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最后的浪漫

第34章


    她在《邓肯自传》里说:“我的艺术不过是以姿态和动作,把我自身整个的真实表现出来。从一开始我的舞蹈便是表现人生。”
    邓肯一生都反对芭蕾舞,说“这种舞蹈的动作,完全是违反艺术原则和人类的情绪的”
    、“一种做作不自然的跳舞”
    。
    她去俄国旅行表演时,曾去参观著名的皇家芭蕾舞学校,得到的印象是学生们象犯人,练功房象刑房,再次发表“我深深地觉得这个皇家芭蕾舞学校是自然和艺术的仇敌”
    的言论。
    可以说,“自由舞”
    (后来被称为“现代舞”
    )最早是对芭蕾舞的一种反动。
    这很象中国人当时演“文明戏”
    而放弃京剧。
    京剧有句行话叫做“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很难想象一个一心想上台演戏而又没经过严格的科班训练的演员如何演戏,因为炉火纯青的京剧拥有“唱”
    、“念”
    、“做”
    、“打”
    一整套严格规范的程式,没有学,上台你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邓肯若生在中国,她一定不会是一名京剧演员。
    象邓肯一样,所有现代舞蹈家都有鲜明的人格和强烈的批判意识。
    他们之间也没有牢不可破的师承关系。
    如果现代舞有什么传统的话,那就是“背叛老师”
    ,从20世纪初的丹妮丝、肖恩、格莱姆、韩芙莉、魏格曼等奠基人一代,到霍塞・林蒙、安娜・索科罗等继承人一代,及后来的后现代派尼可莱、堪宁汉、泰勒等,莫不如此。
    现代舞蹈家具有坚忍不拔勇往直前的品格。
    邓肯赤脚披纱抒发着她自由的情感时,跳舞的地毯上被鄙视她的人放上了钉子,她没有退缩,照样高喊“芭蕾舞一点儿也不美”
    。
    “六代宗师”
    格莱姆如今被西方艺术批评家誉为与弗洛伊德、斯特拉文斯基、詹姆斯・乔伊斯和毕加索一样,是20世纪里改变了人们观察和思考方式、卓越地打破了陈规陋习者之一,她的训练体系已和霍塞・林蒙、默斯・堪宁汉的训练体系一道被当作是世界现代舞训练中最科学的三大体系。
    但她最初的表演却被骂为“丑女人跳丑舞”
    ,因为没有资金置办舞台服装,格莱姆舞团的演员干脆穿着平常练功的黑色紧身服上台,评论家们说这是“一群黑老鼠在台上乱蹦乱跳”
    ,更恶毒的攻击还有说她的表演“不是癫痫发作,就是要生孩子了”
    之类的侮骂。
    格莱姆坚持了下来。
    她以97岁高龄离开人世时,一生共编导了180多部现代舞剧和舞蹈。
    金星采访之一94年4月11日下午1点30分,我与金星在预约的北京希尔顿酒店大厅会面。
    想象中,我以为跳现代舞的演员个头会很高大,见面才发觉他属于中等偏矮的那类青年。
    这也许是因为他9岁就参军并苦练芭蕾、民族舞蹈的结果?
    金星身穿黑白条、带风帽的上装,仔裤,长发,脖子上缠一条枣红色小花的丝巾,嘴里说的却是“现代派百分之七十都是垃圾!”
    金星说在国外他太想家了,所以于去年4月回国。
    93年4月至8月, 金星应国务院文化部艺术局、中国演出管理中心之邀,分别在大庆(北方片)、福州(南方片)举办的全国编导集训班讲课,并特聘在北京专门举办现代舞基训班。
    本来只是回国看看的,但国内的朋友却希望他留下来,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留了下来。
    海外6年,金星一直生活在舞蹈至上的氛围里,乍一到国内,不免惊讶国内舞蹈的停滞不前,演员的伴舞角色,“舞蹈没有了自己,演员成了一群机器!”
    或许是因为目睹了这一现状,他愿意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
    去年11月,他在保利大厦国际剧院举办了舞蹈晚会,演出了《抖》、《半梦》等9部作品。
    严格讲来,这场晚会是他个人的回国汇报演出,他的目标是自己组团演出,但至今舞团未得到批准,这使他不禁感叹国内办事效率之低,而在国外,他曾拥有两个舞团,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比利时。
    尽管如此,现在和金星在一起的十几位来自北京和外省各歌舞团的演员仍坚持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排练,时刻准备着舞团得到批准便与原单位脱离关系,并且随金星去上海参加了“ "94文化艺术节”
    演出活动。
    93年11月13日、14日这两晚保利大厦的演出,使金星受到了社会的注目。
    《人民日报》在11月27日以近2000字的文章配图评价了解放军艺术学院和中国舞蹈家协会联合主办的“金星现代舞作品展示会”
    ,《中国青年报》亦以《金星──震惊世界舞坛的中国人》为题报道了他的经历。
    金星9岁考进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开始正规系统的芭蕾舞和民族舞训练,后进解放军艺术学院深造。
    第一届全国舞蹈大赛获特别优秀演员奖时,他才18岁。
    1987年,他参加了大陆第一个现代舞训练班──广东舞蹈学校现代舞实验班,88年获得了该班毕业赴美留学唯一名额。
    自此,金星以10年的刻苦抓住了一次机遇,走上了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道路。
    广东舞蹈学校现代舞实验班当时就以有多位美国现代舞各流派传人执教而受到青年学子的羡慕,金星进了这个班,拿到了美国亚洲文化协会和美国舞蹈节的全额奖学金,能够到美国亲受诸多大师的教诲,这就使他5年后回到祖国时具有了一种权威身价。
    中国现代舞者的脚步金星在他的现代舞作品展示会上,演出的第一个节目是《脚步》。
    中国现代舞者自吴晓邦起,已经迈出了60年脚步。
    60年里,中国现代舞者的足迹怎样呢?
