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宇宙的上帝

第31章


同其他房间一样,这一间也很舒适,但毫无品味可言。
  我冲进房间,看到他们脸上震惊的神情。每次都是如此,他们知道我渴望杀人,但从没想过我会擅闯民宅。事情还没完。
  男孩站在面前,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但他们的惊恐在空气中颤抖,如同一张毯子般令我窒息,甚至无法发出声音。我不得不大吼大叫。
  “他们告诉你的都是谎话!”我说,“看看这儿,这儿,这才是真相!”我将雕像举在他眼前,但他根本没看一眼。
  “瑞沙,到楼下去。”年轻的女人轻声说道。他转身准备照做,动作如同雪貂般敏捷。我再次绕到他面前,“别动,”我说着,呼吸粗重,“看看——”
  “记住,瑞沙,别说话。”女人说。
  我受不了了。我不知道男孩去了哪里,他的身影消失了。我一只手攥着雕像和纸,冲向那个女人。我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碰倒她。但眩晕立刻袭来,脑中噪声轰鸣,愈来愈响,愈来愈响,仿佛世界末日。
  这已经是一周里的第二次了。醒来后,我感到浑身虚弱,很长一段时间里动都动不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当然了,他们已经走了……我到访过的屋子已经被污染了。他们再也不会住在这儿了,他们会在其他地方重建一栋屋子。
  我感到眼前一片模糊。过了一阵子,我站起身来,环顾整个房间。墙上挂着灰色的密织布,看起来很容易撕破。我想要把它扯下来撕成碎片,我想要砸坏家具、把地毯和床褥都塞进地下室……但我没有精力这么干了。我实在太疲倦了。三十年……三十年前,他们给了我整个世界和它的荣耀。可是独自一人忍受三十年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
  最后,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雕像,以及那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纸。纸上写着被人弃置一旁、从未读过的信息,显得绝望而孤独。
  我苦涩地叹了口气。
  我抚平那张纸,读出了最后一段。
  你可以与我分享整个世界。他们无法阻止你。斗争吧——拿起利刃,或举起巨石,这就够了!只要这样,你就能获得自由。任何人都能做到。
  任何人。求求你们。任何一个。
  (本文的故事发生在作者所虚构的未来社会,在那个时代,为了建立和平、稳定、理性的社会,人们采用了基因修改技术删除了人性中“恶”的成分,但在去除暴力与犯罪的同时,人类也失去了艺术与创造力。本文的主人公则是一个基因修改失败的产物:暴力、易怒而又具有艺术头脑。)
表面张力
  查特威克斯博士在显微镜前鼓捣了好久,留下拉文图拉独自无事可做,只好盯着海卓特星死气沉沉的风景发呆。应该叫水景才对,他心想。这片新世界只展露出一块小小的三角地,位于无边无际的大洋中心,就连这块三角地也绝大部分被沼泽覆盖。
  播种飞船的残骸七零八落地摊在海卓特星唯一可见的石头上,整块石头的海拔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一尺。居高临下,拉文图拉的目光能越过一片平缓的沼泽地,眺望到四十英里开外的地平线。鲸鱼座天仓五的红色光芒闪耀在不计其数的小型湖泊、池塘、水坑和泥潭上空,让整片水汪汪的平原看起来像是缟玛瑙与红宝石拼成的马赛克。
  “要是我有宗教信仰,”飞行员突然说道,“我会把这当成神的复仇。”
  查特威克斯说:“嗯?”
  “就好像夜郎自大才是我们坠毁的原因。这个词用得对吗,用来形容傲慢与僭越?”
  “是吗?”查特威克斯说着,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可没感受到心头涌起的傲慢。你呢?”
  “我并不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感到骄傲。”拉文图拉承认道,“但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思考的是我们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人类是多么狂妄自大,才会以为自己能在整个银河系播种人类——至少是类似人类的东西?更狂妄的是这份工作——带上所有装备,在一个个星球间穿梭,将人类改造得适合每一颗星球。”
  “我想也是,”查特威克斯说,“但穿梭在银河系旋臂中的播种飞船有几百艘,我们只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很怀疑为什么神明会专门挑中我们,好像我们犯下了什么了不起的罪过。”他干涩地一笑,“如果这是真的,或许他们该把数控电话留给我们,这样殖民议会就能听说我们的教训了。除此之外,保罗,我们只是在尝试生产适合类地行星环境的人类,仅此而已。我们已经够理智了——也许你更想用人性化这个词——谁都知道,我们没法将人类改造得适应木星或天仓五的生态环境。”
  “不管怎么说,咱们已经在这儿了。”拉文图拉凄凉地说,“也走不了啦。菲尔告诉我,就连生殖细胞库也毁了,所以咱们也不能用平时的法子在这里播种了。咱们被丢在了一个死寂的世界,却妄想去适应它。生物改造又能做什么?让我们长出鳍来吗?”
