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信仰
林笑看着缩在后座上闭着眼径自流泪的程语诺,想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等程语诺冷静下来,让林笑把她送回她和母亲的公寓里后,拒绝了他们要留下来的意愿不准任何人打扰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缓缓地靠着门坐下。半晌,仿佛想起了什么,程语诺猛然站起,开始翻箱倒柜,不放过屋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一大一小两顶一模一样的棒球帽。
一大一小两套一模一样的运动装。
一大一小两双一模一样的慢跑鞋。
一大一小两套一模一样的雨衣。
一大一小两把一模一样的雨伞。
一大一小两双一模一样的雨靴。
一大一小两双一模一样的手套。
一大一小两个一模一样的包包。
一大一小……
两个……
一模一样的……
程语诺将翻出来的所有东西统统都放在地毯上,衣服、鞋子、包包、雨具、帽子、围巾、曲谱、布贴……还有几本被她拆的七零八落的影集。
许是折腾累了,程语诺渐渐的躺在地摊上那堆被她翻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之中,随手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张笑脸肆意无忧,不经意间看到了照片的背后,熟悉的清秀的字迹刺得程语诺双眼模糊,好不容易看了清楚,只见上面写道:
纪念颜颜的第十二个儿童节。宝贝,不必担忧成长,不论再过多少年,妈妈都会陪你一起过儿童节。
程语诺看着字迹发愣,然后猛然的坐起来,发了疯似的在一堆物品中找寻被她丢的满屋子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确定再无遗漏后,程语诺坐在地毯上,一张一张的看那些照片的反面:
颜颜的十五岁生日,出乎意料的是,颜颜竟然自己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还自己做了慕斯蛋糕,她说,她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所以今天她要给我庆祝,感谢我为了她受的苦。无法言喻内心的感受,只是我知道,她心里的伤口,也许终我一生都无法弥补。
……
颜颜连着三次考了全市第一,她很高兴,她说这样以后就不用再上早晚自习了。我答应了她如果她连续三次都考第一并且每次保证前三的话,就可以不用去上早晚自习了。只是她不知道,我说的是班级,可她却能做到市级。我一直都知道,我的颜颜很棒。
……
国际级的钢琴比赛,颜颜的得分名列前茅,可是她却在弹完曲子之后就吵着要走,她说奖状不重要,我只是弹给你听的。我知道她是冲着她赞助商的爸爸去的,她站在台上微仰着小下巴,似骄傲似赌气的冲着下方前排的某个位置说:仅以此曲献给我挚爱的母亲。
……
有人偷偷的往颜颜的书包里塞了信封和花朵,我笑着问她的小追求着什么样,她摇了摇头,说不喜欢。她没有一般女孩子的娇羞难为情,反倒很冷静。我很好奇,随口问她将来想要什么样的男孩子,她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不要爸爸那样子的!我默然,无言以对。
……
颜颜种的花开了,她很高兴的坐在飘窗上看了它好久,她说,花都开了,我们也要绽放。我的颜颜是个小才女呢。
……
放假带她回瑞士过年,带着她和林夏他们一起去滑雪玩。颜颜第一次很是兴奋,连摔了几跤都不喊疼,只是再一次和一起学滑雪的小姑娘一起摔倒后,她坐在地上还没起身,就看到那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的父亲快速将她抱起,心疼的抱在怀里哄着……我看到颜颜咬着下唇红了眼睛,可是,我却无能为力。但让我欣慰的是,当林轩和林湘跑过去扶她的时候,她却推开了他们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语气坚定的说,我自己可以!
……
颜颜宝贝十三岁生日快乐,看到你那么喜欢吃妈妈给你做的冰激凌蛋糕,妈妈真的很开心。
……
颜颜纠结于大学到底住不住校。她想又不想,我不想又想。她好奇未来的日子却更害怕离开我身边;我不舍未来的分别,可是我知道,是时候让她试着去习惯我不在身边的日子。我不能是她的精神依赖,不然等我老去,她该怎么办呢。纵使我也万分不舍。
……
程语诺翻完最后一张,颓然的软了身子躺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捏紧了那些相片。终于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喜欢将照片洗出来,那一张张的画面,背后却是她一字一句的悲欢,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站在A大的校门前,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笑的傻乎乎的……她说是时候让我习惯她不在身边的日子,于是她真的不在了,在她还未老去的时候。
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那些画面交错的浮现在脑海:每天迎着朝阳的晨跑、下雨时一大一小牵着手跨过的水坑、一起练习的曲子,在黑白键上舞动的指间、一起去做陶土,脸上沾染的泥点、练大字时不小心溅出的墨汁,妈妈拿着毛笔眉眼含笑的在我脸上画着胡子……一桩桩一件件在程语诺脑中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直到她的意识被完全吞没……
……
萧辰宇打程语诺的手机约她吃晚饭,接过电话却是她的堂哥程语瀚接的,萧辰宇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她在哪儿?”
