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州人见状,也擅自打开了东门出逃,为臣只顾指挥防御女直攻城,城门一开,女直兵长驱直入,导致腹背受敌。我和臣属奋力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被女直兵擒获。夜里,我们割断捆绑的绳索,才从暗道得以逃脱。”
“皇上,”萧兀纳急又上前匍匐道:“老臣带三百骑搬兵,并非只为自己活命。带少了兵丁,恐被女直追回。临走,我与师奴商议好的。他也认为可行,我才离开的。当时他说,也只有你能快点搬来救兵。他还说,他和留守的人员足可以抵御女直的进攻,等来援兵,里外夹攻,全歼来犯之敌。皇上,这厮前后所言,竟判若两人。更让人怀疑的是,打开宁江州东门者,就是师奴所为,里应外和,又制造被俘的假象。哦,我那冤死的属下和孙子哟!”
“皇上,逃脱的又不止小臣一人,请皇上明察。”师奴道,“萧兀纳出逃,人心涣散,实是宁江州失守的主要原因,臣师奴不敢有半点谎言。”
“哇呀呀呀!气死我也!”萧兀纳说着,就要挥拳去打师奴,早被萧奉先派侍卫上前制止,按下。
得里底见状,话说得更加尖刻:“忠臣?临危只顾自己活命的人,还叫忠臣吗?将城池拱手送人的人,还配忠臣吗?在铁证面前,犹在狡辩,企图嫁祸于人的人,还有脸面奢谈什么忠臣吗?”得里底慢言慢语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望着天花板。
这话,简直把萧兀纳气懵了。他站起来,浑身哆嗦,指着得里底,嘴唇颤动,竟说不出话。
得里底却寸步不让,必置之死地而后快,他说:“皇上,这临阵脱逃的人,倘不严惩,这兵可就没法带了。”
李处温也走上前来,拜过,进言道:“皇上,为严肃法纪,惩前毖后。这临阵脱逃,按律,当属不赦之罪。”
萧兀纳面如死灰,叩头稽首道:“皇上,杀了老臣吧!为臣活够了,两眼一闭,倒也清净。”
南京都统,正值壮年余覩上前叩拜道:“皇上,在没有查清真相前,千万不可乱杀无辜。”
“平身吧。”天祚帝道,“朕念萧兀纳昔日之功,对丢城失地不欲深究,只是要免除东北路统军使之职。年事已高,颐养天年吧。”
“谢——皇上。”萧兀纳老泪纵横,在别人的搀扶下,回到了座位上。
天祚帝对萧奉先道:“爱卿,过去的事,朕不欲追究了。还是让众臣合议一下,该如何平息女直叛乱,收复宁江州为好。”
“好吧。”萧奉先说,“各位当着皇上的面,有话直言,别动不动就埋怨别人把好主意给挡驾了。”
这话当然是念诵给萧兀纳听的。萧兀纳闭着眼睛,已无力争辩。面对是非不分,黑白莫辨的昏君,争辩又有什么用?徒惹气耳。愿咋咋的吧,萧兀纳心灰意冷。
这时,陶苏斡说话了。陶苏斡是汉军都部署,他对下一步该怎么办,已经考虑了很久。他希望说出来,能得到皇上和诸大臣的重视。他说:“女直国虽小,其人皆勇而善射。确如萧兀纳所言。女直自杀我叛人萧海里,献首级与辽。对我军就有蔑视之心,且气焰日益嚣张。相比之下,我军久不训练,都成了少爷兵了,怎么能不打败仗?如果我们以后再打败仗,会造成诸部离心,事情可就难治了。
为今之计,不如大发诸道兵,兵多势众,以威压之,如此方可使之屈服。”
张琳应和道:“我赞成陶苏斡的办法,以雷霆万钧之势,令女直不得不臣服。”
得里底一听陶苏斡赞成萧兀纳的某种看法,就心生反感。张琳刚一说完,得里底马上说:“我不同意陶苏斡的说法。他的话,只能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家的威风。谁说我兵久不训练了?哦,四季跟随皇上捺钵,那不是练兵?别忘了先帝遗训,不要忘了我们是逐水草而居的契丹人!试问,哪一位先帝不是这样练兵的?再说了,萧奉先作为枢密史,平时没少令各部要加紧操练兵马呀!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因为吃了次败仗,宁江州失守,就以为天塌地陷了。如果发诸道兵,大动干戈,非但不能震慑女直,倒显得我们太无能了。依我看,只把浑河以北的兵,调集起来,就足够了。”
宰相李处温溜缝道:“得里底所言极是,杀鸡焉用牛刀。发诸道兵,动用全国兵力,只会造成劳民伤财。要我看,打败仗,不是我们的兵士无能,而是带兵的将领所任非人。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只要选派得力干将,发浑河以北兵,确实足够了。”
后面的话,也是说给萧兀纳听的,萧兀纳也听出来了。但他已没丝毫反应,似乎麻木了。
诸大臣知道得里底的意见,就是萧奉先的意见。既然已成定局,再议也是徒劳。因此,又都缄口不语了。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萧奉先见机请皇上裁夺。
天祚帝抻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朕的想法,也大可不必发诸道兵。其实,渤海军就足可以将其制服的,确是将领所任非人。众爱卿,谁能率领浑河以北兵,去讨伐女直,收复宁江州,为朕解忧。”
“末将愿意前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臣子匍匐于天祚帝脚前。
众臣看时,那臣子瘦长挂脸,酷似萧奉先。知道他是萧奉先的弟弟萧嗣先。众人知道,这又是萧奉先的刻意安排。因为这是个机会,只有受命于危难之时,方能建功立业,加官进爵。
天祚帝看了,道:“你能堪此重任吗?”
