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些事儿

61 第六十一章、挂印


六十一、挂印
    婧容被拖走没有多远我便听见一个软糯的声音传来:“你们干嘛拉着我娘!松开!”
    我走出房门,只见不远处雪盈正护在婧容身前,小小的身子用力推着两旁的兵士。
    那些兵士认识她是苏墨华的养女不敢碰她,只能远远移开手中兵器生怕伤了她。
    苏墨行站在廊下,见我出来便走到我身边,“我都听到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这时雪盈忽然跑到苏墨华身边,牵住他的衣角,脸上满是泪水,显然被这阵势吓坏了,却还是抽噎着求苏墨华:“爹爹,爹爹,他们要抓娘,你不要让他们抓娘好不好!”
    雪盈的出现让婧容冷硬的防线瞬时崩溃,她膝行到苏墨华面前,眼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留下,只一把抱回了雪盈紧紧揽在怀中安慰,“不要紧,雪盈不哭,娘没事。”
    雪盈从婧容怀里抬起头来,看着我道:“是不是你赶我娘走?你这个坏女人,你昨天出现我娘就在房里偷偷落泪,今天你就要赶她走。你太坏了!我,我……”
    说着她便向挥舞着小拳头向我冲过来,却被婧容抱得太紧,情急之下便脱下一只小小的绣鞋向我丢过来。
    不足掌宽的小鞋轻巧落在我身上,我弯身拾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昔日从留盈城救下的女孩现在却这般厌憎我。
    忽然觉得一阵疲倦,我挥挥手,“算了,放她走吧。”
    苏墨华看着我,“你当真?”
    我无声点头。
    苏墨华淡淡松出一口气,温声对婧容道:“你走吧,我会给你一笔钱,雪盈你可以带走,若不想也可让她留下,我会好好将她养大。”
    婧容抬眼看着苏墨华,又看了看我,勾唇一笑,“你与她从来都是一样的,做这些自以为仁慈的事,我不需要这样的怜悯。”
    她忽然拉下苏墨华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然后猛地起身飞扑向一旁兵士低垂的刀刃。
    鲜血喷溅而出,散落一庭嫣红,婧容最后将视线投向墙外碧蓝的天,若有来世,宁愿富家犬,不为穷舍人。
    我黯然别过头,心中竟无多少惊讶,只觉得一片悲凉。
    雪盈的眼睛早早被苏墨华蒙住,却还是看见了这一幕,太小的孩子还不懂生死,她只张了张嘴,“爹,娘不动了。”
    苏墨华抱起她,将她的头按在胸前,“我先带雪盈回房。”
    “刚刚婧容跟你说了什么?”
    苏墨华垂了眉眼,轻轻吻了吻雪盈柔软的头发,“永远不要告诉雪盈她做了什么。”
    苏墨行回来后兄弟二人彻夜长谈过一次。
    次日,苏墨华挂印封金,遥禀朝廷自身贤德不足,资历尚浅,不足以担当重任,若论将才则非其兄苏墨行而莫有能出其右者,故而辞去恒章王爵位,将手中虎符交予其兄,拜启皇上任人唯贤,复其兄肃毅王之位。
    如此效仿古人让贤之举,一时引起文人雅士的敬慕,被大肆传扬,朝中武将更佩服其气度胸襟,再加上苏墨行历来声名在外,若是朝廷不复其位必失人心。
    是以奏章呈上三日后朝廷便下了旨意,准恒章王所奏,以迎肃毅王回朝,掌管原恒章王部,而梁虹见公主本为肃毅王遗孀,不拟拆散佳尔,复赐为肃毅王妃。
    我一直担心的尴尬窘境就这样被苏墨华轻易解决,对于他辞去爵位一事心中十分惊讶,但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
    首先便如苏墨行所说,若苏氏兄弟同朝为官势必引来皇上与右相联手,苏墨华新近封王根基不稳,苏墨行新归,只怕难以抗衡。
    其次苏墨华封王大半靠汝冀侯的扶持,而他并非老王妃亲生,与汝冀侯并无血缘关系,苏墨行归来后汝冀侯定然更愿意扶持自己的亲孙。
    再次苏墨华对权势本无相争之心,所做的一切只想为兄报仇,如今苏墨行归来他也乐得将一切交还重回自由之身。
    是以封金挂印之举即可搏取贤名,又可保苏墨行复起,一石二鸟确为首选。
    冬日已至,留盈城草木谢尽,城外倒有一片野梅开得云蒸霞蔚,远远瞧着如同一片炽艳火海。
    梅林边缘是一辆歇脚的马车。
    我骑马追至,便看见苏墨华正将雪盈抱上车,回头见了我展颜一笑,清隽容颜映着身后红梅疏朗如同谪降的仙人。
    这才是我熟悉的苏墨华,锋芒敛尽唯余一身清雅。
    “你来了。”他丝毫没有意外。
    我点点头。
    “昨夜已经向你与哥哥辞过行了,你还追来干什么,莫不是舍不得我?”他笑着,眸光潋滟如波。
    我早已对他的调笑置若罔闻,然而离别之时却顿觉伤感,“你还是老样子,与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从不说正经的话。”
    “是么?”唇角向上弯起,声音满是轻快,“那华定是世间最幸运之人了。”
    我一怔,随即也露出一个笑容,“得守本心,始终不变,我不如你。”
    他的笑转作微微叹息,想要抬手抚我的眉眼却在一顿之后作罢,替我拉起了风氅的兜帽,“华之幸运在于进退皆可自主,但你却不同,一进一退全是外力相迫。”他深深看着我,眼中转过沉冽的寒色,“你该知道若你一直如此,便始终只能是棋子而做不了棋士。”
    同样的话当年的沈郃也曾说过,我抬眼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薄唇微微一勾,露出一线雪白的牙齿,“若想做棋士就要将整个棋局掌握在自己手中,要有为将的野心。”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带着浅笑,“你若不在巅峰就必被别人踩在脚下。”
    看着苏墨华转身上马,心底深处微微一动,或许我还是小看了他,“你何时归来?”
