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人的目击者

第14章


把小艇弄上沙滩之后,卓造似乎仍有很多事要忙。二人又等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才看见卓造走上建在石崖上的混凝土阶级,来到公路上。 
  “你那些,”刑警若无其事地问道,“是河豚吧。” 
  “没错。”卓造没往刑警的方向望一眼,语气颇不耐烦地答道。 
  “拿来干什么用?” 
  “做肥料。烂烂的么。” 
  “的确。”刑警望一望检察官那边。 
  “其实,”此时高山检察官很郑重地说道,“我们是专门从东京来找你了解情况的。” 
  这时,卓造才头一次指头看这两个人。 
  “我是叫保原卓造的……” 
  “我们就是要来找保原先生你的。我们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可以吗?” 
  卓造默默地走着。他的腿脚似乎也有些不便当。二人不作声地跟着他,来到他比公路高一些的山阴处的小棚屋前。这是那种战时比比皆是的、生锈铁皮小屋。更强烈的鱼臭从那里飘来,比在海港更甚,是卓造在沤鱼么? 
  “什么事?”卓造站在那里问道。 
  笛木刑警表明自己的身份,介绍了检察官。检察官颇留意卓造的表情、但他似乎并无触动。卓造开口说话。 
  “我对你们没有用。” 
  “你知道一个叫新海清的棒球手吗?”检察官单刀直入。他正是要这样。 
  “知道。” 
  “知道他死了么?” 
  “报纸上说了。” 
  “订了报纸?” 
  “仓库的办公室有嘛。” 
  “你觉得如何?” 
  “没有什么感觉。” 
  “据说你是憎恨新海的。” 
  “是香代说的吧。我曾经这样想过。但是,我只到东京去见了香代一次,之后我就没有走出过这镇子。——新海是被人杀掉的吗?”卓造反过来盯着检察官问。 
  “你和香代分手了吧?” 
  “其实有二三年没有见面了。说已分了手也可以,未分手也可以,随便吧。我是有酒就行的男人。” 
  “你们没有别的问题就走吧。”卓造说道。 
  检察官从卓造身上只得到一个守口如瓶的印象。从搜查的角度来看,直接与卓造那样的男人短兵相接可能是危险的,但由于仅仅是“印象”,也只有收窄嫌疑的范围了。 
  高山为了慎重起见,让笛木那天一整天监视卓造,自己则去曾雇用过卓造的旅馆作调查,并去了一趟水产公司的仓库办公室,证实卓造的话并非撒谎。刑警到了晚上回到住处,向高山报告说: 
  “看来他就是那样子啦。天黑就喝酒,然后睡大觉。” 
    
5
  矢后的行踪不明。阿伊子是否和他在一起也不得而知。阿伊子说过心中有数了,难道不是互温泉?高山检察官曾经颇有自信的,但在镇上找不到时,也 只好另外拿主意了。在上院队集训投宿所用的两套房的旅馆,没有见到矢后的身影。找过镇上的旅馆,河滩上也查过,游船管理处也去过了,但没有人见过与之相似 的一对旅人。镇上的人认得矢后,这样查我仍没有下落,不得不承认他们不在这里。 
  “既然保原卓造已见过了,矢后的事就放弃吧。我们先回去再说。”高山检察官说道。如果是在追踪某个犯人的话,是不会放弃的,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而且检察官心头还被按摩时偶然而起的那个念头所牵挂。这趟自费旅行说来窝囊的话,就窝囊一回吧。 
  “两个人不会跑去情死吧。”高山检察官说道。 
  话是对笛木说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检察官再次掉落到不知深浅的大气垫上面。 
  “回去吧。”笛木说出这话时.是又经过整整一天之后的黄昏时分。 
  检察官让笛木跟镇上的员警说,如见到矢后出现便来个通知。二人到达火车站时五点了。看着上行的时刻表,知道四点四十分来过一趟下行的车。带着 不愿就此离去的心清,高山检察官出于慎重又再次探问了公共汽车、出租车的办事处,以及火车站的售票处,打听刚才下行的列车是否见矢后七郎来过。 
  “他来啦。”火车站售票处的人愣头愣脑地答道。 
  “是上院队的矢后七郎吧?” 
  “没错。” 
  “他上哪边去了?” 
  “他上出租车啦,我去问问看。” 
  售票员走到出租车停放的地方,就向一二人打听的工夫,便得知刚才送矢后的车子刚刚返回。 
  “载矢后的是你吗?” 
  “是我。” 
  检察官一边想,这可就不用慌啦,一边慌忙钻进车去,对司机说:“到矢后去的那间旅馆!”话刚出口,他又觉得矢后未必上旅馆去了。 
  “矢后七郎是一个人么?”笛木刑警问司机。 
  “是一对。” 
  “哦。”刑警望望高山,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让高山和笛木愕然地面面相觑的,是车子就停在3O分钟前二人所在的那间旅馆的大门口。 
    
