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第42章


你来么?"
 
  当DUKE墨绿色的薄绒衣出现在广场上的时候,秦怡看着他奔过来,东张西望,探头探脑,四处寻找的样子,心里安定了。
 
  "以后不要穿这种料子的衣服,你以为你是熊猫京京啊?"
 
  这估计是秦怡对DUKE说过最亲昵的话。
 
  DUKE挠挠头,"贝克汉姆也穿过这种料子的衣服。"
 
  "贝克汉姆就算披块麻布也鹤立鸡群,你就算穿POLO也就相当于佐丹奴,所以更要注意。"
 
  DUKE讨好地笑,"那你给我挑,我报账。"
 
  他发现秦怡竟然没有反驳。
 
  得寸进尺道,"你的也买,我也给报。"
 
  秦怡还是不说话。
 
  DUKE咧成了一朵花儿。
 
  他高声唱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妹妹带着你的存折开着那宝马来。"
 
  DUKE老师简直是得意忘形了。
 
  DUKE老师看了看秦怡的神色,心一横,发起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小秦老师,最近是遭遇到什么挫折了?"
 
  "你才遭遇到挫折了呢。"
 
  "那就是,爱上一个人?"
 
  "你才爱上一个人了呢。"
 
  "我就是爱上了一个人。"
 
  秦怡气得抽凉气。
 
  "没正形。"秦怡瞪他。
 
  "没正形不要紧,没正经才可怕呢!"
 
  半晌,秦怡说,"我没宝马,没存折,琴棋书画不会,洗衣做饭嫌累。"
  DUKE心花怒放。
 
  "不要紧不要紧。我有POLO一张,存折三十万一张,八千一张,月工资卡一个月一万二,会打球,会讲笑话,会洗衣,会做饭。"
 
  DUKE想,小秦老师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立场如此不坚定,一定要趁热打铁。
 
  "嗷嗷嗷。"DUKE老师怪叫起来。"小秦老师你是不是看我刚才和女老师说了几句话吃醋了呀?"
 
  "你可真有想像力。"秦怡表扬他,低下头玩衣角。
 
  DUKE像只火鸡。
 
  DUKE幽默。
 
  DUKE温柔体贴。
 
  DUKE有爱心。
 
  DUKE英语说得呱呱叫。
 
  DUKE洗衣烧饭样样行。
 
  秦怡仔细想想,咦,DUKE还真的是一个除了长的不帅之外挑不出错儿的男人。
 
  像火鸡?没关系的,也许自己会把他变成一只最有品位的火鸡。
 
  这样一想,DUKE渐渐浮出了水面。
 
  其实只要不是周南,那么这个世界上的男孩子,大概全都像流水线上的玩偶,别无二致,无甚分别。
 
  秦怡和DUKE去博物馆,DUKE如数家珍。他知道那个罐子是那一年出土的京杭大运河通航是在什么时候,甚至还知道国宝三足鼎的青铜是怎样锻造出来的。
 
  说实话,DUKE博学多才。
 
  秦怡觉得,读书的男人是好的。读书的男人身上有一种透明的气质,这种气质能隔绝掉这个城市上空聚集着的铜臭和虚浮的瘴气。
 
  DUKE就像真空罩,是刚从汉墓里挖出来的玉器,剥开了,擦亮了,慢慢就觉出好来。
 
  一夜大雨。
 
  苏安安站在窗台前,看着楼下。
 
  雨要来之前卷着风,强势地横扫着街道和行人。过了一会儿,几丝几丝地斜斜下来,慢慢地噼里啪啦,行人开始奔跑,有街道上商店的塑料布扩大了这种声响,行人跑得更快了。人,建筑,车辆都充满着凄惶,好像都要摇摇欲坠。
 
  每个在降雨前快快奔跑想要避雨的人都是境况最凄惶的人。
 
  而每个失去爱情的人都是灵魂最凄惶的人。
 
  她回到床上用被子裹起头准备睡觉,这招是秦怡教她的。
  睡啊睡啊,还是睡不着。
 
  她从柜子的深处拿出一包烟。
 
  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看秦怡抽。绿摩尔,DJ,520,茶花,变着花样。
 
  苏安安好奇地问,秦怡你为什么抽那么杂的牌子?
 
