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回忆着,确认自己当时没看错。
看来,上天真的把难得的机遇给了我:我前面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飞天大盗步云飞,也很可能就是16年前我在大漠深处遇到的奇人。
可惜刚才我忘了观察他的鞋子。我紧追两步,但那人已拐进一幢高楼。我追过去,那人没乘电梯,打开人行梯的房门进去了。等我跟进去时,楼梯上已空无一人。我急急追了一层,仍然没有那人的踪影。
我立即退出大楼,飞跑到街对面,向上仰望着。依我的直觉,这名飞天侠盗如果住在这幢高楼里,一定会选择高层的楼房,那样比较安全。果然,片刻之后,很高的楼层上亮起一扇窗户,一个人影在窗帘处晃了一下。那是从上数的第二层,我数了数,自下而上是第18层。
那晚剩下的时间里,我努力查明了,刚才亮灯的单元是1817号,又从楼房管理员那儿摸到一些情况。这是一幢商住楼,7层以下是写字间出租,七层以上是单元房。1817房住了一个单身男人,刚租房屋才半个月,租期半年。那人叫卜明,42岁,登记册上写的是从新疆来。
我没有惊动他,在1817号房门前踟蹰片刻,悄然离去。从那以后,这儿成了我的常来之地。我常在楼下仰望1817号的灯光,有时也上到18楼,悄悄打量着那扇永远关着的房门——房门后关着多少神奇啊。这一切我做得很小心,从没惊动这位奇人。而且,我对铁哥儿们冀大头也牢牢把守着这个秘密。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冀大头来我家闲聊。他说焦秘书长已经“进去”,反贪局落实他贪了一百多万,这个数目够他吃一颗枪子了。又说,对大盗步云飞的追捕之网正在拉紧,四面八方的压力太大,再不把他缉拿归案,公安局没办法交待。
我佯作无意地问他:侠盗步云飞的隐身之处找到了吗?他说还没有,不过警方又设了几处监视点,还备了直升机,准备在作案现场逮住他。我忙说:“可不能开枪!不能打伤他。”“放心吧,公安们心中都有杆秤。”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个沙哑的嗓音喜不自禁地喊着:“冀队长,我把他打伤了!我把飞贼打伤了!这会儿他掉到窗户外了,快让你的人抓住他!”冀大头迟疑地问:“你是谁?”“听不出来?”对方恶意地嘲弄,“老别,别主任。你派的人正在我家对面的楼上蹲坑嘛。妈的,自从老焦出事后,我找人在家埋伏了十几天才打到他!”冀大头沉着脸问:“你哪来的枪支?你有持枪许可证吗?”对方哑声笑起来:“冀大头,我有枪没枪关你屁事!”他狂妄地说:“有本事你随后到法院告我吧。闲话少说,快让你的人抓住飞贼,否则我告你内外勾结!”对方挂了电话,冀大头没有耽误,随即挂通了监视点的电话。老齐愧然说,飞贼确实现身了,不过在现身时他们没发现,后来听到了枪声,又见一个人影飘飘摇摇地从10楼上掉下来,这会儿小黑他们三人已去搜捕。冀大头断然命令:“不许朝他开枪,听见吗?宁可让他跑掉也不准开枪。还有,若发现他受伤迅速送医院抢救。”“知道,你放心吧。”冀大头匆匆告辞,开上警用摩托走了。我没有跟他走,这回我另有打算。我开上都市贝贝,迅速赶往步云飞的隐身之处,把车停在街上的黑影里,一眼不眨地盯着1817号单元。屋里没开灯。少顷,一个身影忽然从空中出现,贴上1817号的窗户,很快闪进屋内,窗帘合上了,屋内亮起微弱的灯光。
我没有耽搁,立即进了大楼,乘电梯来到1817号房门前,轻轻地敲门:“步云飞先生,步大侠!”没人应声,我坚决地敲下去,“步先生,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受伤了,刚从窗户里进来。我是16年前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与你邂逅的那个小女孩,你还记得我吗?”也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门开了。他没穿上衣,胸前血迹斑斑,桌上扔着纱布、绷带和药品。他神色疲惫,但目光仍十分锐利,冷静地盯着我,似是在辩认我是不是16年前那个小女孩。我心疼地看着他的伤口,低声说:“我来帮你包扎。”我把他扶在椅子上。伤口不大,但位置十分凶险,就在左心室的上方,只要子弹往下几个毫米,也许他就没命了。我仔细检查,发现伤口是前后贯通的,子弹肯定没留在体内,这使我松口气。我迅速止了血,撒上消炎粉,包扎好,又喂他吃了抗菌素。在我干这些事时,步云飞一直不声不响地打量着我,这时他说:“16年前……”我嫣然一笑:“16年前,塔克拉玛干沙漠一个沙丘顶上,我喊你胡子爷爷,劝你上车。你告诉我别担心,又说汽车走得太慢。后来,你在车后跟了二十多公里,对吗?……两天前,你从便宜坊饭店出来,伸手挡住一块落下的匾额,那时我就认出你了。”步云飞(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名)点点头,冷峻的面容上绽出一丝微笑。我扶他上床,脱下鞋子,柔声说:“你休息吧,我守着你。你放心,这个地方警察不知道。”步云飞放心地闭上眼,他失血过多,精力损耗过甚,很快入睡。我坐在床头,带着柔情,看他连在一起的眉毛,刀劈斧削般的面庞,青色的络缌胡子,宽宽的肩膀和强壮的肌肉。我心情怡然,思维空空的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能照顾他、保护他是极大的幸福。
