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里的寡妇

第36章


现在的他们心中可能还有那份曾经的冲动,但那种冲动已经被无数现实的障碍压得喘不过气,已经很难找出一个肯为了一个案子赌上自己前途和命运的傻瓜了。
  不过很不幸的是,林昊就是那个傻瓜。
  他“腾”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来拨了个号码,但是在接通之后,又飞快挂断。
  虽然不情愿,但这事儿还得回去先求老爷子。
  与此同时,南下的火车上。
  一个中年妇女正带着女儿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女儿年纪小,火车在进隧道的时候她有些害怕,轻轻叫了一声,惊醒了旁边卧铺上的女人。
  女人看着小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中年妇女急忙把女儿抱在腿上,小声朝床上的女人道歉。
  六点多的火车厢里都是各种泡面盒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吃完了饭的人们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打牌,睡觉的很少,像是下铺这个女人这样一直蒙着头睡觉,要不就自己在被窝里玩手机的也不少。
  被吵醒以后就睡不着了,女人干脆坐起来靠在墙上。
  她的长发纨在脑后,鼻梁上架了个无框眼镜,因为南方温暖的缘故,上车时穿的毛衣也已经脱下来折叠好搁在一边。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书,一个人靠在那儿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走到她旁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盒饭。
  “醒了。”男人想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头顶的发簪扎了一下,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男人自然地坐在她对面,把盒饭打开递给她。
  中年妇女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她和老公吵架,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回娘家过年,此刻看到这种恩爱的小两口,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结婚前的甜蜜生活,心中更不是滋味。
  “那边情况怎么样?”
  女人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咀嚼。
  “马上就查到这边了。”男人淡然地回答道,“没想到林昊的动作还挺快。”
  “他又不是傻子。”女人听着车厢一头传来的骚乱声,嘴角微微上扬。
☆、平城火车站的踪迹
  
