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凌天

第34章


还有,角角落落里蜷缩着的人们,以及它们的能感染人的绝望。
  在他眼里,这里不过是一个观念,制度不同的一个地方,如若你与这个地方的黑暗惺惺相惜,那你自然可以选择成为这里的居民。而自己,似乎心中的黑暗并没有到这么张狂的地步,所以,他自己已经下了定义——他是一个旅客,一个从哪来,就要回哪去的旅人。
  只是,一个好的旅人,必须把自己的一部分融入这个地方。
  “请问,这里招工是么。”
  面色蜡黄的中年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马上回复成冷面,无波动地说,“杂工,五币,护卫,十币,苦力,……”
  “杂工。”如寂说完,取出几个钱币,补充道,“……无夜宫。”
  这次,中年人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翻出一块牌子,顿在半空中,“是杂工?”说罢牢牢盯住他。
  “是,劳烦。”如寂说罢抽走牌子,转身离去了。
  他走后一直冷眼旁观的另一个汉子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道,“这种小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先的中年人仍旧冷冷道,“哼……若是他心中全然明净,如何在这种地方呆得下去?”没错,许多外来者在这里发疯,甚至死去,完全是因为他们仍受不了这里的气氛,和每天发生的种种残忍,血腥,丑陋。
  “而且……既然要去无夜宫,却要当杂工?”
  汉子玩味道,“明明长那样,害怕无帝看不上不成?抑或是……还有着多余的自尊?”
  中年人冷笑一声,再度面无表情。
  如寂早在潜进这里之前,自然就已经用他的情报网摸清了无夜宫的大概。
  无夜宫,如同“日落之地”的暗中宫殿;无帝,便是“日落之地”的影子帝王。
  无夜宫中只有三层阶级,宫主无帝,管理阶层的侍卫,以及最底层的杂工。
  应征侍卫的条件之一自然是武艺高强,而另外一个条件,竟然是容貌上乘……原因很简单,侍卫侍卫,不但是保卫无夜宫和主人的安全,还要伺候主人的身体。
  既是如此,来应征的人还是挤破了头,不说丰厚的薪金,但是为无帝做事这一点,就足够成为骄傲了。
  况且,无帝是个极具诱惑的男人。虽然,他霹雳的手法令人闻之胆颤,虽然,他一直戴着面具遮着半张脸,……
  但,他的存在,本就是这个被死亡,颓废与绝望所笼罩的地方的……偶像。说偶像可能完全不适合这个地方,但的确,无人不臣服于他倾颓的强大与魅力……
  如寂却注定要成为一个异数。
  首先,他要做的是杂工。没有地位可言,被完全忽略的杂工。那天,宫主隔空挑起手指,如寂的下巴就被抬了起来,无帝的眼睛攫着他的猎物,浅笑,“做什么选择杂工?……侍卫……不好么?”
  如寂的头发盖着眼眸,嘴角上翘,声音清朗:“宫主,您有那么多侍卫了,一般的杂工您也够多了,但又一样您却完全没有。”
  “……什么。”语音没有上翘,无帝与其说好奇,不如说很有兴趣配合他说完。
  “后宫……管理者。”他顿了顿,解释,“宫主事务繁忙,那个,被招为后宫的侍卫人多,且位高权重,一旦醋海生波,事端迭起,对整个无夜宫绝对……没好处。当然,我倒不相信您没防着这一点,只是你明里暗中防着,不如试着交给我……”
  “如果你徇私,或者隐瞒包庇呢。”宫主双眼微眯。
  “凌迟?分尸?小的知道您的手段,小的还没那么笨。”
  看到宫主笑了,如寂知道自己成功了。
  ——即使那笑里包含着玩转他人命运的高傲与危险。
  “生命中,偶尔也需要玩火~~”这是他在宫里常常会哼的一句,周围的侍卫和杂工总是惊愕地看着他,有人不屑,有人却……带着纵容。至于宫主,听到这个的报告,眼中危险的兴味又再浓厚了……
  好像现在,又是玩火的时候了。如寂无奈地想道,难怪这个宫里每天都有人消失不见,而每个月都需要招募新的侍卫和杂工(需要招募的侍卫远远大于杂工),这个无帝实在太难伺候了!!就好像,每次无帝心血来潮要宠幸谁,就算他在床上,在茅房里,都要让他站在门外伺候着,还要在他“办完事”后送上没几分钟前才吩咐下来的名酒……
  就好像今天,凌晨时分侍寝牌递到他这里,他挣扎着起来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就立刻把同样挣扎的楚情从床上挖起来,背着甚至还不是十分清楚的他扔到宫主那张庞大的床上。无帝搂过楚情,轻轻拍下他的脸蛋,然后开始帮他脱衣服……顺便颐指气使地对站在门口因为没睡多久而闹低血压的如寂说,“今天想喝竹叶青。”
  如寂楞了一下,立刻咬牙跑了出去。不要说上好的竹叶青难买,现在可是凌晨,天知道现在有没有商铺开着……这个变态自恋宫主,有“事后酒”的习惯不说,还不喝贮藏的酒,一定要喝新釀的……
