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

67 往事如烟


傍晚,施慕琪将自己收拾的清爽利落,耐心地等待叶彤的来临。他想了一下午,最后决定,藏起自己对叶彤的满腔深情,已换得能长久地守护在她的身边。摩挲着贴身项链上那几个字母,施慕琪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彤儿爱我,她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说出她爱我,这就足够了。”
    “咚咚咚。”轻柔的敲门声想起。
    快速地坐好,施慕琪脆声地喊道:“请进。”
    “公子休息的好吗?”叶彤推门进来高声说:“我带朋友来看你了。”
    施慕琪惊讶地站起身,却见印凤夫妻随叶彤一起走进来。
    印凤快步上前给施慕琪深施一礼,一脸感激地开口:“施公子,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她的丈夫也涨红着脸跟着施礼。
    侧身让过,施慕琪伸手搀住印凤的丈夫淡淡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印长老快快请起。”
    叶彤上前拉起印凤笑道:“该施礼的应该是我才对,姐姐为我采药受伤险些送命,叶彤难辞其咎,请受我一拜。”言罢深深鞠躬。
    “妹妹快别这样,这点小事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没想到药草中会藏着一条蛇,这才遭了它的道,是我太大意了。若不是施公子为我吸毒,我命休矣。这份大恩印凤牢记心中,今后有用到印某的地方,印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她的目光锁在施慕琪红润的嘴唇上半天无法离开。
    施慕琪后退一步别开脸,淡淡道:“印长老言重了。”
    这边印凤的丈夫低着头,用眼角瞄着她们,看到丈夫目不转睛地盯着施慕琪,想到印凤醒来后高声喊着施慕琪的名字,又得知自己对施慕琪出言不逊狠狠地骂了自己,禁不住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叶彤旁边感到气氛不对,一步□□她们中间道:“好了好了,感谢的话已经说过了。公子,炎龙部落的酋长已经为咱们安排了晚饭和住处,咱们快赶过去吧。对了印姐姐,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吗?”
    “为什么要另行安排?就住在我这不好吗?”印凤急急地问。
    “印姐姐,我们毕竟是郡主的手下,若住在这里不告诉酋长恐引起误会,也会给姐姐造成不便,所以下午黎曼和玉清姐去拜会了酋长。也是叶彤身体不争气,偏偏这时病了,让大家为我操心。”说到这里,叶彤感到气短,伸手撑住了桌子,额头上蒙上一层细汗。
    被印凤盯得心中不悦的施慕琪看到叶彤突然脸色发白地撑住桌子,慌忙搀扶住她焦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要犯病?印长老,快去请黎墨,快!”
    “别急,没事,一时气短。黎墨已经在酋长那里,我休息一下就好。“叶彤无力地安慰施慕琪。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印长老,请前面带路。”施慕琪一哈腰背起叶彤,大声命令。
    看到施慕琪对叶彤不加掩饰的担心,印凤脸色一暗,快步往外边走边说:“请随我来。”几个人匆匆离开。
    被丢在一旁的那个男人此时抬起了头,看着远去的她们抿紧了唇。
    叶彤到底没能参加上炎龙酋长的宴会被黎墨直接按到了床上,施慕琪也借言身体不适留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因为下午已经将话说开,叶彤心中没有了种种阻碍,所以打开心扉敢于问一些以前不愿深究的问题。
    很自然地吃下施慕琪夹给自己的菜,叶彤开口问:“慕琪,夏云天是你哪个亲戚的孩子?我听灵儿喊她表姑姑,那她的父亲应该是你表叔了?”
    施慕琪停下筷子回答:“对,我表叔嫁进西南王府几年后得知我奶奶和爷爷已经双双过世就将爹爹接到了王府居住,其实这里是我的故乡。”
    看到叶彤惊讶的表情他继续解释道:“我奶奶是这里的一个乡绅,父亲从小在这里长大。听父亲讲过,奶奶是一个广交朋友喜欢名山大川的人,西南的山山水水她都游历过,而且还经常携家带旅地出游。奶奶就是在一次深山探幽时感染上了瘴气,回到家中没几日就过世了,爷爷本来身体不适又加上伤心过度也丢下爹爹走了。”
    “对不起,不该让你想起这些伤心往事。”叶彤内疚不已。
    施慕琪展颜一笑:“没什么,爹爹那年刚好十七岁,正是风华绝代之时,这是班酋长说的原话。”
    “班酋长,你干爹?”叶彤吃惊地反问。
    “没错。爹爹年少时常随奶奶四方游历,走了许多的少数民族地区。因为在这些地方对男孩子没有那么多的束缚,所以奶奶会带他到这些村寨游玩,拜会结交的好友。托奶奶的福,因为有她留下的旅游笔记,我对这里的各种习俗和特产才能了如指掌,这也是我能在这里很快立足的原因。”
    “好向往你奶奶逍遥自在的生活,若在今日我定会慕名前往与她结交。看来你父亲给班酋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能一睹令尊当年的风采甚是遗憾。”叶彤一脸憧憬地说。
    “凡是记得我父亲的人都说我们姐弟与父亲七分神似,看看我就可以一窥父亲当年的风采了。”施慕琪打趣起叶彤来。
    “琪哥哥已经貌若天仙,神采非凡,却只得你父亲七分神采,喔!那该是怎样的美男啊!!!”叶彤故意口留涎馋眼冒金星捧着脸对施慕琪做花痴状。
    施慕琪被叶彤逗乐,咯咯笑着推叶彤一把道:“好了,你这般花痴状我父亲见得多了,不差你一个。”
    “那倒是,我这般平凡之人哪入得了他老人家的法眼啊。”叶彤收了玩笑之心小心地问:“你父母是如何相识的?她们为什么会分开?”