那边传来程语瀚略带急躁的声音:“不知道,今天她突然情绪失控,然后跑了出去,据说是上了一辆车,我现在也在找人……”
萧辰宇听到她情绪失控跑了出去时心里一抽,听到她上了辆车后,想了想说:“知道了,你拿着她的电话,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萧辰宇让人查程语诺身边那几个人的电话,同时开着车直奔程语诺的咖啡厅,人不在。萧辰宇的手机却响了……挂了电话直奔程语诺和她母亲的公寓,远远地就看到出现过几次的车牌。停好车之后,萧辰宇直接走到那辆车边敲窗户。
林笑见来人,直接推门下车:“萧先生。”
萧辰宇没心情跟她客套,开门见山:“人呢?!”
林笑想起程语诺吩咐不准人打扰,可是又担心她的状态,纠结了片刻还是说了:“她在楼上,说是不准任何人打扰。”
萧辰宇闻言顿了一下问:“她心情不好?因为什么?”
林笑摇了摇头:“接着她就一直在哭,然后把自己关在上面,一直没有动静,还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萧辰宇也不再多问,直接打电话将程语瀚叫了过来,两人在楼下碰面,程语瀚大致说了下今天的情况。萧辰宇大致明白了原因,叫上林笑和程语瀚一起上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反应,三人对视了一眼,林笑不再犹豫的按了密码开门,萧辰宇一步跨进去,只见大厅的地毯上,程语诺闭着眼躺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叠照片,她周围,乱七八糟的散落着各种东西。
程语瀚见状准备上前却被萧辰宇制止住:“你们两个站在这别出声。”然后他放轻步子一点一点的靠近,然后蹲下,伸手轻轻地在程语诺的脖颈一侧感受了下,然后将手放在了程语诺的额头,片刻后收回手,轻轻地唤着程语诺,半晌,见程语诺睁开眼,几个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程语诺听到声音,费劲的睁开眼眸,看到萧辰宇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目光,微微笑了下,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萧辰宇伸手将她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让林笑倒了杯温水给程语诺,程语诺就着杯子喝了两口,然后撑起身子起来,看了眼几人问:“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程语瀚走过来:“诺诺,你还好吗?”
程语诺毫不在意的一笑:“挺好的,活着呢。”
萧辰宇闻言冷了眉眼,也不顾程语瀚在场,一把抱起程语诺向卧室走去:“你发烧了,是去医院还是找医生来。”
程语诺看了他一眼:“不去医院。”
……
一番折腾后,程语诺让程语瀚回去了:“哥哥,什么都别说,也别说我在这里。”
程语瀚点了点头:“好,有事打我手机,我晚上不关机。”然后看了萧辰宇一眼,没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萧辰宇在她身后加了个靠垫,然后去厨房端了碗米粥:“我加了糖,你多少吃一点。”然后就坐在床边耐着性子一勺一勺的喂她。
吃完了程语诺问他:“明天你还陪我去点花灯吗?”
萧辰宇扶着她躺下,给她掖着被角:“你明天不发烧了就去。”
程语诺见他转身要出去,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萧辰宇看了她一眼,顺势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在怀里,俯身轻吻她的额头:“乖,我不走。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待会吃药时我叫你。”
程语诺仰着脸问他:“那你今晚就躺在这儿陪着我好吗?”
萧辰宇伸手点着她的小鼻子:“好。”然后突然笑了。
见他笑的促狭,程语诺不解也不高兴:“你笑什么?笑我让你睡在这吗?”
萧辰宇摇了下头:“不是,你信任我我很高兴。我是笑,我觉得你有时候不像我女朋友,更像是我女儿。”
程语诺默了一会儿:“你会嫌我烦吗?”
萧辰宇仍旧笑着:“小丫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呢。”
程语诺仰着脸和他对视了半晌,然后将脸靠在他怀里,乖乖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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