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生

第164章


  「喔——喔——」胡塞武士们激动地喝起彩来。主子的白衣上已经被抽出了一道尺长的裂口,从裂口里露出了如冰似雪的一段肌肤,其上还渗着鲜红的血迹。这雪白血红的美景,刺激了人群的眼目,男人们都直勾勾地盯着看,神情里流露出露骨的淫邪。
  「大汗这一鞭子抽得好!」「像这种不听话的女人,就该好好教训!」「让她知道我们胡塞爷们的厉害!」
  就在我担忧的目光之中,主子缓缓地抬起头来。
  那一刻,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所有人都怔愣住了。就在这时候,主子当机立断、手势干净利落地一扯——「嘶啦」一声,主子竟然把一整只衣袖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坦然而无畏地,她挺立在那里。没有了衣袖的遮掩,她的整条手臂、手臂上的鞭痕、肩膀甚或是肩膀下那朵熊熊燃烧的红莲,都完全曝露在了众人的注视之中。她握着树枝,如握她无坚不摧的妖刀,凛然生威;她披挂着伤痕与血迹,却如同披挂着最眩目的勋章。
  日光里,她的瞳仁,如此光明透亮,经历了千锤百炼,再无任何杂质渣滓。她的整个容颜,都笼罩着美丽而圣洁的光辉。
  不是男,也不是女。甚至不是这世间之人。那一刻,站在那里的主子,就是一位真正的,拥有无远弗届的奇迹之力的神祇。
  「将军——!!!」
  伴随一声熟悉的马嘶,主子的那匹玉鬃骏马趁乱冲入了包围圈。人群一阵骚动,定睛一看,被俘虏的大昊士兵竟然自发地和胡塞武士们缠斗起来,为主子争取时间。认出马上人的样子,主子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是你……你怎么还没走?」
  少年欣喜地擦着落下的眼泪:「我不走、留了下来,是因为我知道,将军是绝对不会舍弃我们的!因为,将军有一颗世间最慈悲的心。」将手中坐骑的缰绳交给主子,少年殷切地祈求道:「将军——快回去罢!只有您,才能拯救这一场浩劫。」
  朝少年感激地一笑,主子马不停蹄地掉头离去——
  「主子——!」
  我气喘吁吁地捧着弥生花见追到主子身前,恭恭敬敬地将它高举过头呈上。「这是大汗让我交还你的。」再看去时,人群已经没有了胡塞男子的身影。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主子转而疑惑的目光投到我身上,「丁怜,你……你怎么……突然能够说话了?」
  这个躯体的口舌已经长久没有用了,所以一时还有点生疏费力。我粲然一笑:「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看着马上的主子,我极精准地吐出了两个字:「『龙脉』。」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主子策马绝尘而去。一骑轻尘,直下京华。
  无论多少次。
  多少次在轮回里,摔碎了你坚定的誓言,忘记了你温柔的眉眼。多少次逆着混浊汹涌的时光洪流,独自打捞着你的名字。当千年前的记忆,如雕于石碑上鲜红的字迹,早已被漫长的等候和追寻磨灭,我还留有一颗心,去铭刻你来过的证明。
  无论路途有多遥远,无论旅程有多漫长,此生,我必来赴你的邀约。今生今世。生生世世。
  看着白纸上并列写着的两个名字,他怔怔地发着愣,突然想起曾经她讲解过的诗经里的一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其实呢,这句诗更多地是解释为古代的兵士们在战场上,手拉着手,同生共死的情怀。她微微笑着,拉起他的手。哪,就像我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那个时候,他和她的名字还正如此靠近,肩并着肩。这样看着,就仿佛能感觉到所有传世的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幻想,都能在那一刻,栩栩如生地实现。
  大结局 他年我若为青帝(完)
  手摁在了某处机关之上,壁画随即缓缓退开。等双目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条件、看清了下面洞窟的情形时,太子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
  看着跪在地上、呕吐不止的太子,凌帝漠然地将一个寒玉锦盒掷在了地上:「盒子里有玉玺和一颗药。把药吃了,然后,把朕推到下面。这样,你就可以当你的皇帝去了。」
  盯着掉落在地面上的锦盒,良久,太子颤颤地伸出手去。
  「顾炀,你真的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吗?」凌帝揶揄地笑着看他把锦盒里的药丸一口吞噬而下,可是泛白的嘴唇却也显示出他并不轻松。
  「……知道。」
  「哦?」
  「父皇,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包括这盒子里的东西。包括严氏一族的宿命。包括我将来的下场。我什么都知道。」
  这一番话叫凌帝也微微动容,「既已知道,那你还——」