  “不,”查特威克斯平静地说,“咱们两个和其他幸存者都会死去,保罗。生物改造技术并不能直接改变身体形态,它只能对遗传因子起作用。我们没法让你长出鳍来,也没法让你再长一个大脑。我想,我们能让这个世界遍布人类,但我们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飞行员沉思片刻,感到腹部渐渐蔓延的寒冷。“我们有多少时间?”他最后问道。
  “谁知道呢?一个月吧,可能。”
  飞船坠毁部分的隔板被推开了,闷热、潮湿且咸乎乎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极高浓度的二氧化碳。通讯官菲利普·斯特拉斯沃格尔走了进来,蹚出了一地泥浆。跟拉文图拉一样,他的职务如今也形同虚设,但这似乎并没让他烦心。他从腰上解下一条帆布腰带,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塑料小瓶,活像子弹夹一样。
  “我带来了更多样本,博士。”他说,“都很相似——全是水,湿透了。我一只脚的靴子里还进了些流沙。你有什么发现?”
  “很多发现,菲尔,多谢了。其他人在吗?”
  斯特拉斯沃格尔探出头去喊了一声,其他人的声音在沼泽地里此起彼伏。片刻之后,所有幸存者都挤进了生物改造仓:萨顿斯特尔,查特威克斯的资深助手;尤妮斯·瓦格纳,唯一幸存的生态学家;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殖民议会代表;还有琼·海斯,一名见习军官,只不过她的职位与拉文图拉和斯特拉斯沃格尔一样,早已形同虚设。
  五个男人,两个女人——要在一个星球上建立殖民社会,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水。
  他们安静地走进来,在地板、墙角和桌边或坐或站。
  韦尼泽洛斯说:“结论如何,查特威克斯博士?”
  “此地并非一片死寂,”查特威克斯说,“海水和淡水中都有生命存在。动物方面,进化似乎停滞在甲壳纲,我发现的最高等生命形式是一种生活在溪流中的小龙虾。池塘和水坑里有丰富的原生动物和后生动物,还有许多种类的轮虫——包括一种会在泥沙中钻洞修建城堡的品种,非常类似地球上的簇轮虫亚目。植物种类则下至藻类,上至叶状植物。”
  “海水生态也很类似,”尤妮斯说,“我发现了一些体型较大的低等后生动物,例如水母之类,还有跟龙虾大小相仿的小龙虾。但海洋生物比淡水生物体型大是很正常的。”
  “一言以蔽之,”查特威克斯说,“只要努力斗争,我们能在这里存活。”
  “等等,”拉文图拉说,“你刚刚才告诉我这儿没法生存呢。而且你说的是我们自己,而不是人类吧?因为我们已经没有生殖细胞库了。这到底——”
  “稍后我会解释这一点,”查特威克斯说,“萨顿斯特尔,关于进驻海洋,你有什么想法?我们曾提到过一次,或许是时候再拿出来谈谈了。”
  “不是个好主意,”萨顿斯特尔立刻回答,“我喜欢这个想法,但我觉得这个星球肯定没听说过斯温伯恩和荷马。如果只考虑殖民问题,而不涉及我们自身的境况,那么我绝不会支持‘如酒色般暗沉的大海’(出自《荷马史诗》。——译者注)。那里的进化压力太高,其他种族引发的竞争更可能抑制进化;只有万般无奈之时,我们才应该考虑向海洋播种。殖民者很可能得不到任何发展就会被毁灭了。”
  “为什么?”拉文图拉说。胃里的寒意愈发令他毛骨悚然。
  “尤妮斯,你发现的海洋腔肠动物里有没有类似僧帽水母的东西?”
  生物学家点了点头。
  “这就是答案,保罗。”萨顿斯特尔说,“排除海水。只能是淡水,那里的竞争种族会弱一些,也有更多地方好躲藏。”
  “我们还竞争不过水母?”拉文图拉咽了一口唾沫。
  “没错,保罗。”查特威克斯说,“生物改造只能改造,而不能自命为神。用这种技术,我们可以利用人类生殖细胞——既然细胞库全毁,现在只能用我们自己的了——将其改造成适应其他合理环境的生物。最后的成果仍是类人的智慧生物,通常也会带有细胞来源者的性格印记。
  “但是,我们无法移植记忆。改造后的幼体甚至比不上身处陌生环境的儿童。他没有过去,没有技能,没有经验,甚至没有语言。通常情况下,播种队会引领他成长到‘小学’阶段,才会离开星球,但我们活不了那么久。我们设计的殖民者必须拥有足够的内生保护结构,还要投放在尽可能友善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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