  诸如以上理由,他还是迟到了那么一会儿,所以……才要面对这句刁难。
  “既然今天犯错,也别下次了,隔日不如撞日……”
  “正好今天楚情没力气,我还没玩够,你就来侍寝吧。”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肯定句,那个语气,就好像在说,“你就坐下一起吃早饭吧。”
  如寂眼角跳了跳,强压下怒火,冷冷地说,“宫主别太荒唐了,小情还在边上……您想让宫里的人看笑话么。”
  无帝突然收去了嘴角自在的笑容,但是很快又换上另外一种笑,“哦……差点忘记了,你和楚情感情不错,那这么着,你自己看,就在这里,和我,或者……和他。”说罢摆出看好戏的神情,手指一勾,就把他勾到了床上,上下一划,如寂衣服的前襟大开,露出了胸膛。
  胸前一下子冰凉,如寂也没什么反应,他定定地看着无帝半边的白色面具,和他幽深的眼眸……
  “既然一定要这样,那么……”他利落地爬上床,来到无帝……旁边的楚情身边。他可以感觉到,无帝那里的气息越来越危险。
  他盯着身边的美少年看了一会儿,好像正在研究怎么下手,然后像是有了主意,先是温柔地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印下一吻,然后轻轻翻过他的身体,触感如玉……他微微笑着,弯腰在楚情柔软的唇瓣上蜻蜓点水一下,满意地看到楚情睁开有些迷茫的眼。“九……”
  “小情,累不累?那你别动,我来好了。”说着猛然把被子拉下去,俯身上去……
  “可以了。”果然在这个时候听到身边冷得冰冻的声音,“你带他回去。”
  宫主的话越少,……就越危险。这个他早就凭着自己的敏锐摸出了规律,所以他二话不说,拿过楚情的衣服,包起来,轻松地扛在肩上,往门处走去。
  本来温柔的笑脸,在回头的时候又变成了谦恭有礼的笑,“宫主,您今日要去芜城谈事吧,竹叶青里特地加了些醒脑的薄荷叶。小的告退。”
  关上门后,隐隐约约听到似有似无的一丝……叹气?
  可能么,那个高傲又自恋的宫主?
  如寂摇摇头,背着又睡死过去的楚情继续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地方穿梭。
  破土
  当日如絮回到殷家,发现如寂又不知去向以后,快马加鞭地赶回自己家邸,直冲着安齐风的书房而去。
  来到门口,门童见是他,也未加阻拦,只是通报了里面一声后,就退开了。
  如絮拉开门帘就大步踏了进去,老爷子正在桌前凝神练着书法,一帖字写得苍雄有力。如絮一路快马骑来,心中一直急切,此时忍不住脱口而出,“爷爷!”
  安齐风抬头瞧瞧他。
  青年此时显然失去了其一贯的儒雅作风,额头微微冒着汗,一双眼睛似乎在急切地追寻着什么。
  这孩子成年以来就舍弃了原本对他的称呼“爷爷”,改叫了“祖父”,且遇事不惊,稳重可靠,这个时候却是这样,难道是……
  “如寂又走了?”
  说“又”这个字,实在是因为这样的情况举不胜举,家仆都知道,和日日安分在家的大少爷不同,这个来了才三年的二少爷跳脱非凡,一日不回家不值一提,老爷根本不担心;两日不回家常常发生,老爷会叫人在城里找找;要到一周不回去,那才真的急了家里人,可是把城里翻个底在某个景区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找到他了,他却是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性会给人带来多大麻烦。
  不过,其实一周不回来以后,安齐风也只是斥责他两句,然后罚他跪书房一夜。最生气的人,往往是安如絮。
  如絮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看到他那张无所谓的脸后,会生如此大的气。
  以他的个性,越是生气就越是沉默,如寂回来后,他便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连平时的冷言冷语也吝啬。
  可是如寂完全不在意,仍旧笑嘻嘻地跟他如往常一样玩闹,如此几天过去,他觉得自己的单方面冷战根本完全无意义,然后又渐渐变回以前的样子。
  拿他一点办法也无。
  即使他只来了三年,即使他有着不可知的过去,即使从此他再也不是安家的唯一继承人,即使这样。
  他仍是从心里把他作自己亲弟弟的……
  安家子孙稀少,自己为数不多的兄弟姐妹中,也只有这个弟弟与自己生活在一处了。
  可是,作为长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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