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屋

第60章


经由由谁呢?就是通过这个混入
吉普赛人的商队、名叫那辛的印度人。告诉给谁呢?——那个在幕后策划着这场阴谋的
家伙。
  的确,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源于一起周密的计划,莫罗上校及其同伴们是
无法逃脱其摆布的。所以,蒸汽机车在普湖的南端靠岸时,达夸人便在那辛和卡拉加尼
的指挥下打劫成功。
  但他们憎恨的是莫罗上校,就他一个。至于上校的那些朋友,因为被毁了最后一间
住处弃置在山野里,没什么可怕的了。于是只有上校被抓,早上七点时,已经走到普蒂
里亚湖六英里以外。
  卡拉加尼把爱德华·莫罗阁下带到朱比勒波尔车站显然是不可能的。上校于是猜想
自己不会离开万迪亚斯地区,而且他知道既已落入敌手,可能永远也脱不了身了。
  但这个勇敢的人丝毫没有失掉镇静。他走在这些凶野的印度人中间,做好了应付一
切的准备。甚至佯装不去看卡拉加尼。这个叛徒已经走到队首,实际上他是这群人的首
领。逃跑是不现实的。尽管没有被捆住手脚,上校的前后左右全都挤满印度兵,看不到
一丝空隙。而且,纵使钻了出去,也得马上给抓回来。
  上校于是考虑起自己处境的严重性。能认为是那纳·萨伊布的黑手在操纵这一切吗?
不会!他相信“头人”已必死无疑。会不会是这个原反叛首领的某个同伙,也许是巴劳
·洛呢?他不是决心完成弟弟为之丧生的复仇计划,为“头人”报仇雪恨吗?爱德华·
莫罗已预感到某种类似的勾当。
  同时他也想到没有成为达夸人的俘虏的可怜的古米。他逃掉了吗?有可能。他没有
最先遇害吗?可能性更大。如果他安然无恙,能指望上他带人来救援吗?太难了。
  的确,如果古米认为应该跑到朱比勒波尔车站去搬救兵的话,那就太晚了。
  相反,如果他回到普湖的南岸找到邦克斯等人呢?但几乎弹尽粮绝的朋友们又能怎
么办?也会登上往朱比勒波尔的路吗?……可没等他们追上,上校就会被推入万迪亚斯
山中某个秘密之处了。
  因此,这方面是别想抱任何希望了。
  莫罗上校冷静地分析着形势。他并不绝望,因为不是甘心屈服厄运的人,但他宁可
把事件置于各种现实条件中加以全面考虑,而不愿沉溺在与临危不乱的头脑不相称的某
种幻想中。
  队伍走得极快。那辛和卡拉加尼显然是想在日落之前到达某个约定地点,上校的命
运便将在那里决定。叛徒心里着急,爱德华·莫罗先生也是巴不得早些有个了断,他已
不在乎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结局。
  只有一次,将近正午时,卡拉加尼让队伍休息了半个小时。达夸人纷纷领了食物坐
到一条小溪旁吃起来。
  上校也分到一点儿面包和干肉,他毫不客气地全都吃光。从头天晚上起就一直没有
进食,他可不愿让敌人们最后看到自己体力不支而幸灾乐祸。
  这时,已经急行军走过了将近十六英里。卡拉加尼一声令下,队伍又重新上路,仍
然朝着朱比勒波尔的方向行进。
  只是在将近傍晚五点钟时,这支达夸人才离了大路,插向左边。如果说莫罗上校此
前还勉强算是保留了一点儿希望的话,那么现在他明白自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刻钟后,卡拉加尼带领达夸人穿过一处狭窄的隘口,这是耐尔布达山谷的最顶端,
通向本代尔肯德最偏僻的地区。
  目的地距唐第村落大约有三百五十英里,在索特普拉山脉的东面,而索特普拉山似
是万迪亚斯山系向西面的延伸。
  在最高的一道山梁上矗立着里波尔古堡它早已被弃置不用,因为只要西边的关隘被
敌人占据,堡垒的军需及食品供给就被切断了。
  要塞踞于山系最高的一个峰巅之上,是个天然的凸角堡,高约五百英尺,俯瞰着夹
在群山之间的某个大喇叭状谷口。只有一条促狭的小路,蜿蜒地插入石山通到上面,小
路陡峭得几乎走不过去。
  在要塞的高台上,还留有一些拆毁的护墙以及坍塌的石柱。堡垒前面的空地在毗邻
悬崖处,有一排石垒的射垛,空地中间立着一个近似废墟的建筑物,以前是给里波尔的
