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子女 草根儿

第34章


蚂蚱看到,爸爸的脸色十分灰暗,显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步子也变得更加沉重。 
  “唉。”爸爸重重叹了一口气,扶住墙,又准备蹲下去,但却被蚂蚱扶住了。爸爸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妈妈,有气无力地说:“杏儿,医院说,要是再交不上钱,咱们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不是张医生让咱们先住在这里的吗?”妈妈问。 
  “是啊。”爸爸说,“可是,张医生做不了主。因为咱没有交钱,张医生就先动了手术,结果,他就受医院的处分了。刚才来的那位医生,是医院副院长。” 
  一时间,爸爸妈妈泪眼相对,默默无语。 
  蚂蚱感到,此时医院里的空气,既苦涩,又压抑。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爸爸才咬咬牙,对妈妈说:“杏儿,你和孩子先在这里,我去工地上叫些人来,把你抬走吧。咱穷人,就是这个命!”还没等到妈妈答应,爸爸一跺脚,转身而去。 
  蚂蚱的心,很疼、很疼。 
  妈妈的泪,很苦、很苦。 
  等到三虫儿的叔叔和爸爸一起赶回来时,蚂蚱看见,他们抬着一块床板,床板上放着家里的被褥。大家围着蚂蚱妈妈的病床站着,刚开始时,都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直到后来,蚂蚱才隐隐听到三虫儿的叔叔低低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咱穷人就是这样的命?” 
  “麻烦你们了。”妈妈对大家说。 
  “嫂子,别这么说。”三虫儿的叔叔说,“穷帮穷啊,咱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有的是力气。” 
  然而,就在大家一起努力,把蚂蚱妈妈往床板上抬时,那位副院长又走了过来。他冷冷地看了看大家,又使劲儿地盯了一会儿蚂蚱的爸爸,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们的手术费,还没有交一分钱呢,怎么能说走就走?保安!”他对门口站着的两个保安喊。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闻声跑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橡皮棍。 
  “看来他们。”副院长说,“不交手术费,就不要让他们走。” 
  “是,院长。”两个保安答应着,一左一右,站在了蚂蚱妈妈的床边。 
  这一下子,把所有工友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医院会这样做。顿时,每个人都把拳头伸了出来,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怒气,终于要爆发了。 
  “大家不能这样,不能!是咱对不住医院,不是医院对不住咱!” 
  眼看着一场架就要打起来,蚂蚱的爸爸用尽全身力气,流着泪大声喊。这声喊,就像猛然炸响的雷,把大家伸出的拳头,给吓了回去。 
  “蚂蚱他爸,你就这样看着咱被医院欺负吗?”二蛋儿的爸爸涨红了脸,指着两个盛气凌人的保安说。 
  “不能这样说。”蚂蚱的爸爸喘着气,“医院也有医院的规矩,如果都像咱这样,钱不够也给看病,医院还不得关门?医生、护士们还不得丢了工作?将心比心,人家这样做没有什么错,错就错在咱太穷,不该有病。” 
  听了蚂蚱的爸爸的话,两个保安盛气凌人的表情,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举着橡皮棍的手,也慢慢放下了,目光变得有些尴尬。 
  “大哥,我们也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知道打工的苦。”站在床左边的一位高个子保安对蚂蚱的爸爸说,“这样吧,你们现在总共有多少钱,先拿出来,我去给院长说说,看能不能让你们走。” 
  “这……这能行吗?”蚂蚱的爸爸说,“我们总共才凑了一千多块。” 
  说着,蚂蚱的爸爸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高个子保安。 
  “让他试试吧,也许可以。”另一个保安说,“他和院长沾点儿亲戚。” 
  高个子保安接过钱,简单数了数后,又从中抽出三张,塞到了蚂蚱的爸爸的口袋里。这让蚂蚱的爸爸、三虫儿的叔叔他们,又大大吃了一惊。 
  “这些就够了。”高个子保安对蚂蚱的爸爸说,“你跟我一块儿去找院长吧。” 
  “哎。”蚂蚱的爸爸答应着,连忙跟了上去。 
  在他们走后,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把蚂蚱妈妈抬到了床板上。这一回,另一个保安也不再阻拦了。相反,他也帮着抬了一下蚂蚱妈妈。等他们把蚂蚱妈妈在床板上安顿好,蚂蚱的爸爸和那个高个子保安,也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了。 
  “院长同意了吗?”二蛋儿的爸爸赶忙走上去问。 
  “同意了。”蚂蚱的爸爸说,“不过,打了个欠条。” 
  “欠条打就打吧,先把人抬回去再说。”二蛋儿的爸爸招呼着大家,“赶快抬人吧。咱们穷人有穷办法,等抬回去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当他们抬着蚂蚱妈妈,走到 
  医院门口时,恰好碰到了刚下夜班的张医生。一见是张医生,蚂蚱的爸爸赶紧迎上去,流着泪说:“张医生,对不住!是我们没本事,连累了您受处分。我给您鞠躬了!” 