我忽然瞥见他的袜子——不是袜子,是鞋子。刚才我已为他脱了鞋子,但这是第二层鞋子,质地又薄又柔,紧紧箍在脚上,就像是质地稍厚的弹力丝袜,只有鞋底较厚。这就是我16年前看到的那双鞋,是我在公安局录像带上看到的那双鞋。
镇静剂起作用了,步云飞睡得很熟。我站在他脚头,内心紧张地斗争着。我已猜到,步云飞身轻如燕的奥妙就在这双鞋上——我回忆起刚才扶他走路时,他似乎没一点重量——我想把鞋子脱下,看看它到底是什么神奇玩意儿。但我知道这是步云飞的不传之秘,我的鲁莽也许会惹他翻脸的。
终于,可恶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悄悄脱下他的一只鞋子,放在桌上,再脱下另一只。转过头,我愣住了,我放在桌上的那只鞋子在半空中飘浮,稳稳地定在那里。我把第二只鞋子托在手上,轻轻抽回手,那只鞋子也稳稳停在那里。我轻轻按按它,鞋子下降到新的位置又稳住了。
两双鞋子在我眼前飘浮,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太神奇了,我就像在梦中。我忽然蹲下,脱下自己的女式皮鞋,穿上这两只魔鞋。鞋子里还带着那个男人的体温,鞋的弹性很好,紧紧箍住我的纤足。我试探着站起身,立即觉得自己失去了重量,走一步,轻飘飘的。我试着跳了一次,嗖地一声,我的身体像火箭一样上升,嘭地撞到天花板上。我惊叫一声,身子倾斜了。这时,失去的重量似乎又回来了,至少是部分回来了,我从天花板那儿摔下去,跌得七荤八素。
我狼狈地坐起来,思索着刚才的经历。无疑,这是一双极为神奇的魔鞋,他能隔断地球的引力,不过只是在你身体直立时。如果身体倾斜,重力仍能部分作用到你的身上。
我小心地站起身,在地上行走和纵跃。这回我拿得很准,没让身体倾斜。我轻盈地升空,摸到天花板,又轻轻地落下来。很快我就掌握了魔鞋的诀窍,可以行走自如了。我走到窗前,按捺不住自己的愿望,真想跳到18层楼的空中去试一试。不过我毕竟还缺乏这样的胆量,再说,屋内还有一个伤员需要我照顾呢。
我脱下魔鞋,又轻轻地为他穿上。因为我知道,这个男人一定很看重这个秘密,如果醒来后发觉失去了魔鞋,他一定会发怒的。鞋子穿好了,他还没有醒来。我坐在床边,出神地端详着他。现在他的神奇已经部分褪色——他也是一个凡人啊,只不过有一双神奇的魔履而已——但我仍对他充满景仰。他从哪儿得到的魔鞋?为什么偏偏是他有了这个不世奇遇?他在大漠深处的生活是怎么度过的?他为什么告别隐居生活?是仁者之爱使他愤然出世,行侠仗义除恶扬善吗?
我浮想联翩,几乎是下意识地俯下身去,吻在他的热唇上。
身下有动静把我惊醒,我发觉自己是伏在步云飞的胸膛上。我睡眼惺松地抬起头,见步云飞正冷静地看着我。天光已经大亮。我脸红了,难为情地咕哝道:“昨晚我也太乏了,步先生,我为你准备早点吧。”步云飞安静地看着我,忽然说:“为什么不喊我胡子爷爷呢。”我红着脸没有答话,但心中甜甜的,这句话把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16年的缘份啊。我到厨房去做了早点,喊他吃饭时,很自然地改了称呼:“云飞大哥,吃饭吧——不,你不要下床,就在床上吃。”我说,吃完饭我就为你找医生,我知道你不会去医院,我要找一个能保密的熟医生。云飞大哥摇摇头说:“用不着,这点小伤我会抗过去的,你看我今天精神好多了。”我再三劝他,他一直不松口,我只好勉强顺从他,打算一会儿出去为他求药。
步云飞在床上吃完早饭,我一直坐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他,他忽然说:“昨晚你曾脱下我的鞋子?”我再度脸红,心想那时他原来没睡着啊,我十分狼狈,因为昨晚我的行为确实不像一个淑女。不过看来云飞大哥并没有发怒,对我昨晚的小鬼祟很宽容。云飞大哥猜到我的心思,说:“昨晚,我确实睡熟了,可能你喂我吃的药中有镇静剂。不过,这双鞋已成我身体的一部分,熟睡中我也能随时感觉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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