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子女 草根儿

第38章


 
  副院长说完,准备转身回去,却又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那位说是要带柳桩去派出所的警察说:“刘所长,你和兄弟们都辛苦了。”说完,他靠近这位叫“刘所长”的警察,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蚂蚱的耳朵一向很灵,而且他当时就站在这位警察身边,所以,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副院长对刘所长说的话:“晚上七点,老地方请客。” 
  刘所长笑了笑,对副院长说:“别的就先免了。依我看,你还是打个电话给那个承包工程的老板,让他带一部分钱来,至少先要让他们吃上饭。人被逼急了,可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我们脸上都不好看。” 
  听刘所长这么一说,副院长的脸红了红,但很快,他又靠近刘所长,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这一次,蚂蚱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却有一句话,被他听了个真真切切:“医院真欠着老板的钱。”   
  第十章 讨薪6(2)   
  事实上,副院长的话音刚落,刘所长的脸色就变了,仿佛是挂上了一层冷冷的霜,又像是被抹上了一层灰灰的土,脸上的肌肉也随之变得硬硬的,铁一样。与此同时,刘所长又一次望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望着人群里那被工人们端在手中,却始终空空的饭碗…… 
  “那你说怎么办?”刘所长一字一顿地对副院长说。 
  “我真的拿不出钱来。”副院长说话的声音很低。 
  “这可不行,万一他们闹起来……”刘所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副院长就截过他的话,悄声说:“这不是还有你们在这儿吗?先把他们轰走,我慢慢再想办法。怎么样?今天,你无论如何,要帮老弟这个忙。” 
  初冬中午的太阳尽管还是很亮,但照在人身上时,却感觉不到哪怕是一丝的温暖。不知是因为一直没有吃饭,还是由于衣服穿得有些少,或者由于其他什么别的原因,站人群里的蚂蚱,总是会感觉到冷,有时还会轻轻哆嗦几下。由于被人群包围着,并没有风吹到身上,可蚂蚱还是听到了风扎到骨头上的声音,那么冷,又那么痛。   
  第十一章 母亲1(1)   
  在初冬的城市上空,远远悬着一轮太阳。当阳光凉凉地洒落在楼顶上时,没有人注意到,正有一层层的乌云,悄悄向太阳移动。而此时的太阳,完全是一头陷入忧郁之中的猎物,完全没有注意到,乌云的大网已经向自己张开。 
  对于这场空中的捕猎,聚在医院门口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各怀心事,等待着故事的进一步展开。 
  蚂蚱自然也是如此,小小年纪的他,此刻的心里满是痛苦与悲哀。尽管在此之前,他并不完全明白生活的艰辛,不知道一米一饭、一针一线,竟然如此来之不易。现在,他明白了,这些,都是爸爸、妈妈们,用血换来的。 
  蚂蚱看到, 
  医院副院长依然脸色铁青,派出所长还是霜面不減,而柳桩叔、爸爸、三虫儿的叔叔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复杂:尴尬、愤怒、无奈、痛苦、无助、愁闷…… 
  在这个时候,空气似乎停滞了,但又似乎正悄悄积聚着某种可怕的力量,仿佛随时都会爆炸,而这样的爆炸,将会比真正的炸药,还要厉害得多。 
  不知是什么原因,谁手里的饭碗掉在了地上,“啦”的一声脆响后,饭碗碎了。尽管这声脆响声音并不大,却一下子刺激了人们的神经。于是,一个声音,从围观的人群里发出—— 
  “不能把人逼急了!” 
  这个声音,就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跌落到水里,刹时激起了更大的水花,由此造成的涟漪,更是一圈圈迅速向四周扩散—— 
  “不能把人逼急了!” 
  “总得给人饭吃!” 
  “良心都被狗吃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 
  “医院太不像话了!” 
  …… 
  议论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朝被围在人群中央的人扑过去。 
  就在人们的议论纷纷中,空中的捕猎已经结束,太阳被乌云的大网捕获了。那最后一缕阳光挣扎着飘过蚂蚱的额头,无论从什么角度品味,它都像极了一声沉重却又无可奈何的叹息。 
  而随着这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中,乌云越积越厚,当城市上空的太阳,结结实实被埋葬之后,穿行在城市各条街道、各个胡同、各家店铺的风,随之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冷、越来越像刀刃一样锋利。 
  站在风中的蚂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要下雨了?”站在蚂蚱旁边的派出所长也哆嗦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然后惹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天。这时候,他所看到的,只是那一层层迅速堆积起来,正准备彻底把太阳埋葬了的乌云。 
  “要下雨了?”医院副院长也抬头看了看天,“下吧,下了就好了!”说完这句话,他的脸上竟然浮出了一丝很难觉察到的笑。 
  派出所长显然听到了副院长的话,他有些气愤地望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但却略带不满地说:“什么下了就好了?我看,你还是赶紧想个办法,先让工人吃上饭再说。万一出了什么大事,咱们俩的脸上,谁都没有光彩!” 
