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衣,如果嫁给我,你真的不快乐,那么何必又答应?
夜幕下,一阵幽幽的哭泣声传来,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那像是在为自己发泄,是啊,他现在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姑姑!”水衣沙哑的声音传来,哭泣声微微停一停。
“姑姑,西帘和别人订亲了!”声音空荡荡地在墓地中回荡,楚离歌心中酸涩难奈,西帘与年襄订亲竟比他们要成亲还重要!
“水衣,还是回故国去吧!”这样也好,至少最后不会像自己这样,空守着爱人的墓穴。
水衣摇了摇头,“我仍要成亲。”是来报喜的,为何她的语气中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
女子抬起头,看着泪光点点的小美人鱼,和她脸上的伤疤。“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呀!”
水衣摇了摇头,“姑姑,”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楚离歌听不出她有没有带着哭音,但他知道,她一定哭了!
“我们注定是不能和人类成亲的呀!”女子长声叹息。“你怎么能拿自己一生的幸福来赌这个气呢?”
她没有说话。水衣,难道你承认答应嫁给我是要和西帘赌气!
“傻孩子,人生路还长着呢,怎么能一时意气而毁了前途!”女子抚摸着她的头发,语重心长的道。
“来此时我已经下了咒,若不能嫁西帘为妻,我们便会化成泡沫……”楚离歌震惊了,原来她讲那个小人鱼的故事竟是如此的用意么?她的代价就自己和西帘的命!
水衣!水衣!
“可你纵嫁了别人也会克夫呀!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他以十倍于常人的速度衰老!”那一条路太窄,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走一遍!
“不!不会的!”这一回,她哭出了声,“我一定要嫁给他!”她回答的那么坚决,楚离歌满足的笑起来,水衣,只要能在你心中留下一点点印记就好!
“为什么?”女子好奇的询问,他们人鱼一族一向痴情,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因为他爱我,因为他只有三个月的寿命!我不会克死他!……”水衣哭起来,是她害了楚离歌,若不是采聊洲雪莲,若不是找采珊瑚,若不是去找涯禾他的寒疾也不会如此严重!
楚离歌呆住了,他只有三个月的寿命!水衣因为这样才答应嫁给他!
他踉跄退后一步!
水衣,你怎么能为了了我心愿而让自己承受如此痛苦!水衣!
他狂奔回酒窑,疯狂的饮着那半窑剩下的酒!
西帘,水衣,你们如此待我,而我却成了拆散你们的罪魁祸首,看啊,连老天都在惩罚我了!连老天都在惩罚我!
他埋首在酒窑中,疯狂的饮着。
这是他贮藏的,等到成亲的时候款待西帘的酒,如今却是他一个人独饮。
不行!
他突然封住酒坛。
西帘贮藏的酒已经被喝完了,那他成亲时用什么酒来款待好友呢!
他要把着酒当作最后的礼物送给他,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永不分离!”他再也忍不住,仰天悲吼,“天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待我。……”
撕下衣袂,咬破指头,写下血书,踉跄而去。
西帘,水衣,如果我注定要死去,如果你们不能成亲就会死亡,那么让我最后再做一件好事!成全你们!
风吹过他的衣袂,他突然好想唱歌,“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断桥
那一晚之后,西帘病重,西夫人担心儿,却苦无良策,只好听信管家之言,用了最老土的方法……冲喜!
西帘得知楚离歌去了聊洲,料到是因自己,如果自己不成亲,他是不会娶水衣的,他太了解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了。这样岂不是耽误了水衣。于是便答应了,西夫忙向年府提亲,婚期便定在正月十六。
日子如流水般细细流过,转眼元夕便到了,离舞拉着水衣来街上观灯。
烟火很绚烂了夜空,离舞在一边欢呼,而水衣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明天,西帘便要和年襄成亲了,本来,他们就是很好的一对呀!该恭喜他们,不是吗?
说好了再不相见,明知道他也不会来,可为何却还不由自主的四处观望,想要人潮中寻找与他相似的身影。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枯苦的灯光斑驳了他的脸,而她一回首,便对上了那一对眸,穿过黑暗,穿过人潮,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
水衣仓皇的避开目光,向人潮深处走去。
“嫂子,我去买个莲花灯!”离舞说完便消失在人群中,“离舞!”等她反应过来那还有她身影。她一个女孩子,跑丢了怎么办,水衣只好去寻找她。
然后在一个断桥上,她看见他迎面而来,她躲无可躲。
说好了永不相见,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只是几日之隔,他又瘦了,更加阴郁,清俊,鄂下长出了胡子,成熟了许多。
她场面的笑了笑,“看见离舞了吗?我怕她找不到家。”
西帘目光锁定她的眸子,只到她怯怯的避开,“我的水衣什么时候知道关心别人了?”她一向是那样没心没肺,不识人间忧愁的呀!