  「正是因为知道!」用力打断凌帝的话,太子的脸上呈现出异样的、近乎绝望的坚定,「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愿让她一个人背负。」
  「……哦?是吗……」有片刻的失神,凌帝喃喃地道:「好。这样也好。就让她彻底自由罢。」
  只是因了一句话,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凌帝自言自语地说完,再也不去看太子,径自背转身子站在洞穴边。良久,背后才有了动静。听见缓慢靠近的脚步,他闭上了眼睛。
  忽而另一阵急切而笨拙的履声响起,心中一惊,凌帝转过头——
  是赵喜!是他拖着肥胖而笨重的身体从极近处奔来,因为过度的害怕和胆怯,眼泪和鼻涕早已流了满脸。太子似乎也意识到危险转过身去,却正被老太监抱了个满怀,重心一个不稳,直直向身后的虫窟倒去——
  「赵喜——!」凌帝跪倒在洞窟边。只见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没过口鼻前,躺在洞底的赵喜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脸:「奴才往后没法再跟在身边伺候主子了,请主子恕罪……」
  「混蛋!赵喜——!」却再没了音信。一双手有力地搀扶起凌帝虚软的身体,却是任秀!任秀道:「皇上,叛军攻进来了,趁他们还没发现这里,快走罢!」
  然而等两人下到山脚,起义军已经包围了整个云岭,大肆搜山,很快就发现了两人。任秀孤身一人,身上多处挂彩,却由始至终不肯离开凌帝身边半步,看来是决意要以身殉主了。
  重重复重重的包围圈中,静静站立着一身红衣的凌帝。他的背后,正是那壮美而恢宏的、葬送了整个帝国末路的、未完成的皇陵。即使到了这一刻,凌帝的姿态仍旧从容如云,优雅若月,庄严的美貌甚或更加惊心动魄。
  吞咽了一口唾沫,起义军中有人暴喝一声:「暴君纳命来!」就照凌帝面门一刀砍来——
  「皇上!!!」
  惊鸿掠影,流光飞渡,月白轻衣于焉飘扬。刀锋拂过处,锦缎滑落,一泓幽柔的发丝如天青月照,一泻千里。人群大乱起来:「公子莲!是公子莲!!!」
  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没有听见。诸神静默俯首,众生万相缓缓退后。
  她只看见他,正如他也只看见她。
  然后他微微颔首,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她说,而且,我将兑现我对你的誓言。
  世界轰然倒塌。灵魂里,一切高筑而起、长满钢铁棘刺的壁垒隔阂都在此顷刻,被夷为平地,荡然无存。而所有轮回缠绕束缚的锁链都寸寸崩裂,碎解成泥。封印摧毁,眼前重回天连着海、海连着天的最初平静,再无拦阻,一往无前。
  这一刻,我为你而来。
  「……在很久远、很久远的过去,你以自己的信仰,拯救了我的灵魂。」血红的刀锋缓缓自躯体里脱出,「而今天,轮到我来将你所背负的枷锁摧毁,将你从轮回不休的、可悲的命运里——彻底解放。」
  于是白光骤然一炽、天音大作——沙飞石走、天摇地动。所有人都被耀得睁不开眼、惊恐地或奔走或跌坐。终于,当那致盲的白光隐去,重回风平浪静时,中央的地面空无一人,唯有尘土中半段月白锦带静静委地。
  就这样,那神话般的两人,就此消失在人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空留下千秋后世,红尘紫陌里,一段又一段耳语不休的传奇。
  特别篇
  蝶恋花(上)
  这次的词牌《蝶恋花》各位一看应该就明白了,没错,是为了我们的萧欺雪大人和莲生大人而作的。整整构思了两天啊,各位,我容易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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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段残绸(愁)君莫剪,只怨丝(思)长,不道因缘欠。
  陌上尘沙迷望眼,乱红轻染离人面。
  蜡泪不干芯(心)不敛,今世无由,留予来生见。
  笑忘相逢弦慢捻,和君一曲花蝶恋。
  「启禀皇上,卑职无能,让那个姓萧的男子将莲主子劫走了。请皇上降罪。」
  没有回头看跪在地面的任秀,红衣男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让他们在外头耍几个月罢。派人跟着就好,不要逼得太紧。」
  「遵命。」
  任秀的脚步声还未远去,房门突然「嘭」地一声大开。带着满脸惨郁震怒之色,怡凤走到凌帝面前。
  「小主子。」她说,「这将是奴婢最后一次唤您一声『小主子』。」
  「奴婢不敢相信您竟然真的对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种事,赤莲小公主她到底有什么罪,活该遭到这种对待?奴婢更无法原谅自己,竟然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怡凤一字一句沉痛地道:「先皇,是奴婢一手带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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