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子女 草根儿

第23章


 
  知道了这件事后,班里的同学不但再也不偷拿老师的粉笔了,而且常常从家里拿来石灰块,在上自习课时用它代替粉笔,让学习委员给大家抄老师布置的作业。蚂蚱在当班长时,就从家里拿过不少石灰块,让学习委员当粉笔用。 
  “蚂蚱,咱们进去问一问吧。” 
  菊儿姐的一句话,惊醒了还在回忆之中的蚂蚱。他像刚刚睡醒的样子,有些迷糊地望着菊儿姐。因为蚂蚱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能在这样的学校里读书。所以,即使菊儿姐已经紧紧拉住了蚂蚱的手,蚂蚱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怎么啦,蚂蚱?”菊儿不解地问。 
  “菊儿姐。”蚂蚱低着头,轻轻地说,“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菊儿紧盯住蚂蚱的眼睛,“我们只是去问一问。” 
  不由自主地,蚂蚱被菊儿姐拉着,走到了电动校门前。然而,电动校门并没有打开,还是紧紧关着。而菊儿和蚂蚱,也根本不知道它是怎么打开的。就在他们站在校门前东张西望时,有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出现在校门里面一侧的房子门口。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才非常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不找谁。”菊儿姐赶忙走上去,笑着说,“我们是想问问,如果想来咱们学校上学,都需要什么条件。” 
  “来这里上学?”保安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学校?这是省实验小学,全省最好的小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 
  “那它总有条件吧?”菊儿被保安笑得脸红起来,但她还是想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才有可能在这么好的学校里读书。 
  “要么爹妈是有钱的款儿,要么爹妈是有权的官儿。”保安说话的口气有些阴阳怪气,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他的爹妈是干什么的呀?”保安用手指着蚂蚱,那种冷冷的目光,使蚂蚱非常害怕。   
  第六章 乞学4(2)   
  “是打工的。”回答这句话时,菊儿感到全身的力气,忽然像被人全部抽走了似的。但是,她还是竭力使自己保持镇静,说话的口气显得不卑不亢。 
  “哈哈哈……”听完菊儿的回答,保安笑得紧紧捂住了肚子,一幅要倒地的样子。笑了好一会儿,他才不住地喘着气说,“大姐,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打工的孩子能来这里上学?你不是神经病吧!” 
  “你怎么骂人呢?”看到保安的样子,听到保安的话,菊儿十分生气,涨红了脸大声说,“打工的怎么啦?打工的也是人啊!省实验小学怎么啦?那不也是用咱老百姓的血汗钱建起来的吗!”   
  第六章 乞学5(1)   
  走在离开省实验小学的路上,菊儿和蚂蚱的眼里都满含着泪水。菊儿咬着牙,强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但蚂蚱却不行,尽管他也想忍住,可泪水却不知不觉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到蚂蚱流了泪,菊儿赶忙说:“蚂蚱,别哭。咱们再找找看,肯定会有学校要你的。你学习那么好,还怕找不到好学校吗?” 
  “嗯。”蚂蚱答应着,却依然止不住地流泪。 
  走了一会儿之后,菊儿又从街头一位鞋匠那里,打听到附近还有一所小学。听鞋匠说,这是一所街道小学,在这里上学的都是附近街道上的孩子,其中就有鞋匠正上小学四年级的孙子。 
  “姑娘,你去那里碰碰运气吧!”鞋匠对菊儿说,“听我孙子说,这所学校的校长和老师都不错,也好说话。” 
  按照鞋匠的指点,菊儿很快就在一个小胡同的深处,找到了这所街道小学。从校牌上看,它叫“福慧街小学”。不管是建设规模,还是校园环境,它都要比省实验小学差得多。但是,和秋后小学相比,它还是要好到了天上。 
  “如果蚂蚱真能来这里上学,也不错。”菊儿想。这样想着,她就走到了校门口,稍微有些兴奋地,向站在校园里的一位老师打招呼:“老师,你好!” 
  “你好!”这位老师朝校门走来,边走边问,“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菊儿说,“我想找校长。” 
  “找校长干什么?”这位老师说话的口气,显得十分警惕。 
  “看这个孩子能不能在你们学校上学。”菊儿指着蚂蚱说。 
  这时候,蚂蚱正紧紧拉住菊儿姐的手,很是胆怯地望着这位老师。 
  “你是干什么的?”说这话时,这位老师的目光停在了菊儿身上,细细打量着她,“孩子的户口在这条街上吗?” 