  秦怡笑着说,安安,看。说着跑去关了灯。
 
  天色黑暗,从窗口看出去的天空只有窄小逼仄的短短一盖儿。
 
  关了灯以后的屋子寂静得让人害怕。
 
  秦怡点燃一根烟,好像顿时暖和了起来。
 
  火光咝咝绕绕地燃起来。
 
  秦怡说,安安,当你感觉孤独害怕的时候,你就点燃一支烟,这支烟上的火光就会温暖你,燃烧掉你的孤独。
 
  怪不得,周南和秦怡都那么爱抽烟。
 
  苏安安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久违的热辣的气体顺着喉咙下去,在肺的部位转了一个圈,胸口终于觉得温暖。
 
  她一口一口抽着,看着烟雾在孤冷的屋子里,和着对面楼上投射过来打在墙壁上的灯光,一步一步爬。
 
  这时候忽然手机铃响。
 
  安安心里升起了强烈的预感。
 
  周南!一定是周南。
 
  她神经质地抓过手机,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苏安安看着号码,哭了。
 
  她觉得必然是周南。她在想,说什么?我说什么?
 
  她的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接听键。
 
  --当然不是周南。
 
  只是一个普通的业务电话。
 
  这种预感,她一天要出现很多次。
 
  走在路上,她会忽然毫无根据地觉得,周南就站在后面的那个报刊亭里,看着《男人装》呢!
 
  苏安安于是疯了一样地跑回来。
 
  报刊亭里空空如许,一个人也没有。
 
  还有一次,她在家乐福超市里看到一个和周南背影极像的人。
 
  当时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人。
 
  苏安安扔下所有的东西挤过去,那个背影已经不见了。
 
  苏安安冲到超市的出口处,在那儿一直站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到任何长得和周南像的,身材和周南像的,甚至发型和周南像的男人。
  苏安安每天都要告诉自己,你这是干什么呢?见到了他, 你要跟他说什么呢?说香水的故事?说背叛的故事?还是说今天吃了什么这个月失眠了几次?甚至看他一眼默默离开?
 
  没有用,她每天早上还是顶着一个黑眼圈去上班。
 
  八婆的同事们问她,苏安安,没睡好?怎么那么憔悴?
 
  安安有气无力,失眠。
 
  同事一听来劲了,失眠?干嘛失眠?
 
  苏安安无言以对,只得说,失眠有什么奇怪的。刚出了一个医生,叫做陈宝国,他已经连续五年,整整五年,没有睡过觉了。
 
  同事教她,数绵羊。
 
  苏安安说,没有用,我已经从一数到一万了。
 
  完了低低补充一句,这种人适合灌水。也许我应该去应聘网版主。
 
  这句话不是瞎说的。
 
  在这个大院里,她已经呆了一年了。
 
  在社会上混久了,就发现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
 
  这一年里,她发现过每天都要带着头套上班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长头发,却无时无刻不戴着一个短发的BOBO头套,以至于有一次她在厕所里看到了这女的在拉扯自己的头皮,然后哗地一下一头过膝的又粗又黑的头发涌现出来的时候,苏安安尖叫,她以为自己见到了聊斋里画皮的女鬼。她没有勇气问她,既然每天都是以短发示人,为什么不去直接剪一个短发。
 
  就连不知道为什么老和她作对的女孩圆圆都有着小怪癖。她每天开灯,不是"啪"的一声,而是"啪啪啪啪啪啪。"再"啪啪啪啪啪。"就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晃得眼睛都在抖,她听到过人问她为什么一直要不停地虐待灯管,圆圆答道,我觉得我没关上。苏安安在旁边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她是视力有问题么?没看到灯差点把人眼晃瞎?
 
  其实苏安安自己,在别人看来,不也是神经病么?
 
  不吃鱼香味做的任何菜。
 
  在同事聚会中,坚决不坐别克君悦。
 
  听到姓周的人就要尖声大叫,哪怕是在局级会议上。
  经常神经质地跑动。
 
  后来苏安安看书,知道了一个新名词儿。"强迫症。"
 
  强迫症。
 
  城市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患有强迫症,这是城市赐予每一个人的共同属性。
 
  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小怪癖,仰赖着敏感,自尊,或者爱而生活。
 
  圆圆的强迫症是灯管。也许她曾经被没关的灯管爆炸烫过脚。
 
  假发女人的强迫症是头发。也许她的前男友喜欢长发,而现在的男友喜欢短发,或者,干脆就喜欢发套。
 
  苏安安的强迫症是周南。
 
  而江超的强迫症是苏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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