  “可是,我真的没有钱。”副院长摊了摊手,耸了耸肩。 
  “没钱?”派出所长哼了一声,“哼!这么大的医院,我不信连顿饭都管不起!如果你管不起,我管!”说完,派出所长做出了抬腿要走的架式。 
  看到派出所长要走,副院长赶紧挤出笑来:“好!好!这顿饭我管,我管!”说着,副院长回过头去,那身边另一个医院领导模样的人,低声交待了几句。这个人马上离开人群,朝医院办公楼走去。 
  蚂蚱看见,他并没有直接走进办公楼里去,而是在办公楼前的一条路上拐了个弯,继续向前走,一会儿就消失在楼后面。 
  “我忙得很,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这一次,派出所长真的抬起了腿,同时,又对其他一些警察挥了挥手。不过,在临走之前,他还是把副院长拉过去,大声交待说:“无论如何,要先让人吃饭!” 
  “吃饭,吃饭!”副院长说。不过,副院长说话的腔调,别说是围观的人,就是像蚂蚱这么大的孩子,也听出了其中的不乐意、不情愿、不肯定。 
  蚂蚱看了看柳桩叔,又看了看爸爸。而此刻,愤怒正从他们的脸上、眉梢、眼睛里、嘴角边、齿缝中……一点点、一层层地溢出来,柳桩叔的手有些发抖,爸爸的手也有些颤,有一会儿,爸爸的鼻子还不停地呼出粗气。 
  警察们很快发动了警车,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拉响警笛。 
  眼看着警车慢慢远去,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副院长的嘴角浮出了一丝冷笑,他冷冷地看着柳桩他们,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然后,冲着柳桩吼道:“你不就是要吃吗?好,我给你吃!” 
  就在这时候,刚才离开的那位医院领导,又重新出现在办公楼前。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每个人都抱着一个纸箱。 
  “院长,馒头来了!” 
  副院长没有答应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从一个纸箱里抓出两个馒头,然后,走向三虫儿的叔叔。他上下打量了三虫儿的叔叔几眼,又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把两个馒头,重重地砸在三虫儿叔叔的饭盆里。 
  三虫儿的叔叔没想到副院长会这么做,而且动作会那么粗野,所以,根本没有任何提防。一下子,饭盒和两个馒头一起,“啪”地掉在了地上。 
  说来也巧,随着这“啪”的一声响,天空突然像爆炸了一样,响起了一连串的惊雷。与此同时,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风也突然变得仿佛受惊的野兽,狂叫着在城市里发起疯来,被风吹起来的尘土更是漫天弥漫,吹得人们四散奔逃。 
  雨,从天而降,声势之猛,真的好似大河决口,滔滔的雨浪在空中开着花。伴随着猛烈的雨势,碎石子一样的冰雹,全部像从枪膛里飞出的子弹,无情击打在四散奔逃的人们身上,不时有人发出痛苦的惊呼。 
  就在人们四处奔逃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被激怒了的三虫儿的叔叔,发疯了似的追上已经跑进办公楼里的副院长,照着他的脸,狠狠打了一拳。就是这一拳,把副院长打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撞向了地板。 
  还没等其他 
  医院领导回过神儿来,三虫儿的叔叔又一头扎进了风雨中,跑得无影无踪,让这些人惊得目瞪口呆。 
  在这一幕发生的时候,蚂蚱和爸爸、柳桩叔他们,已经随着四散奔逃的人们,躲进了所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商店、饭馆、电话亭、公共汽车候车站……尽管如此,蚂蚱他们身上还是全湿了,有的人还被冰雹砸得头上起了包。 
  这场猛烈的雹雨,足足下了大半个小时,整个城市一下子变成了黑暗、冰冷的水国,大街小巷里,全是“哗哗哗”流着的冰冷的雨水,在冰冷的水中,东倒西歪地躺着被躲雨的人们匆忙丢下的自行车、 
  摩托车,还有被风刮断的树枝、路灯杆、被冰雹砸落的树叶、广告牌。 
  雹雨过后,天再也没有亮起来,城市也陷入了黑暗之中。被爸爸紧紧抱住的蚂蚱,望着眼前的城市,恐惧极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前还是十分美丽的城市,一下子竟然会变得如此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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