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行

第18章


  院角的一树石榴开的灿烂,殷红如一团跳跃的火焰。美丽的舞伎在树下跳舞,广袖翩跹,回风带雪,旋到极处又猛然停下,朝我盈盈一拜,笑容艳丽妩媚,雪白手臂上的金环了轻碰在一起,细碎作响。
  “左公子来了。轻鸾在此等候多时了。”我微微向她颔首,转眼又见舞伎身后,一地冰绡雪裳,飞凤凝然伫立,眉宇之间有少见的温柔。这两个女子,一鸾凤为名,一静一动,是水火、却出奇的和谐。
  鸾凤都在此地了,她们的主人也来了吧!
  郎艳倾城,邵寒要倾的事前秦的成都,以一切正义为名,报心中永恒的耻辱,终于,要不惜,狼烟四起,血染长安。
  我用你千万的子民的鲜血,祭奠你葬送了的我与姐姐的青春……
  房内,不在弥漫着水沉香木的甜味,这里已宁着铁与火的嗜杀。帐前将士,亮甲配红纓,飒爽英姿,却全是陌生的面孔。唯有主座上的男子,金丝盘冠,明珠垂髻,披着玄色九龙戏珠蟒袍,里面却露出松松的约百色染梅绸衣,雍容华贵,风华绝代。
  我朝他行跪礼,横剑于顶,那人早已不再是临安的白裘公子,他姓慕容,天胄之姓,帝王命星,他是凤皇将于世间,翱于天地。
  慕容冲淡淡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却有一丝不可抑制地笑意,向众人介绍我:“他是宇之。”顿了一下又说到,“我已决定封宇之为副将。”
  “不可,主上,此人来路不明,不知深浅,怎能委以重任!”慕容冲话音刚落,抵消一片哗然。也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凭何一跃而上,登极高位,成为人上之人?
  “哼”年轻的帝王冷笑,冰霜般的面容,宛如上古神祇,言语却是凡人的讥诮,“朕和宇之交好数年,他是什么样子的人,还不消你们指手画脚?”
  “主上息怒!”出来打圆场的是个藏青色绸袍的男子,眉梢斜斜吊起,有些魅惑人心,“左公子是主上看中的人,其心必无异。只是一个从未有战绩的人,副将一职,实在让在此众多数次沙场杀敌的老将不服气啊!”
  慕容冲睨了男子一眼,不悦道:“方更,怎么有事没事,你总爱出来说段废话?”说完挥了挥手,走了下来,亲自将我扶起。我看见那双保养的极好的手,手指修长莹白,像女子般的凝如素脂,指骨还是男子的冷硬分明。
  那样一双手……已经开始掌握天下人的生生死死了吗?
  才一个恍惚,再回神,已站在慕容冲身旁,与其比肩。这个位置,不由自主地朝其他人看去,果然,一双双赤红的眼睛,除了那个叫方更的男子,依旧一脸无所谓,反而眼底笑意不断。
  这时一个年轻气盛的青年,抢上一步,一脸怒气,嘶声道:“表哥,你昏了头,竟让一个外姓之人,掌握我们慕容家的命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慕容冲更是怒火中烧,却深深地压了下来,喝斥道:“慕容单即,你给我闭嘴,滚到一边去!”含笑的嘴角早已溢满杀气,与其冷灭,“前燕已覆,这时我西燕国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当年,我既能救你们出来,如今也可以要你们去死!”
  青年惨白了面孔,懦懦退下,嘴唇嚅动,仿佛在嘀咕什么。只感到身边的帝王身体一僵,杀气更加浓烈,却像是顾着血脉,生生忍下了。
  可我忍不下来,伤辱邵寒至此,你还有什么理由值得留下来,不过是只忘恩负义的老鼠罢了?
  双袖一摆,藏在袖中名剑乙啊,终于出鞘了,势如雷霆划过,一没而逝间。一蓬鲜血撒开,青年片刻前还生动的面孔,放大在每个人面前,屋内一下子沉寂得如压抑的黎明。
  只有看到方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就在说:这人,活该!
  “你、你大胆!竟敢……”终于有人开口,是声音颤微的须眉老者,想是慕容皇室中颇有身份的长者。
  “我倒觉得宇之作的不错,慕容单即几次三番不满造谣,我不说什么,他倒是登鼻子上脸,不可一世了!”
  “你……我们怎么瞎了眼,选你做了皇帝?”老者气得差点吐血,慕容冲却只冷眼旁观,依旧冰冷地声音:“我当年就说,杀人我喜欢,当皇帝还是去找别人,你们偏偏不听,如今这样又与我何干?横竖杀他得又不是我!”
  这时慕容冲瞟了我一眼,分明是欢喜至极,还有些戏虐的意味,像说:左天,你惹了如此麻烦,该怎么办呢?
