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黑色漩涡

妈妈已经吓掉了魂，跌跌撞撞地爬到我跟前。
  “阿溪，你没事吧？快，快起来，你爸叫咱滚了！”她有些慌张，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她在掩饰什么？
  我不再去想，用手支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望着爸妈，我没能抑制住，眼角流出清明的泪。
  “没事，没跌傻。妈，你先走！”
  “不，阿溪，咱母女俩一起！”妈妈一边笑一边说。
  “走啊！妈！”我想我应该动怒了。
  “走啊！妈！你再不走……”
  也许是我们这儿太热闹了，邻居们都围了过来，趴在窗台栏杆处往里看。此刻他们像在看一场家庭纠纷剧一样，又是摇头又是大笑，竟然还有人满意地咂巴嘴，点评这“好戏”。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是我们还没外扬，就有好奇人士上前看戏。
  更可恨的是，还有个老太太端了盘瓜子，一边嗑一边看，还有说有笑。
  原来这些人都如此淡漠无情，凉薄。我们曾以为他们都是好人，不曾想过却是如此。
  “看什么！纠纷好看吗？真好看啊？”
  人群散了，我感觉如此心酸。十年的邻居竟冷血到如此地步。
  我望着爸妈，又兀自伤心起来。
  似乎有一双眼，有一个人，一直盯着我……却不知道是谁的。
  （3）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妈吵架的事都在班级里传开了。
  我记得我班上没有人和我家住得很近。
  “北溪，你爸妈吵架了？”林子颜把我拉到边上，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尽可能小。
  我知道，她小声是为了什么。
  我自认是多余的、透明的人，却不想我还有如此关心我的闺蜜。
  为什么感觉有些矫情？
  “是的。”
  “我告诉你，那些人在你放学的时候悄悄跟踪你，正好看见你家闹剧，就录像传到班级群……”声音那么小，我却感觉全班都听见了。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原来，我们班并不是一个多么友爱的集体。
  他们只会看我出笑话吗？他们从不怜悯任何人。似乎他们的道德已经沦丧，除了看好戏以外就是一无是处。在他们眼中，家人分裂是重头戏，有必要嗑瓜子欣赏。
  我真为这个世界感到悲哀。
  “怎么会有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混进我们班！”我笑了，笑得很凄惨，越笑越可怕。
  我习惯性地向左边的位子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雾琨城不在。
  我又笑了。
  原来，在我无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陪在我身边。除了子颜，就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就连他也不在。
  听老师说他是去外省参加什么比赛了。
  突然少了这么个大活人，心里有些不自在。
  “林子颜，你家又出事了，好可怜哦！我好同情你，脸皮那么厚！家里是被人拿出去乱说，现在还这么一本正经复习！你真的不闻不问吗？好不负责任哦！什么破人，一句话也不说！”班里那个好事的宁冉冉在我耳边说个不停，真像只蚊子。我没怎么理她，她就开始埋怨我。
  要是她大骂我家人，我一定不轻饶。
  我还是受不了这种烦人的人，立刻站起来朝她大喊：“吵死了！你同情就同情，吵得跟蚊子一样有用吗？有话直说，不要在这儿装好人！你哪发现我不闻不问了？我不想回答你，你走吧！而且，我并没有赶走你的意思！”
  宁冉冉瞬间崩溃，刚刚她的“嘘寒问暖”被我当做蚊子叫，她一定很不满。
  我自然不怕她干出什么事情来，因为我不是那种吃软饭、没本事的人。我只是比较担心边上的人受到牵连，遭罪。
  “萧北溪！你，你会后悔的！我是蚊子？！滚！滚！滚！”
  所有人恼羞成怒都是这样吗？只会说“滚”吗？
  “好啊！你爱怎样怎样，只要别烦我就行！”
  她听了之后，突然奇怪地笑了起来。
  我转过头，心中一阵恶寒。
  “呵呵呵……真的吗？”她稍稍停顿，“那么……你就把雾琨城放开，也好成全莫薇啊。”
  他不是我的，我如何给你？我抢吗？
  对我来说，这话最搞笑了。
  我冷冷地回答道：“对不起。他不是我的，我无法给你。你去转告莫薇，我给不了。”
  宁冉冉又不争气了。她哭着离开，边走边喊着“我会让你好看的。”
  这算是软弱吗？
  这是莫薇对她的威胁吧，威胁她必须把雾琨城抢过去，即使不情不愿。
  但是我原谅莫薇。我知道，她是个被爱冲昏了头脑的女孩。这爱化为黑暗的云雾，让她无法看清前方，最终去了错的路，才播下这些仇恨的种子，又在成熟时误食恶果。这也够她难受的――这些烂在心里的事想溃疡一样，时间长不愈合完全，就自然而然地成了疤。
  疤要消失，可就不容易了。
  时间也不总能抚平一切伤口，它只能把伤口隐藏。
  所以，我才原谅她。
