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阴谋4:维也纳死亡事件

第53章


    “我要见他,”拉德克突然说道,“问他能不能赏光来看我一次。告诉他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我不能作任何承诺,”里弗林说道,“我和他们没有……”
    “只要提出要求就行了,”拉德克说道,“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说不。”
    沙姆龙强迫加百列留在以色列,直到拉德克见证会的那天。加百列尽管急着赶回威尼斯,终于还是不情愿地同意了。他住在锡安门附近的一座保密公寓里,每天早晨在亚美尼亚区的教堂钟声中醒来。他会坐在露台的阴影里,俯瞰老城的城墙,一边喝着咖啡,翻看着报纸。他紧密关注着拉德克事件的进展。沙姆龙的名字同此次抓捕事件一道出现在媒体上,而他却藏在幕后,他对此很满意。加百列生活在海外,用的是假身份,所以他用不着媒体为他扬名立万;而沙姆龙毕竟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一个荣耀的终场谢幕是他当之无愧的。
    日子慢慢过去,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加百列发觉拉德克越来越像个陌生人。尽管加百列天赋很高,有照相机般的记忆力,可是他现在得费好大力气才能回想起拉德克的面孔和嗓音。特雷布林卡似乎是噩梦中的情境,他不知道当初母亲是不是也体验过这一番滋味。拉德克是不是始终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好像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客?或者,她是不是强迫自己回忆起了他的形象,为的是将它反映在画布上?那些遭遇过这个恶魔的人,是不是都有过同样的感受?也许正因为如此,那么多幸存者才会选择保持沉默。又或许,他们获得了仁慈的解脱,为了保护自己而故意忘却了那段痛苦的往事。还有一个想法不断地萦绕在他心头:如果当初在波兰的路边,拉德克没有残杀另外两个女孩子,而是杀了他的母亲,他自己就根本不存在了。于是,他对自己的存在也背上了罪恶感。
    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情——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忘却一切。所以,当有一天下午,一位勒夫的助手打来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将事件经过写成正式历史材料的时候,他欣然同意了。加百列接受了约请,但有个条件:他还要另外撰写一份删减版的事件全记录,保留在大屠杀纪念馆的档案室里。因为这样的文件要想公之于大众,一定会被反反复复地审查。于是他将解冻的日子预计为四十年后。加百列开始动笔了。
    他在厨房的桌上写作,用的是一台机构提供的笔记本电脑。客厅沙发下面,藏着一台落地式保险柜。每天晚上,他都会将电脑锁在里面。他以前没有写作的经验,于是,在直觉的驱使下,他采用了绘画的构思方式。他首先画底稿,从大处落墨,逸笔草草,不拘形式;接着,他慢慢地加入层层颜色。他使用的色彩很简朴,但是笔触很精心。日子一天天过去,拉德克的面孔重新出现在他脑海里,同他母亲的画作一样清晰。
    他一直写作到午后,接着休息一下,步行到哈达萨大学医院。在那里,伊莱·拉冯经过一个月的昏迷,开始出现复苏的征兆。加百列每次会在拉冯身边坐一个小时左右,向他述说案件的前前后后。接着他就回公寓,然后一直工作到天黑。
    有一天,他终于写完了报告,于是在医院一直逗留到了傍晚。恰在此时,拉冯的眼睛睁开了。拉冯空空洞洞地盯着空中,过了一阵子。他的目光里再次显现出旧日那种好奇的神气。他眨眨眼睛,环顾着病房里陌生的景物,最后,终于盯住了加百列的脸。
    “咱们在哪里?维也纳?”
    “耶路撒冷。”
    “你在这儿干吗?”
    “我在为机构写份报告。”
    “什么内容?”
    “纳粹战犯埃瑞克·拉德克的抓捕实录。”
    “拉德克?”