    叶彤的询问让施慕琪收了笑脸。“说起来也是命运使然,爹爹住到王府的第二年母亲因公干来到了这里,并在王府见到了父亲,当时惊为天人,两人一见钟情。父亲不知母亲已经娶了一房王夫,对母亲死心塌地爱得一塌糊涂。可恨的是母亲害怕失去父亲也刻意隐瞒了此事。原打算带爹爹回东临后再求得父亲原谅,哪成想突然接到家书,告知姥爷病故让她速回。这种情况下母亲无法带父亲回去,就以父亲说好一年后会亲自来迎娶然后回去奔丧。可是母亲走后一个月爹爹发现有了她的骨肉,可是两人没有完婚,这件事如何向人启齿?于是父亲决定亲自上京寻母。”说到这里施慕琪停了下来,一脸悲戚。
    “好了,不用说了,以后的事我都知道了。”握紧施慕琪冰冷的双手,叶彤心疼地轻拍他的后背宽慰他。
    将头靠在叶彤的肩上,施慕琪幽幽地说:“如你所猜,父亲千辛万苦赶到东临,却得知母亲已经娶亲,当时伤心不已回转家乡隐秘在一处老宅,想生下孩子在做打算。至于后来为何被人下毒父亲却从未提起过。”
    “你母亲没有找过你父亲吗?”叶彤疑惑地问。
    “找过。她如约一年后来接父亲,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老宅的管家只告诉她父亲上京寻她未归。母亲大惊,又多方打探却没有父亲的一点音讯。此时的父亲正在神医门为救我性命每日拼搏煎熬着,也因为无法解除我们姐弟身上的毒,后来虽然得知母亲四处打探他的消息,却终因无法原谅母亲,下决心与母亲终生不见。父亲去世那年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了姐姐,而我因为出去买药没有听到父亲的遗言。”施慕琪终于停止了诉说,伤感地缄默下来。
    叶彤无言地揽紧他的腰,希望给他一些温暖。
    过了许久,施慕琪不舍地坐直身体强笑道:“对不起,让你陪我难过连饭都没吃好,你等等,我去将饭菜热热。”
    叶彤拍拍肩膀笑曰:“随时欢迎借用。”眼睛里却掩饰不住更多的疼惜。
    施慕琪脸一红转开话题:“彤,你读的书多,写几篇好文章给灵儿背咏好吗?她已经大了,该学习一些做人的道理了。”
    “好。我虽无才,当年却也被老师、母亲逼着背了许多好文章,我这就默一篇给她。”
    提到灵儿叶彤心中一暖,真诚的喜爱溢于言表。“我这个干妈不能白当啊!”她欢快地说。
    施慕琪心中一疼,暗暗叹口气,端着食盘走了出去。
    叶彤坐在屋里认真想了一下,决定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默给灵儿,同时回想起了当年与骠骑将军司徒睿昕同游飞霞楼的情景。
    《 岳  阳  楼  记》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耀)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写完观赏了一下自己的笔墨自得道:“没白练这几年,比我以前写的好多了。”
    突听身后有人一笑,叶彤红了脸看向来人,却是施慕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叶彤腆着脸开口:“是比以前好多了啊,当年我绞尽脑汁写给你的那个东西,后来我一直想你能不能看懂呢?”