    20世纪30年代,中国出现了第一个现代舞者吴晓邦。
    吴晓邦的现代舞是去日本学来的,属德国现代舞奠基人魏格曼体系。
    他留日归国的首次舞蹈展示会是在上海举行的,展示会的票只卖出去一张,买票的还是位乔居中国的波兰女士。
    30年代,吴晓邦创作了《丑表功》、《饥火》一系列反映当时生活的作品。
    40年代初,他进入了创作的鼎盛期,41年首演于广东曲江的独舞《思凡》即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此舞“抹去了过去舞蹈的程式与规范,完全从人物和情节出发去结构和塑造人物形象”
    、“从一个寺庙来缩影社会,无情的揭示了人的精神和肉体存在的矛盾,道出了许多中国人的痛苦心情,那种屈服于高压政策下被压抑的灵魂”
    (见学苑出版社《现代艺术鉴赏辞典》)。
    后来,吴晓邦象许多热血青年一样去了延安,为延安军民们排演热火朝天的“纺线线”
    舞蹈。
    吴晓邦最后成了中国舞蹈家协会主席,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曾是现代舞者。
    直到93年10月“台湾舞蹈第一团”
    ──云门舞集来大陆演出,我们才恍然醒悟。
    《薪传》在北京演出时,林怀民(云门舞集的创始人、《薪传》编导)搀扶着87岁的吴晓邦前来观舞,并对“中国现代舞之父”
    说有空踢踢腿。
    自《思凡》后,过了40年,中国才又听到现代舞的说法。
    1980年在大连举办的全国第一届舞蹈比赛中,涌现了一批既不是芭蕾又不是民间民族舞蹈、既不反映重大题材又不表现欢快热闹节日般气氛的舞蹈作品,如独舞《希望》,以人体富于表现力的动作、造型和技巧,勾画出一个不甘压抑、自强不息、竭力奋争的形象;独舞《海浪》通过搏击风暴的海浪形象,展示朝气蓬勃的青春力量。
    对这一现象,当时的文化部副部长周巍峙说:“《希望》、《渴望》、《海浪》等接受了现代舞的表现手法,这些尝试我们都表示欢迎,它有利于丰富我们的舞蹈语汇和表现手法的多样化。但是现代舞是二十世纪初的产物;有自己的特殊风格和表现手法,发展到今天有着多种多样的流派,对这些我们应该加以分析。在现代舞当中,有些是比较健康的;有些作品则完全变成情绪的刺激,色情的暗示,低级趣味的卖弄,这些东西我们是不能学习和接受的。(《在全国第一届舞蹈比赛大会闭幕式上的讲话》)第一届舞蹈比赛中获得一等奖的是表现爱国主义题材的双人舞《再见吧!妈妈》和叙述梁红玉抗击金人故事的三人舞《金山战鼓》。《海浪》、《希望》获得的是三等奖。第二届舞蹈比赛中获得一等奖的是杨丽萍的独舞《雀之灵》,这时是1986年,形式美的作品开始受到鼓励。1987年,得风气之先的广东舞蹈学校开设了中国第一个现代舞实验班,并聘请国外现代舞专业教师授课。1988年,现代舞剧《大地震》曾闹得沸沸扬扬。核心人物是编导张明伟,合作者都是当时艺术界的风云人物:瞿小松、刘索拉、徐冰。张明伟来自沈阳,却一直被76年的唐山大地震缠绕着,还在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读二年级时就有了创作此剧的想法。后来因与学院抵触而被除名。除名后的张明伟成了盲流,创作上虽获得了“自由”,但除此之外的一切环节都成为他演出时的一道道关卡。《大地震》排好后,一直没有机会上演,直到六年后才终于登台亮相。于 "93国际减灾日在北京上演的现代舞剧《大地震》,由乔羽任总艺术指导,张明伟编剧导演、张明伟、黄蕾编舞,瞿小松作曲,刘索拉作词。据观看过此剧的人士说,这是张明伟用肢体的语言,述说了一个沉重的故事,是一颗让人咀嚼、让人回味的“现代”的“青橄榄”。93年11月13、14日晚上,金星现代舞作品展示会在北京保利大厦国际剧院举行。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