  说着,蚂蚱的爸爸弯下腰,向张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快不要这样。”张医生赶紧扶住蚂蚱的爸爸,“医院有医院的难处,你要多理解。对了,你们先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还没等蚂蚱的爸爸缓过神来,张医生就放下自行车,又朝医院大楼快步走去。等他又一次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沉沉的纸箱子。 
  “把箱子拿着。”张医生一边把箱子递给蚂蚱的爸爸,一边说,“这里面是些消炎药,你回去后,找个诊所,先给大嫂用着。” 
  “这怎么行?”一听张医生这样说,蚂蚱的爸爸赶紧把箱子往他怀里塞。可是,张医生却快步离开,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走了。 
  “这……这是怎么说呢?”望着张医生远去的背影,蚂蚱的爸爸自言自语。 
  “张医生也是从农村出来的。”送他们出门的高个子保安说,“大学毕业后,他分到了我们医院。可能是看你们可怜,才把自己用的这些药,送给了你们。” 
  “自己用的药?”蚂蚱的爸爸惊讶地问,“张医生也有病?” 
  “是啊。”高个子保安回答,“不过,具体什么病,你就不要问了,还是快回去吧。刚做完手术的病人,经不住这样折腾。”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蚂蚱的爸爸这样感慨着,抱着纸箱子,随着大家一起离开了医院。 
  路上,风很大。蚂蚱紧紧抓住抬妈妈的床板,一步不离地快步走。尽管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但是,蚂蚱并没有感觉到冷,他的心里,只牵挂着妈妈的病。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蚂蚱才远远看到了工地。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蚂蚱家住的小屋门口。可是,门口太窄,床板抬不进去。没办法,大家只好把床板放下,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架着蚂蚱妈妈,慢慢往屋里挪。尽管如此,蚂蚱妈妈的额头上,还是疼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然而,她并没有大声喊疼,而是紧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第九章 伤痛6(2)   
  这一切,都被蚂蚱牢牢看在眼里。 
  把蚂蚱妈妈安顿好以后,除了蚂蚱和蚂蚱的爸爸,其他的人都坐在了小屋门口的砖头上,一边休息,一边议论。 
  “这就是咱穷人的命吗?”这是二蛋儿的爸爸在说。 
  “是啊,都是爹妈生的,凭什么咱就只能当穷人?”猫眼儿的大伯说。 
  “穷人的命就不是命?穷人的命就不值钱?”三虫儿的叔叔既像是对大家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也许,咱农村人真的不该到城里来?” 
  透过打开的小屋门,蚂蚱清楚听到了这些话,并且牢牢记在了心上。   
  第十章 讨薪1(1)   
  整整一个上午,蚂蚱都在小屋里陪着妈妈,而爸爸则一个人坐在小屋门口的砖头上,默默抽烟。到了快吃中午饭时,蚂蚱走出了小屋,他看到,爸爸面前丢了一堆烟头。满面愁容的爸爸,一时间显得很是苍老。 
  “爸爸。”蚂蚱的叫声,并没有引起爸爸的注意,他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埋头抽烟,眉头皱得很紧很紧,嘴唇咬得很紧很紧,夹着烟头的手略微有些抖。 
  “爸爸。”蚂蚱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爸爸听到了,他轻轻答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蚂蚱,那种悲哀、茫然、无奈、痛苦的眼神,让蚂蚱突然有了想放声大哭的冲动。然而,蚂蚱咬了咬嘴唇,竭力忍住内心深处突然袭来的这种冲动,尽管这个时候,泪水已经不可抑止地在他的眼眶里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儿。 
  “什么时候了?”爸爸问蚂蚱。 
  “该吃中午饭了。”蚂蚱回答。这时,蚂蚱看到爸爸的工友们,正三三两两地端着饭碗,朝食堂走去。 
  “你也去吃吧。”爸爸说,“给妈妈也带回来一点儿。” 
  “你呢?”蚂蚱问爸爸。 
  “我先不吃了。”爸爸说着,慢慢站起身,向小屋里走。 
  紧随着爸爸,蚂蚱也走进了小屋。在床的另一边,他拿起妈妈、爸爸和自己的碗。虽然爸爸说不吃了,可蚂蚱还是拿起了他的碗,准备把饭盛回来给爸爸吃。 
  临走前,蚂蚱问妈妈:“妈,你想吃点什么?”回过头,他又对爸爸说:“爸,你呢?”说这些话时,蚂蚱没有勇气看他们,而是深深低着头,怕他们看到自己眼里正打着转儿的泪水。 
  “随便什么都行。”妈妈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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