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导演一声令下,“好,过!”
于淼松了口气,起来舒展筋骨,酸疼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一再皱眉。这场戏不仅要求半弯着腰身,还要双手平放高举过头顶,双腿半曲着的同时整个人要努力保持平衡,实在是有些磨人。
就在她要去休息时,欧广泽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打散了于淼心里刚生出来的一丝喜悦:“我觉得刚才这个镜头可以再延长一点,这样更能体现出女主角对男主角的含情脉脉,对于情感的表达也更到位一些。王导,你认为呢?”
又重来?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每当遇到这种别扭的姿势,他总是想尽办法要求重拍,这样下去她胳膊会断的!
她抬头看他,正撞上他微眯的丹凤眼,不禁有些腿软,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个姿势保持得太久,还是被他森冷的眼神给震慑住。她心里微微叹息,这样的刁难,不是开拍以来的第一次,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旁边的王导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一边忙不迭地点头:“确实,我也这么觉得。”一边暗自感慨,欧先生的气场实在强大,这大冷天的,生生被他震出一脑门的冷汗,也是生平头一次。
橙子快步走过来,搀着于淼往旁边的椅子走,把手里的热水递给她:“快暖暖手,你看你,手都冻红了!”
于淼看橙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努力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脑袋:“没事的,就是有点酸而已,今晚睡一觉就没事了。”
她笑得温婉,微微弯起的腰板却暴露了身体的实际状况,更惹得橙子止不住皱眉。
现在的温度光是穿着轻薄的衣服拍戏已经很难忍受,更何况还是那样的长镜头,一来二去地反复拍摄,任谁都撑不住。也就只有于淼,好脾气地耐着性子一直忍着不吭声,还强装无恙地坚持着。
这么想着,橙子忍不住抬眼去瞪旁边坐着的欧广泽,这一瞪不要紧,对方居然正大步往这边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快速移动过来,凌厉的气势很快就吸引了两旁工作人员的视线,橙子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她一停,于淼意识到不对,几乎是抬头的瞬间,男人冰冷的声音落入耳畔:“于小姐,你现在选择退出演艺圈还来得及。”
于淼抬头,男人清冷的神情告诉她,这是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他又加一句:“如果你肯退出演艺圈,我就放过你。”
这句话他曾对她说过,当时被她拒绝,换来了那段雪藏期,凄凉的冷遇让她记忆犹新,也刻骨铭心。这是第二次……
“欧先生,我不会退出的。”她抬头看他,少有地直视着他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交汇碰撞,她皱着眉心,眼神却坚定如初,没有丝毫动摇;而他,也渐渐皱起了眉头。
对她,他已经足够仁慈。他一再给她机会,让她离开娱乐圈,离开他的视线。只要她愿意,那些过往他都可以不追究。
却偏偏,这个女人从来不知道领情。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拒绝他的要求,毫无保留,亦无余地,是因为钱与名吗?
“是我低估了你对成名的渴望。”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不愿意再多留哪怕一秒。
于淼张了张口,却没有办法反驳,只能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微微叹息。
成名?是的,她要成名,要成为耀眼的明星,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多的钱,才能守护好她的家,哪怕那个家已经不能称之为家……
“于淼……”橙子担忧地握了握她的手,一双眼睛泪眼汪汪的,活像受了委屈的人是她一样。
“没关系的橙子,我能坚持下去。”
橙子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条薄毯:“下场戏还早,要不你先睡会儿吧。”
“好……”
“爸爸,别打了,爸爸……”
空荡的屋子里只有几张桌椅,生活必备品大多已经用得只剩了个底。男人瞪着女孩:“家里还有钱吗?还有吗?”
女孩哭喊着:“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男人伸手拽过女孩,开始一个一个翻找她的口袋:“是吗,没有了?真的?”
墙角里蹲着的小男孩止不住地啜泣,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发出弱小的呜咽声,跟屋子里的喊叫声连成一片。
“爸爸,没有钱了,没有了。真的,一点也没有了……”女孩哭着瘫软在地上,“爸爸,求求你,别打了……”
男人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家里每一个柜子、空瓶子,所有能藏钱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却依然毫无所获。
他眼神一转,看到角落里蹲着的男孩,走过去尽力摆出一个笑脸:“小森,你告诉我,姐姐把钱藏到哪里了?”
男孩浑身颤抖,牙齿间打战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我不知道……”
“小森,你最听话,告诉我,我不打你……姐姐把钱藏到哪里了?”
男孩终于忍不住直掉眼泪,只是依旧保持沉默,和男人对峙着,时不时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背后是老旧的墙壁,上面的石灰早就一点一点往下掉落,男孩的头发也染上了白色。
“小森,你不说是不是?”男人终于被磨尽了耐心,面目狰狞起来,一点点靠近男孩。
男孩害怕地向后缩了缩,终于发现无路可退,就躲在原地发抖。
女孩大叫:“阿森,快跑!”
男孩恐惧地看了一眼渐渐逼近的男人,铆足了劲想从男人身侧跑出去,却被男人一把抓住:“小森,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姐姐把钱藏在哪儿?”
男孩挣扎着,却根本抵不过大人的力气,只能被男人牢牢抓在手里,一个又一个巴掌狠狠地落下。
“你不说!我让你不说!”男人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打下去,却见男孩还是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肯透露的样子,更加恼火,眼睛一扫看见旁边破旧的扫帚,冲过去拿了过来,狠狠地抽打在男孩身上,“我让你不说!让你不说!”
女孩冲过来抱住男人的大腿:“别打了……别打了……爸……”
……
“于淼……于淼,醒醒……”柔和的声音终于让于淼睁开眼。她看了看身边的人,是橙子,这才想起这里是休息室,她睡着了。
抹了把脸,果然湿湿的,于淼不好意思地对橙子笑了笑:“我做噩梦了。没事,这就去补妆。”
橙子仍是担忧地看着她,小脸皱成一团:“于淼,你……”
于淼回头看她一眼,脸上已经带着精致的妆容,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甚至给了她一个甜美的微笑:“橙子,你看我的唇彩这个颜色可以吗?”
橙子凑过去仔细比较了一下,挑出一个水嫩的颜色:“这个吧,更衬你的肤色……”
片场另一侧,欧广泽的眉头皱成不规则的“川”字,手里的剧本也被他捏得皱在一起,惹得旁边的助理一片心惊:“欧先生,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欧广泽睇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他出演这部宣传片的目的,不过是想试探出于淼背后的势力,探查出她那所谓的后台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显然,计划进展得并不顺利。从开拍到现在,于淼的表现简直和没有后台的演员没有两样。他甚至故意百般刁难她,想让她搬出靠山来压他,但她却从头到尾连句怨言都没有,逆来顺受。时间长了,倒让他心生歉疚。
他皱紧了眉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会渐渐力不从心地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懂这个叫作于淼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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