    苏墨华向我笑笑,并未回答,催动□□马匹护着马车一路行远。
    我站在一棵梅树下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沉默良久,蓦然伸手在树干上一拍,满树的梅花受了震荡落如星雨,铺下一天一地的嫣红。
    我微阖双目细细嗅着风里夹带的寒香,心思渐渐宁定,我再不要做被人任意辜负抛弃的棋子。
    苏墨行以肃毅王身份在留盈城接洽完成后便启程回晋安城,而我自然相随。
    回城后便立时得皇上召见,彰其弟平大梁有功,特赐还敕造肃毅王府。
    至此苏墨行正式以肃毅王之身重临殿阁。
    此后的一年里大梁按兵不动,西北大漠闻夕三族听闻肃毅王归来亦不敢有所动作,苏墨行以手中兵权为筹码,联合汝冀侯势力广交朝臣及地方要员,羽翼渐丰渐有当年武相苏颉之威。
    靖历1285年5月,顾妃诞下一子,成肃帝膝下唯此一子爱如天赐,便欲立为太子,齐太后百般阻挠暂将此时压下,皇上晋顾妃为贵妃,齐皇后无子失宠,顾家外戚之势日盛。
    同年末,绽桑侵略边境,苏墨行请战,与绽桑三战三捷,重驱绽桑于大漠之中,以此战功重掌宛城重镇,得与右相顾远之分庭抗礼。
    靖历1286年二月初三,成肃帝早朝当庭吐血,国本之事重又被提起,所议者两人,成肃帝独子兰凌,先帝幼子临梁王兰扶缨。
    这两者无论哪一个被立为储君都会使顾家的势力到达顶峰,对于齐太后与苏墨行来讲都是莫大的威胁。
    然而面对这种局面齐太后一方却是出奇的平静。
    到二月十六宫中忽然传出消息顾贵妃暴病而亡,其子兰凌过继齐皇后膝下。
    此事一出朝中格局立刻改变,齐太后与顾家手中各有一个储君人选,国本之争喧嚣尘上,两方势均力敌,是以苏墨行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
    “子章,你觉得支持哪一边比较好?”我放下手中书卷,拿起银剪随手剔了剔灯芯,本已有些微弱的火苗微微一跳重又旺盛起来。
    苏墨行坐在书桌另一头,慢慢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阿伊是在与我说笑?”
    斜斜飞他一眼,声音里带了些嗔怪,“我与你说正经的,明日顾贵妃梓宫入妃陵,贵太妃传我进宫去一趟。”
    “是要打探我的意思。”嘴角勾上一抹笑意,淡淡地说出肯定的句子。
    “想来也没有别的事了。”我将灯台向他那边推了推,俊毅的容颜更加清晰的呈现在我眼前。
    苏墨行抬起头,沉黑的双眸映着火光仿佛漾起了清冷的波澜,“现在还不是表明态度的好时机。”
    听了这话我唇角也缓缓浮起一个笑容,苏墨行所想果然与我相同,只听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顾贵妃与此时暴毙想来全是太后一手操控,为的便是不令顾家一头独大,眼下这两方各握着一个储位人选一场斗争在所难免,我又何必提前去凑热闹。”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叹笑一声,“那么子章希望哪一方赢得储位?”
    苏墨行看着我没有立时回答,忽而弯唇一笑,“阿伊觉得呢?”
    灯台的火苗跳了两下又渐转微弱,我拿起银剪将焦黑的灯芯彻底剪除,火光瞬时大亮,“我希望这两方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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