  即使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即使我不明真相，被众人嘲笑，泪流满面。因为我可以，我还可以笑。
  即便不能让我相信任何人，也请原谅……
  萧城澜的回归
  （1）
  “阿溪，想我了吗？”电话那端熟悉的声音传来，思念涌上心头。
  “想死了！哥，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这个妹妹过得很不好！我都不知道挨了多少耳光……还有，家里事情又多了，爸妈又为了工作的事情吵了一架――哥你快回来，家里没你不行。”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道：“这样啊……我已经在南京了，在家等我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萧城澜，是我的亲生的哥哥，只比我大两岁。前年年初，他被家里人送去外地写生。
  说起来，真的是好久没见到他了，我这个妹妹怪想他的。近日来我总想起因为惹怒我而跪着不停服软的他，然后就失神，发呆好久。
  不过，他只是我的哥哥，而且我和他除了亲情以外，其他什么感情都没有。
  我又想起了林子颜委托我的事情――这丫头让我把萧城澜约出来和她见见。
  这丫头定是有什么坏主意了。
  “和谁打电话呢？那么亲密啊？”我转过头，发现声音的主人正是雾琨城。他正歪着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
  我没敢再看他，怕心跳失常。
  “那个……你别误会啊！我在和我哥打电话……是亲哥！”这时我发自内心地感觉自己愚蠢。
  “我怎么会误会呢？亲哥吗……”他轻笑道，“总是这样呢……乱认哥哥……”
  我知道自己再辩解也没有用了。
  他不听我的，他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就算了啊，反正我是有这么一个亲生哥哥。你不信可以去找他。信不信由你。”这是我头一次如此冷淡地对他说话，却伤到了我自己。就像挡箭牌一样，我对他愈是冷漠，就伤自己愈深。
  他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应该是因为平日里我“疯癫”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现在的这般冷漠让他看不惯吧。
  不过没关系，换作谁都会不习惯的。
  我就当作这些人看我不顺眼吧。
  正准备回家，左手就被人用力地拽住。我任凭那人生拉硬拽，但是我一定要走出教室。
  “你不知道你这冷漠的样子让人多难过吗？装作无所谓，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误会没什么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发那么大火呢？！”
  我趁他说话的空当使劲把手抽出，拎着包一口气跑出了教室。
  又听见他在身后大喊。
  他的态度变得强硬，语气也像是命令：“不许走！你要去哪儿？！留下！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动不动就发火，算什么？萧北溪，你什么时候偏激成这样了？我告诉你，不许走！”
  “我凭什么不能走？我变成什么样了？你是在关心我吗？雾琨城？你真够关心我的，我要回去了也不让我走？！”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放手！我不需要你关心！有那么多女生要你关心呢，你怎么不去关心她们？”
  估计是没料到我会那么生气，他好久没有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哽咽道：“因为我――”
  还没有说完，便被我打断：“好了，你别说了！放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请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提着包跑出了教室，心被撕裂了一般痛。我对着天空大声地喊：
  “啊――”
  我就这样把伤口暴露在夜色之下，纵使街道上人来人往，想必也无人注意到我。
  雾琨城，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难道你一直以为我和那些女生一样吗？是吗？
  我一直是不被你信任的人吧？我一直都以为你很相信我，没想到这是我在自作多情。我真的……可怜得没有余地了吗？
  护甲的路上，我想了太多太多。
  我觉得，他真的不相信我。我害怕他不再和我说一句话，我害怕我们之间产生隔阂。
  “雾琨城，你可以不相信我，只要你不后悔……不后悔你所做的一切……”黑夜中，我再一次放声大笑起来。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可怕，仿佛现在我已不是我。
  泪水还是忍住了，可我的心，碎了。
  与萧城澜通话后的第二天，我在家里见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