什么是我?”抛了一连串问题给他,可他愣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这房间虽是朴素,但用的东西倒也讲究,干净整洁得很。可是待我坐在了椅子上,他眉头轻轻皱起,环顾了一下四周,终是坐到了床上去。
  我轻咳一声,示意他毕竟我是个姑娘家,床榻之地连名义上的夫君云衍都不曾坐过,他似乎是有些逾越了。
  任凭我咳得胸口隐隐作痛,他就是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思。于是我忍不住开口道:“夜已深了,你若非来救我的,就请回吧。”
  “救你?”他哂笑了一声,接着说:“倘若你能求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这话的可信度还真不是一般的低。他如果真的要出手,便不会等到此时此刻。
  既然他先无耻,我也不顾及礼节了,径自走到他身边,扯住他的手,就往外拉,嘴里念叨着:“男女授受不亲,你快给我滚远些。”对着他,我总是不知不觉中暴露出最本性的一面。
  他似乎不怎么喜欢有人触碰到他,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把我的手甩开。他说:“我来,是告诉你,别忘了打赌的事。”哦,对了,上次我输给他,答应为他做一件事。可是,像他这么高深莫测的人,还有办不成的事吗?
  等我想问他是什么事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愣在了原地,含烟却醒过来,睡眼惺忪地问我为何还不休息。我觉得,他有我想知道的所有答案,但不会告诉我。而我,只能等下去,等到迷雾散去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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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休息不好,弄得第二日整个人精神萎靡。倒是含烟精神得很,一直琢磨着要怎么逃出去。其实,再怎么也是白费气力的,幕后的指使者一日不出现,我们就只能被困在这儿束手无策。
  幸好每日膳食还不错,不然以我挑食的坏毛病,恐怕撑不到他出现的那刻。或许有机会名留千古,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帝姬。
  第四日,终于有了一个将领打扮的人,来到门外,对我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将军请我一聚。他们不敢进屋内,含烟扯着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出去。我小声对她说:“放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离开这个房间,才有被救的机会。
  我走到门前,摇头说自己也出不去。他们中不知道谁拿了件法器,折腾了一段时间,然后我跟含烟便能走出去了。
  我暗自思忖,若然有人要来救我,先不说这座塔难以被发现,也难闯上来,光是要得到法器跟折腾的那些步骤,就让人头疼不已。看来,在路上逃跑才是上策。
  可如今我身边只有含烟一个,影卫尚未联系上,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这个险冒不得。
  没想到,名为护送我过去的人可真不少,赶得上国君出行的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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