  “不在。”菊儿回答,“他父母是来城里打工的。” 
  听到菊儿的回答,这位老师微微笑了一下,警惕的神情也慢慢消失了。不过,当他接下来说出下面的话时,蚂蚱又忍不住想哭了。 
  “你不要找校长了,我们学校不收打工子弟。”说完,他就不再向校门的方向走,而是转过了身,准备向不远处的办公楼走。 
  一看这位老师要走了,菊儿赶紧说:“老师,您让我进去见见校长行吗?这孩子非常喜欢上学,学习成绩也好,在我们班里总是考第一的。” 
  “在你们班里,你也是老师吗?”他停住脚步,好奇地问。 
  “是。”菊儿说,“不过,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呢?”他好像一下子对菊儿说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幅刨根问底的样子,“你是不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菊儿连忙回答,“学校没有钱,给老师发不下来工资。实在没办法,我就辞职到城里打工了。” 
  “唉!是这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农村学校怎么会穷成这样子呢?怎么会连老师的工资都发不下来?长期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这位老师的话音刚落,一丝闪电般的喜悦,冲上了菊儿的心头。因为从他的话里,可以分明听出一种对农村学校和农村孩子的同情。不过,菊儿并没有把这种喜悦表现在脸上,她知道,同情归同情,自己能不能走进这所学校,有没有可能见到校长,还是根本没有任何把握的事。 
  “老师,我们可以进去吗?”菊儿又试探性地问。 
  “进来也没有用,我们学校不收打工子弟。”他看了看正躲在菊儿身后的蚂蚱,又叹了一口气,“唉!姑娘,不瞒你说,我就是校长。“ 
  “你就是校长?”菊儿激动地说,“校长,这孩子学习成绩真的很好。“ 
  “再好也不行啊,街道有规定,我们学校只能收户口在这条街上的孩子。”校长说,“再说了,即便我想收,学校也不够大啊。这附近有好多打工子弟,我收哪个孩子,不收哪个孩子?何况,城市公办学校收打工子弟的口子一开,那还不把学校给挤垮了?”说完这些,校长真的转身走了。 
  “校长,我求求你,就收下这孩子吧,哪怕是当旁听生都行啊!”菊儿紧紧抓住校门,朝着校长的背影喊。 
  “姑娘,你还是到别的学校看看吧!”说这句话时,校长并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办公楼走去,并且很快就消失在了办公楼里。 
  菊儿呆呆地看着那幢办公楼,心几乎完全要碎了。她想,所有的公办学校,都是政府用老百姓的血汗钱盖起来的,可为什么,它就不允许老百姓跨进去,哪怕只是跨进半步呢?城市的孩子是孩子,难道农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在同一个国家里,在同一面红旗下,难道就因为居住地的不同,就因为户口的不同,就因为孩子父母职业的不同,而可以在孩子与孩子之间,产生如此之大的区别? 
  “菊儿姐,咱们走吧。”看着菊儿姐的表情,蚂蚱真的害怕了,他拉住菊儿姐的衣角,轻轻啜泣着。 
  等菊儿和蚂蚱又回到工地时,天已经黑了。 
  坐在蚂蚱“新家”的地铺上,菊儿感觉到好累、好累,几乎瘫倒了。本来,她想等蚂蚱妈妈回来,但后来,还是决定提前回去。毕竟,她对这座城市是完全陌生的,而且外面已经刮起了风。看样子,一场大雨就快要到了。一旦这场雨下起来,再想回去,就更难了。 
  “蚂蚱。”菊儿疼爱地拉住蚂蚱的手,“菊儿姐还会再给你找学校的。天快下雨了,菊儿姐先走了。妈妈回家时,替我问她好。” 
  “嗯。”蚂蚱点着头,泪水又不可抑止地流了出来。 
  菊儿刚离开一会儿,一场大雨就“哗哗哗”地下了起来,天地整个儿变成了雨和水的海洋。在地上正慢慢流成小河的水中,还搀杂着蚂蚱滴下的泪水。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蚂蚱的“新家”几乎变成了一艘停泊在河上的漏船,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本来,蚂蚱还想用脸盆接雨水,免得地铺和行李被淋湿,但当他发现雨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时,只好端着脸盆坐在地上哭。 
  慢慢地,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水浸得饱饱的,地铺甚至悄悄浮了起来。而这时,风也越刮越猛,越刮越大。蚂蚱听到,小屋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解散成一堆破旧的木片。 
  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再想想一天来的经历,蚂蚱的泪水越流越多,哭声也越来越大。然而,所有这些,没有人听到,更没有人看到。 
  在风雨交加的工地上,蚂蚱的爸爸正忙着盖水泥,搬各种怕被水淋湿的建筑材料,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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