  我握紧手中象征权力的名剑,反身再次向慕容冲跪下:“左天请缨,攻下上党郡,作为送给君上赔礼。”很适合地提出飞凤传来的消息:楼住明白有些强人所难,无故封将,难免落人口实,希望公子能攻下上党郡,平息那时的谣言!
  “好!”年轻的帝王,大笑一声,容貌倾国,“朕等你凯旋而归!”
  我挥鞭指着那座坚固的城池,问道:“方更,今天初几了?”谋士方更,一身藏青色古朴的长袍,算算日子:“初七了,轻鸾姑娘去了也有七天了,这样真的行吗?”
  “很多东西,外面还是新鲜的,其实里面怕是早就开始腐烂了。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他烂得更快罢了。”
  “可轻鸾姑娘,太危险了!”方更有些顾忌。
  “我们江湖人,不想你们名门世家,往往做起事情更狠更绝,轻鸾是个厉害的女子,你莫要小看了她!”
  方更笑了,眉梢斜斜吊起,有些妩媚,讥诮道:“我记得左公子,也算是个名门世家的公子罢!”
  我挥看他一眼,无所谓道:“早就不是了!”
  方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除了第一次,你有发过火。之后无论什么,你好像不会动怒!”我摸索着马鞭,告诉:“没必要为不相干人或事情发怒,我又不在乎他们!”
  “原来是没有资格阿,就连我也是……啊!那边,城墙上的人是谁?”方更忽然大惊。我顺着看去,那个人是……轻鸾……
  “传令下去,全军待发,提早攻城!”
  “是,副将!”
  战场硝烟滚滚,连努大扶胥一百乘,配上左翼青色掠影,右翼白色电影,中间铁马战车,后方投石车联发。
  一天一夜,凭着轻鸾偷送出来的不完全兵图,攻下上党郡。而轻鸾,却……
  白色裙裾的清傲女子,抱着红衣如火的舞技,脸上竟毫无悲伤。我不敢看飞凤的眼睛:“对不起,我没有……”
  “副楼主,这是我和姐姐的命运,我们……终于解脱了!”飞凤打断我的话语,轻柔的声音:“飞凤也有对不起副楼主的地方,我曾伤你至亲,上天夺我挚爱,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再公平不过了!”
  我的心蓦然一紧一痛,回收却看见,帝王服装的慕容冲,对我笑道:“宇之,你果然不曾让我失望!”
  近六月的天,已有些热了。
  我独自一人驰骋在官道上,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我不想,不想再让旁人卷入这场纷争中。
  “师兄,你要走了?”我站在山门口,我的眼前,是我俊秀的师兄,在我上山的第五年,他要离开蜀山,去其他的地方。他,不作声,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天儿,此次下山,为师不会拦你,你有你要走的路,只是切记妙手仁心济世人,莫为痴恨乱江湖。”师傅负手而立,语重心长地教导着师兄。“徒儿明白。”“罢了,为师要闭关了,月歌,你替为师送送你师兄。”“是。”师傅转身回去,我只看见师兄朝师傅行了跪拜礼,目送着他远去。
  “师兄,你要记得每年回来看我哦,还有,我会努力学习棋艺,有一天总会赢过你的!”他看着我笑了:“师妹,我等着你赢我的那一天!”“对了,这个给你。”我双手递过勾股短匕,秋日微凉的阳光下,匕首泛起一阵银光。“山下多凶险,拿着它可以防身,师兄一定要存好它,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山下买来的。”“嗯”他接过匕首说道:“我记着了,师妹,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天黑了山路难走。”“师兄……”“傻丫头,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不再的时候,替我照顾好师傅!”他策马离开,只在风中留下他的背影……
  又是一个五年,那日,他从远方匆匆赶回来,跪在师傅的床前,从来不哭的他流下了眼泪,声音哽咽:“师傅,徒儿回来了,徒儿回来了。”弥留的师傅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的大弟子说:“天儿,是你么?你回来了?为师的心愿算是实现了,如今,我最放不下心的,便是月歌了,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师傅,徒儿,一定会好好照顾月歌的,师傅放心……”“呵,呵……”笑声戛然而止……
  那年,二十岁的他,带着十五岁的我打理好师傅的身后事,嘱咐几句,又匆匆回到长安,那里,有他作为一个大夫的责任。
  匕首……师兄……如此善良、温文尔雅的师兄,怎可能是杀害哥哥的凶手?我摇了摇头,“驾——”挥动马鞭,想着白帝城赶去。
  下马的时候,我几乎是滚下马的,呵,是我自己逞强吧!毒刚解了,身体还没恢复,怎会受得如此奔波?顾不了这么多了,我摇摇头,牵着马进了白帝城。这里,还是和去年一样,只是物是人非,故人不在。
  “傻子,打他!打他!”一群十岁上下的孩子,围在一块,手里攥着石头,口中叫嚷着:“疯子,该打!”“呜呜呜……”孩子中,似乎有人蜷缩着哭泣。“张乞儿,大疯子,张乞儿,疯颠颠,过街鼠,人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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