  列车上查身份证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所以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其目的。伪装成乘务员的民警穿过一节节车厢,每张身份证上的人都一一核对。
  “您好,麻烦看一下证件。”
  面前的一男一女看上去是一对很平凡的夫妻,听到他的话之后,妻子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男人放下手里正在吃的盒饭,从口袋掏出两张证件递上前,然后再自然地别过脸去,和身边的人轻声耳语。
  “首都来的?”列车员随口问了一句。
  “对啊。”男人一嘴京片子。
  列车员点点头,把身份证还给两人。
  等两个查票的人走远,周青这才晃晃手里的身份证。
  “你这假证做的还挺不错的。”她满意地挑挑眉,“那两个一看就是警察,竟然也没看出来。”
  傅六把身边的小女人揽进怀里,低声道:“那是因为这两张身份证都是真的。” 
  “什么?”周青蹙眉,视线落在身份证的人脸上,眉头随即舒展,“要不说化妆术是亚洲四大邪术呢。”她修了眉毛,换了发型,又加了眼镜,和从前早就看上去判若两人,身边这个男人将脸色涂黑,略微留了点胡茬,就已经可以和身份证上的以假乱真。
  周青靠在傅六的肩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明媚的阳光,轻轻说道:“云南这个地方蛮好的,风景秀丽,气温适宜,就是民风彪悍了点儿,不过住几年大概也就习惯了。”
  “这里的客栈很多,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再开一间。”傅六说道。
  周青这次却没有直接点头,而是垂眸,眼里有一丝犹豫。
  “他已经查到这里来了。”她的语气中没有了刚才逃过检查的狡黠。
  想到自己以后的人生可能就要再这种颠沛流离中度过,她脑海中除了“随遇而安”这四个字还算中性,剩下的都是“疲惫”“劳累”“倦怠”这样的形容词。
  她从不向往刺激的生活,所以即使是发生了一年前的事,还是会选择潦草遮掩后继续守着那个小客栈过日子。一年前,她不后悔,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是一年后她因为一时冲动,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而牺牲了一个无辜女孩的姓名,这从她放下刀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在自责。
  可是她还是在不停地奔波着,为了自己不坐牢而将越来越多的人牵扯进来,逼着所有人做出慌张地做出选择,还让自己身边这个男人也随着自己陷入了这个无止境的深坑之中。
  她不回答,是因为她还在犹豫。
  她希望他们两个人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能在这兵荒马乱的逃窜中看清自己的未来。
  派出所内——
  “谢谢领导。”
  林昊朝办公桌后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沉着脸走出来。
  “怎么样?”猴子凑上来问道,“领导之前不是还表扬你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林昊摇摇头:“这件事牵扯很广,领导只是让我不要放弃继续盯这个案子,但同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对了。”他转头问道,“刚才孙云霞打电话过来说了什么?”
  “哦,她说她十分钟以后到所里,有和一年前祝先生的死有关的事情要告诉你。”猴子低头看了眼表,“现在差不多应该快到了。”
  果然话音刚落,两个人就看见孙云霞从门口低着头走进来。
  “孙女士。”林昊走上前。
  孙云霞一抬脸,差点把面前两人吓了一跳。
  她两只眼睛红肿着,像是哭了一整晚,整个人比昨天看到的时候憔悴了十岁不止。
  “跟我来这边。”林昊带着她走进接待室,先倒了杯水给她,“虽然我们不该问,但孙姐,你也在这条街上住了这么多年,咱们也算是老街坊,你的为人我也了解。”他问出心底的一直以来的疑惑,“张医生和你蛮般配的,你为什么会......”
  听到“张医生”三个字,孙云霞好不容易武装的平静又有要崩溃的趋势。
  “要说这件事,得从一年前开始了。”也许是因为周青死了,冯树才被抓,地下情被曝光,心里积压了很久的事情一朝都被揭穿,她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些什么,索性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彻彻底底地放松。
  “我和冯树才是三年前开始的,具体原因是......”她刚想说,又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算了,反正开始都开始了,为什么开始已经不重要了。”她叹了口气,“大概去年十二月份,有一天冯树才让我去他在学校的办公室,这本来没有什么。”
  她喝了口水:“可是没想到那天冯越也在办公室里。说起来挺狗血的,他本来是想给他爸一个惊喜,就藏在桌子底下,没想到是他爸给了他一个惊喜。”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孙云霞就忍不住叹息。
  “以己度人,如果我儿子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也会以他妈妈为耻吧。”
  林昊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我记得冯越性格大变就是在一年前。”他回忆道,“前几天我去问他班主任,他班主任告诉我他一年前曾经和同班同学打架,误伤了一个路过的小男孩,那个男孩不就是你儿子?”
  “是。”孙云霞点点头,“我和冯树才都知道,他那不是误伤。他年纪小,知道这种事又难免接受不了,找我儿子出气也是一时冲动。”
  林昊点点头。
  “那之后我和冯树才断了一段时间,他也很少再来找我,但是他和儿子的关系却是一直都没能修复。”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怜了孩子。”
  “那这件事和‘祝先生的死’有什么关系?”林昊记得刚才猴子的原话是,面前的女人有关于祝先生的案子的情况要告诉他。
  “那个祝先生......”孙云霞勾了勾嘴角,“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艺术家,平时神出鬼没的,除了我们几个老街坊,没人知道他和周青是两口子。那个男人经常不着家,一回来也常常就是住一晚就走,我们几个也挺奇怪的,不过当时想着那也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周青都没说什么,我们跟着瞎操什么心呢。”
  “不过后来......”她说,“后来,那个祝先生和李莉莉搞到了一起,他们俩就开始一直在吵架,后来有一天,我们听说那个祝先生死了,还是死在自己门口。”她笑了笑,“傻子也能猜到那就是周青杀的,还编什么故事,说三见钟情。”
  “那你们为什么补报案?”林昊问。
  “因为周青知道了我和冯树才的事情。”她晃了晃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你也看到冯树才他老婆的脾气了,要是知道这件事,非把我杀了不可。不过最重要的就是老张......”她叹了口气,“反正现在周青也死了,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和平里,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那你们怎么确定这个人就是她杀的,而不是像传闻中那样呢?”
  “是她自己亲口承认的。”孙云霞摇摇头,“那个时候她过得十分艰难,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也好。周青哭着让我们帮她隐瞒,说一旦事情败露绝不牵连我们。”
  事情总算水落石出。
  这个和平里,每个人都有把柄在周青手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一年前犯下的罪行做掩饰,甚至不惜用另外一个无辜的生命来让洗脱自己。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