萧嗣先:“小小女直,草寇而已。臣不是当皇上夸海口,捉拿阿骨打,收复宁江州,易如反掌耳!”
天祚帝满意的笑了,道:“好,朕就封你为东北路统军使,收复宁江州的军队,就由你统领,待收回宁江州,朕还有更丰厚的赏赐。”[www.sjwx.info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谢陛下!”萧嗣先再稽首叩头。
天祚帝变得严肃:“抓住阿骨打,分尸女直各部,以儆效尤。”
“遵命。”萧嗣先领命而下。
萧奉先宣布散朝,大臣们纷纷退避的时候,天祚帝传命萧胡笃停步。
“臣在!”萧胡笃不知要委以什么重任,急趋步天祚帝前俯首听命。
天祚帝小声道:“准备好,明晚再去蹲蹲碱场,看梦能应验否?”
“遵旨。”萧胡笃媚笑着,看一眼天祚帝,极谦恭地说。
第十一章
辽兵又败出河店 女真自立金国皇
中军帐里,都统萧嗣先正在和副都统搭不也侃侃而谈。
萧嗣先说:“本帅自幼研习皇家耶律氏和皇后萧氏族用兵之道,胜败之算,已烂熟于心。非但如此,中原兵法,也略知一、二。他阿骨打算什么东西?整个一草莽村夫。别说什么兵法,本来连自家文字都不曾有的。就这样的人,率一群乌合之众,也配与我们较量。不是吹,取阿骨打首级,如探囊取物耳。”
副帅搭不也迎合道:“主帅所言极是,何况我们拥有精兵一万二千多,而女直兵不到四千。”
萧嗣先说:“所以来前,兄长说,为把握起见,非要给咱调兵十万,被我坚辞拒之。我说,一万多足矣。倘不拿阿骨打的首级来见,那便是献上小弟我的首级。兄长说,军中无戏言,别瞎说。我说,小弟决不失言。”
搭不也:“我最佩服你的是三星罩命之阵法,实在是破敌之法宝。亏你想得出!我们用三倍于敌的兵力,将其包围,然后,在混战中,每三个辽兵,去对付一个女直,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个小的三星罩命。阵中有阵。但不知是先人之阵法,还是主帅的新创。”
萧嗣先:“大凡打仗最忌讳因循守旧,当然是根据敌我力量之对比,采取相应的阵法。”
“高,实在是高!”搭不也说,“诚如主帅所言,到时,我们只捡高阜处观阵,阿骨打必会束手就擒。可如此草寇,怎么谢十和萧兀纳就对付不了呢?”
萧嗣先说:“谢十那厮,太嫩,且过于轻敌。未从交战,主帅先落马身亡。群龙无首,被女直军钻了空子。至于萧兀纳,这个老不死的,胆小如鼠,见谢十败下阵来,便闻风丧胆,仓皇出逃。丢城失地也就在所难免。”
“有道理。”搭不也又说,“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令部队在鸭子河北的出河店驻扎下来,而不过江去围歼女直兵,那么好的阵法弃置不用,岂不可惜了吗?”
萧嗣先:“副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孙子云:"兵者,诡道也。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向时,我是想布三星罩命之阵,但根据天时、地利,我又不得不改变歼敌方略。眼下,据我军远探栏子马侦得,女直军在距鸭子河四十里的山村里下寨。如此,我们赶过去,他们便是以逸待劳;倘他们打过来,我们便是以逸待劳。这还不是本帅要改变战阵的主要因素。本帅之所以要改变战阵方略,那完全是取决于天时、地利的变化。我经过巡视,看到隆冬腊月,结了冰的鸭子河锃明如铜镜。整个江面明晃晃的,还不曾站得住一场雪。只有垫了沙土的江道,可以车马顺利通过。你想啊,倘明天我诱使女直军来犯,同时令兵士将江道刨毁,他们会如何过江?”
搭不也:“毫无疑问,他们会放弃道路,从光滑的江面上通过。”
“着啊,正中下怀。”萧嗣先眉飞色舞,“明早我令兵士将冰道刨毁,逼使他们从明冰上过,我们事先令大部队,潜伏于江边的柳丛草莽间,待敌兵一跐一滑,走过江心,到我军的射程之内,我令万箭齐发,你会想象出怎样一副场景?”
“哇,妙极了!”搭不也拍手叫好,“人走都直欲跌倒,何况马乎?人仰马翻,真正的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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