她愣了愣,苦笑,“总是要长大的呀!”看了看桥下逝去流水,“夜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与他擦肩而过,这样的相处,每一刻都令她窒息。
她的脚步越走越远,西帘终于忍不住揽她入怀,惊呼声湮没在他的唇齿间,她感觉到他的吻,甜甜的,带着男子特有的清爽气息,只是这次他的吻与梦中不同,带着一丝绝望与狂野!
“水衣,我爱你!”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他爱她,无法压抑,虽然他要成亲,虽然她也要嫁人。他不知一向讨厌热闹的他为何会拖着病躯来观灯,其实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她最后一面!最后一面!
他终于见到她,亲吻了她,却没有满足,只有更多的绝望与前苦!
水衣定定的看着她,她忍呀忍,忍呀忍,泪却还是忍不住的流下。这次不是珍珠,而是泪,一滴一滴一落在西帘掌中。
她梦寐以求的是他的吻,她朝思暮想的是他的人,却都不属于她!
西帘,我等你说爱我等了十五年,今天终于等到了,却也因这一句话让我们――永别!
那一刻,她突然如释重负,楚离歌,我对不起你,但我会用一生,偿还你的恩情!
“西帘!你自己,一定要保重呀!记得要忘了我!”为什么那句话却像是在与他决别!西帘再次拥她入怀。水衣安心的承受着他的吻,宁静而幸福!
那一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好一坏。好的是西帘将军与年府大小姐喜结良缘,坏的是礼部尚书楚离歌遇雪崩,被活埋!
雪那么沉,压得他腿都断了,他能感觉到血一点一点的流逝。身体似乎要化成了泡沫,飞出天外。他伸出手指,一便一便的在雪地上写着字,衣!衣……
在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他想起了那个久藏在他心中,想说却总没有机会说出口的秘密!
那一次,他和西帘一起去井湖钓鱼。他在东岸,西帘在西岸。他们比赛谁钓的鱼多。鱼鳔动了动,他提动鱼竿,然后一个小美人鱼便被落在他船上。
她有一条雪白的鱼尾,水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眸如大海般清澈湛蓝!
他的鱼钩划破了她的鱼尾。她痛地直掉眼泪,他连连道歉,并给她擦眼泪,没想到泪却如五珍珠般落了一地!
他好奇的眨啊眨眼,小美人鱼使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被她嘲弄,他心中不甘,而此刻她离他那么近,红唇如樱,他恶作剧的咬住她的唇!
小美人鱼惊吓的跳进水里,他大笑,心却如涟漪荡漾不止。然后他在甲板上拣到了一方鲛绡丝帕,上面绣着三个字――水衣子。
第二次,他去西府找西帘,不小心摔了一跤,换上西帘的衣服,当时他并没有注意西帘上次钓鱼便穿的是这件衣服。也就是水衣去程府招亲时穿的那件!
他还是坐在东岸,西帘在西岸。静静的等着他的小美人鱼。不一会,水波翻动,他知道小美人鱼来了。他装作没有发现,全神贯注的钓鱼。
突然船一晃,他冷不妨掉进井湖里。湖水很冰,他忍不住打冷颤,小美人鱼在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被她那笑容征服!
尾声
那时他并不会游泳,几乎窒息,小美人鱼终于发现情况不妙,将他送上岸。但从那以后他便患上了寒疾。
那之后便是十五年。只到那天他在西帘的小舟上见到她,最开始他怀疑是她,但不敢相信。他怎相信自己等了十五年的人是好兄弟的情人!
只到他看到捏着那个买鲛人泪的大汉的鼻子,只到他知道她叫水衣子……
原来果真如此!他等了十五年的小人鱼竟是他好兄弟的情人!
他一直没将那鲛绡丝帕送出去,他害怕她记不起来,他更害怕因为爱情而失了西帘与他的兄弟之情。但是要他放手他又如何甘心!所以他总是这样犹豫不决,想放手却又放不开手,不想放手却又抓住!
这样犹豫徘徊,只到那一天听到她讲的小人鱼的故事。他相信任何事都是要代价的,是不是她得不到西帘的爱就会化成泡沫?如果那样的话,他怎么能去追她?他怎么忍心看见她化成泡沫从海上升起?他不能!所以,他决定放手,在皇上赐婚以后!
水衣,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我说过,不必等我回来,愿我的离去能带给你和西帘幸福!
消息传来,水衣却并不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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