    施慕琪忍着笑点头称是说:“好多了。快来吃饭吧。”
    讪讪地放下稿纸,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刚拣完桌子,黎曼就和一干人等走进来探望叶彤。
    叶彤急忙将同僚迎进来,大家看到叶彤精神很好都很宽慰。施慕琪为她们上了茶,悄然退了出去,叶彤猛然发现黎曼的眼睛一直悄悄地追随着施慕琪,这令她内心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甩甩头,叶彤问起明天汇报之事,并很快集中全部注意力与同事们就一些问题的细节商讨起来。
    一名坐在案几旁的同事端茶喝,看到了案几上的文章,瞥了几眼,终于忍不住拿起来细读。“楚参谋,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她打断众人的话大声地问叶彤。
    叶彤不经意地回答:“对,刚写完,写得不好让您见笑了。”想到自己的字她难为情起来。
    “这还不好吗?你太谦虚了!这等胸襟试问有几人能敌?”同僚惊叫起来。
    众人一听纷纷走上前观看,其中一人干脆大声朗读起来。
    叶彤惶恐,忙大声解释:“此文不是我作的,是我家乡前辈范仲淹写的,我可没有这等高才。”
    “范仲淹?没听说过啊?”
    “岳阳楼在哪里?”
    “庆历四年是哪个年代?”
    面对众人的提问叶彤一个头两大,她如何解释清楚这些?不得已,叶彤上前取回稿纸笑答:“明天各位大人就要回王府诉职,咱们还是商讨这件事吧,今后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们。”
    黎曼上前为她解围:“对,正事要紧。”说完却从叶彤手中要过文稿认真地看了一遍。
    叶彤借机道:“刚才说道开山架桥让我想起西北军中发明的强弩,不知这里的军队配备没有,可问问郡主。那东西射程极远,在工程中也许能用的上。”
    黎曼眸光闪动地看着叶彤接了一句:“我记得楚参谋说过,将军楚剑平是你的大姑姐。”
    “对,我与夫婿就是在那里相识的。”叶彤平静地回答。
    “那可是保家卫国的一员虎将啊,听说当年与娑罗一战她战功显赫,立下了汗马功劳。”
    叶彤脸上放光地笑答:“没错,当年剑平姐姐在龙虎关与骠骑将军并肩战斗,杀得敌人丢盔卸甲,一蹶不振,从而挽回了战局。姐姐是个大英雄。”
    “那你也知道楚将军的结拜金兰叶彤了?”黎曼突然问。
    叶彤震惊地看向黎曼,对上她探究的眼睛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口吃地回答:“叶••彤?不认识。她是干什么的?”说完假意喝水去端茶杯。
    黎曼微微蹙眉道:“你们有所不知,她是六年前那场战争的大功臣。如果没有她,胜利不会那么快地眷顾我方。”
    “她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一个同僚奇怪地问。
    叶彤端茶杯的手颤了一下,她稳了稳神,轻轻地放下了茶杯。
    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彤,黎曼语气悲愤地说:“因为她被敌人陷害,被逼跳了舍身崖。”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众人纷纷追问。
    叶彤垂下眼帘,当年的委屈、愤恨、不甘再次涌上心头。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身,咬紧了牙关。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带着郡主的推荐信投奔到骠骑将军麾下,为解龙虎关之围和将军率领的五千骑兵日夜兼程,赶到龙虎关后才发现那里的危机已解。解除这场危机的人就是叶彤。为了解救龙虎关她大胆地矫传圣旨,会和了几路人马及时增援了龙虎关;为了击溃敌军,她率千机营迂回到敌军背后,并出奇谋放天灯、断河流火烧敌营、水淹敌军,与关内的军队里应外合,杀得敌军一败涂地、溃不成军,可她却在混战中断了音讯。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战死在了沙场,司徒将军当时怒发冲冠,定要为好友报仇,率军队一路掩杀,不给她们喘息之机,一口气追了一千多里地。哪成想叶彤却被敌方一名将领俘获,秘密押往娑罗,幸亏她的贴身护卫及时救下了她。狡诈的敌军将领为了毁掉叶彤,不惜派了一名细作潜回澄江,留下一封栽赃信然后自杀,只令叶彤有口难辩。被蒙蔽的澄江长官签发了拘捕令,叶彤千辛万苦返回国内却被不知情的人追杀,她不愿含冤被擒,于是愤而跳崖自尽。”
    黎曼简明扼要地说着,众人听的大气都不敢喘。黎曼心惊地看到叶彤的脸色在她的诉说中不时变换着,直到成为铁青色。
    “可恨敌人的歹毒狡诈,害得一个英雄就这样地陨落了,让人徒叹奈何?”一名同僚无限感叹起来。
    叶彤此时调整了心态,她抬起头慨然道:“何必感叹。只要你我在本职工作中尽心尽力,让国家在我们的手中更快地富强起来,不再受任何国家的欺负,我想,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们必会含笑九泉的。”
    “楚参谋说得有理,在下受教了。”同僚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叶彤深施一礼。
    同僚的谦恭令叶彤一下乱了手脚,她慌忙回礼,口说不敢。
    黎曼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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