    “他一直住在维也纳,化名路德维格·沃格尔。”
    拉冯露出了微笑。“给我好好讲讲。”他嘟囔着。然而还不等加百列开口,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当夜加百列回到保密公寓的时候,录音电话的指示灯闪动着。他按下了播放键,却听见摩西·里弗林的声音。
    “阿布,卡比尔的囚徒想和你谈谈。换了我我就让他去下地狱。你自己看着办吧。”
    40
    以色列,雅法
    拘留所的四周是砂岩筑成的高墙,墙顶布置了带刺的铁网。加百列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外层入口的大门前,并立即获准进入了。进入院内后,他穿过了一道用栅栏围成的通道。这让他联想起了特雷布林卡的那条“天堂之路”。一名狱官在走道另一端等待着他。他引着加百列进入一道安全门,接着进入了一间没有窗户,只有四堵煤砖墙的审讯室。拉德克像一尊雕像般坐在桌前,身穿见证会时穿的深色正装,系着领带。他的双手带了手铐,交叠着放在桌面上。他用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点头向加百列打了招呼,却仍旧坐着没动。
    “摘了手铐吧。”加百列吩咐狱官。
    “这不合规程。”
    加百列盯了狱官一眼,片刻后,手铐摘掉了。
    “你很善于来这一套,”拉德克说道,“这是你的另一招心理战术吧?你是不是想宣示一下你对我的掌控?”
    加百列拉出粗铁制的椅子,坐了下来:“我认为在目前的条件下,宣示不宣示的,已经毫无必要。”
    “我想你是对的,”拉德克说道,“不过,我还是钦佩你,整件事情办得漂亮。真希望我也能干得和你一样好。”
    “为谁?”加百列问道,“为美国人,还是俄国人?”
    “你指的是那个叫别洛夫的蠢货传出来的流言?”
    “他说的是真的吗?”
    拉德克用沉默回答了加百列,几秒钟后,他的那双蓝眼睛里又闪出了些许旧日的刚猛:“谁要是像我那样长久地玩那样一场游戏,他就得争取许多盟友,制造许多谎言欺诈,到后来真话和谎言的分界在哪里,也很难分辨了。”
    “别洛夫似乎确信他说的都是实情。”
    “不错,不过我恐怕那只是一个笨蛋的自信而已。你要明白,以别洛夫的地位,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真相。”拉德克换了话题,“我猜你读过今天早晨的报纸了?”
    加百列点点头。
    “他选举获胜的几率比预料的还要高。显然,我的被捕还为他添了一把柴。奥地利人一向不喜欢外人干预他们的家务事。”
    “你还挺沾沾自喜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拉德克说道,“我只是后悔,我没有在特雷布林卡开出一个更苛刻的条件。也许我不应该那么轻易地同意了。我当时不确定彼得的选战会不会因为我的过去被揭露而受到影响。”
    “有些事情在政治上的影响是很恶劣的,就算在奥地利这种国家也一样。”
    “你低估我们了,艾隆。”
    加百列任凭静默隔挡在他们之间。他已经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本不该来的。“摩西·里弗林说你要见我。”他不耐烦地说,“我的时间不多。”
    拉德克稍稍挺直了些身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出于职业上的礼貌,允许我问几个问题。”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其实你我所属的行业并不相同,拉德克。”
    “对,”拉德克说,“我是美国情报部门的特工,你是杀手。”
    加百列站起来就要离去。拉德克举起一只手。“等等,”他说,“坐下,求你了。”
    加百列转身回到座位上。
    “我被绑架那天晚上,有个男的打电话到我的寓所……”
    “你的意思是你被捕的时候?”
    拉德克缩了缩脑袋:“好吧,被捕,被捕。我猜想那是位假冒的吧?”
    加百列点点头。
    “他很不错啊。他怎么能做到模仿克鲁兹的声音那么像的?”
    “你没打算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对不对,拉德克?”加百列看了看表,“你不会大老远把我叫到雅法,就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不,”拉德克说道,“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我们在特雷布林卡的时候,你提到我参加了比克瑙囚犯的撤离工作。”
    加百列打断了他:“拜托你,拉德克,事到如今了,可不可以别说得这么委婉了?那是‘死亡之旅’。”
    拉德克沉默了一阵子:“你还提到我亲手杀了一些囚徒。”
    “我知道你至少杀了两个女孩,”加百列说,“我还敢肯定还有更多。”
    拉德克闭上眼睛点点头。“的确还有。”他恍恍惚惚地说,“还有很多。我记得很清楚,好像就是上星期的事。此前的一段时间,我就已经知道一切行将结束,不过直到那一刻,我看着那一队囚徒,走向帝国的……我才知道,时候到了,‘众神的黄昏’真的来了。”
    “于是你开始杀人?”
    他又点点头:“他们派给我的任务,是保守这个恐怖的秘密,可他们却任凭好几千名目击证人活着从比克瑙走出来。我想你一定能想象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不,”加百列照实说道,“我根本不打算去想象你的感觉。”
    “当时有个女孩,”拉德克说道,“我记得我问她,关于战争,她会对她的孩子说些什么。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