6
  “妙哉妙哉。”高山微笑着。在服务员窃笑着带他们去原来的房间时,他嘴里不禁冒出些词儿。那话里透出他并非在追踪凶犯的心情。 
  “给警方打个招呼吧。”笛木去了挂电话。然后他又问高山:“打算怎么样?” 
  “我和长冈阿伊子面熟的,在运尸车上的时候。” 
  “我只在乎一点,就是二人中谁是那边的。” 
  “所见略同。”高山说道,“我并不是在怀疑矢后,对于阿伊于,我也不能说是确信无疑。从与我们的距离来说,菊江,或者比那两人更远的人即岚铁 平之类,又或者某某男人,更加可疑。但是,我觉得线索就在矢后和阿伊子身上。所以,我认为把二人拉到我们一边来了解情况是明智做法,但二人中的某一方、或 者两方如果与那边有某种关系,则不宜鲁莽地问。不过笛木君,眼下我们除此之外有其他的手段吗?” 
  “没有啊。”刑警答道,“除了与二人见面问话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高山检察官让女服务员向矢后和阿伊子提出共进晚餐。正等回音之时,阿伊于一人突然闯入。她穿着一身西服。 
  “你是上次那位检察官?” 
  “你想起来了吗?” 
  “我记得。在那么特别的场合见过一面嘛。不过,你们今天怎么又会在这儿?”阿伊子表情很开朗。 
  “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这是为什么?” 
  “我是有话直说啦。请你带矢后君过来好吗?” 
  “他正受到打击呢。我一直百般劝解,现在才好一点。” 
  “我觉得,我们找他的事可能会减轻他沉重的心理压力……” 
  “那好吧,我带他来。不过,关于我们二人的私事请不要刨根问底。” 
  “我明白了。”高山检察官答道。 
  矢后似乎是很不情愿地过来的。他对检察官、刑警一类职业没有好感。进房之后一直沉默地坐着。 
  “因为和阿伊子小姐有约定,你们以前去过哪里我们不会问的,”高山说道,“阿伊子小姐是如何知道矢后君不在东京的呢?” 
  “我去过他的公寓,他留了字条给我。” 
  “写了什么内容?” 
  “写了他的行踪呀。” 
  “阿伊子小姐,请你不要撒谎。你大概没有看到矢后君留的字条吧?因为矢后君的字条上没有写他的行踪。你因为矢后君不见了,对菊江小姐说了。菊 江小姐又与岚先生谈过。那时候,你想到了一个矢后君大概要去的地方,独自出门了。实际上矢后君也止是在那里。你见到矢后君之后才知道他留了字条。恐怕你是 那个时候从矢后君嘴里听说了字条的内容吧。对不对?” 
  “……” 
  阿伊子紧咬嘴唇沉默了一阵,才答道:“就是这样。” 
  “那么,你和矢后君之间,曾有过关于他写的那张字条下落如何的话题吧?” 
  “是的。” 
  “这事我们会遵守诺言不外泄的。我知道矢后君所写字条最后一页的内容,但前面的不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矢后抬起头,表情颇为复杂。 
  “我不想回答。”矢后说道。 
  “是么?也可以。”检察官没有深究。 
  “好吧,再问一个问题。新海清死亡那天,比赛前或者比赛中,新海君有没有接受过身体某一部分的按摩?” 
  “……” 
  “此事关系甚大。请回忆一下。” 
  “新海先生没有让人给他做过按摩。因为他不喜欢做按摩。所以当天也没有做过按摩。” 
  “谢谢。”检察官说道。 
  似乎一扇门此时打开了,另一扇门却关上了。所谓关闭自然是指毒物由新海清肌肤侵入的可能性消失了。但是,打开了的门则告诉检察官,有人在黑暗 之中盯住矢后七郎,或矢后和阿伊子。在矢后将锁钥寄放在收银台,至检察官和刑警进入矢后房间期间,有人进入这间房,将矢后所写字条拿走了。那张字条的内 容,矢后和阿伊子是知道的,但矢后说不想说出来。 
  高山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边吃边聊吧!”高山检察官拉矢后喝啤酒。 
  此时,检察官在心里翻开了他的那本笔记本。第三种手段,即毒物并非经口,而是从皮肤吸收的方法,实际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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