那支小卫戍队充作营房,现在恐怕做马厩也没人愿要了。
  在中部高台的正中间,从前沿着射垛的炮眼一字排开的防御武器只剩下一个:一门
对准空地前方的大炮。由于炮身太重而难以拆卸,而且也损毁得过于严重,失去了利用
价值,大炮便被弃置在炮架上,铁皮外壳已被腐蚀得锈迹斑斑。
  凭着它的长度和体积,这门大炮足以与熔铸于热昂吉时期、炮身巨大、长六米、口
径四十四毫米的比耳萨青铜炮并驾齐驱了。同样,它也可以与威风的毕加布尔大炮比美,
后者的隆隆炮声,照印度人的说法,可以把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这便是里波尔要塞,被俘的上校便被卡拉加尼一伙押到此地。他们到达时已是下午
五点,一天中走了二十五英里还多。
  莫罗上校最后要看到的究竟是哪个敌人呢?很快便会清楚了。
  一群印度人正守在空地上那个废弃的营房里。达夸人沿着射垛围成一圈时他们也从
里面出来了。
  莫罗上校站在圈子中央,双手抱怀,耐心等待着。
  卡拉加尼离开队伍,朝着那群人走了几步。
  对面,一个衣着朴素的印度人走在头里。
  只见卡拉加尼在他面前停下,深鞠一躬。那印度人向他伸出一只手,卡拉加尼毕恭
毕敬地吻了一下。那人点点头,表示对他的效力感到满意。
  然后,印度人便缓慢地朝上校走来,但两眼冒火,似是压抑不住胸中的愤怒。简直
像一只野兽扑向它的猎物。
  莫罗上校任他走近,没有倒退一步,而且也同样目不转睛地盯住他。
  当印度人距他只有五步之遥时,上校用一种颇为不屑的语气说道:
  “原来是‘头人’的哥哥巴劳·洛!”
  “再仔细看看!”印度人说道。
  “那纳·萨伊布!”莫罗上校失趋势大喊,这一次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那纳
·萨伊布还活着!……”
  对,正是“头领”本人,原印度兵起义的首领,莫罗不共戴天的仇敌!
  然而在唐第村落的那场遭遇中死掉的又是谁呢?——他的哥哥巴劳·洛。
  这兄弟俩脸上都有麻子,都在同一只手上被截掉同一根指头,容貌又是极为相似,
因而骗过了勒克瑙和坎普尔的士兵,他们毫不犹豫地把哥哥认作是“头人”。的确,要
想不犯这种错误几乎不可能。这样,当官方通告权威地宣布了“头人”的死讯时,那纳
·萨伊布却还活着:是巴劳·洛死掉了。
  那纳·萨伊布极为谨慎地利用了这种新情况。局势又一次为他提供了近乎绝对的安
全保障。因为英国警方不会像搜寻他一样全力地追捕他的哥哥,何况巴劳·洛还不在被
通缉之列。不但坎普尔的大屠杀与他毫无关系,而且他也不具备“头人”在中部地区的
印度人身上所能施加的极为有害的影响力。
  此前,那纳·萨伊布看到自已被严密搜捕,便决定在可以大张旗鼓地行动之前先按
兵不动,他暂放弃了起义的计划,全身心投入到复仇中来。而且时机再好不过:始终处
于其爪牙监视下的莫罗上校刚刚离开加尔各答,要前往孟买。难道没有可能让他穿过本
代尔肯德各省,到达万迪亚斯山区吗?那纳·萨伊布想到了这一点,就是为此目的他才
把机敏的卡拉加尼急遣出去。
  “头人”后来也离开唐第村,这里已不能再给他充作稳妥的藏身之地。他钻入耐尔
布达山谷,一直跑到万迪亚斯山区的腹地。坐落在此的里波尔要塞在他看来是个安全的
躲避之处,因为警方既认为“头人”已死,不会再想到追逐他了。
  于是,那纳·萨伊布与几个忠实的印度党徒在这里驻扎下来。不久,他又招集到一
伙达夸人扩充了队伍,——这种野蛮人有资格列于这样的首领麾下,万事俱备,他耐心
等待。
  但四个月来他一直在等什么呢?——等着卡拉加尼完成任务,等着通知莫罗上校要
到达控制在自己手心里的万迪亚斯山区的消息。
  然而,那纳·萨伊布又十分担心。他怕传遍了印度半岛的“头人”的死讯也送入卡
拉加尼耳中。如果后者果真相信了传言,他会不会放弃出卖莫罗上校的初衷呢?
  因此,那纳·萨伊布又派出印度人那辛这家伙混入吉普赛人的商队,穿过本代尔肯
德的各条道路,最后在往辛迪亚的路上遇见了“蒸汽屋”并与卡拉加尼接上头,告诉了
他事件的真实情况。
  事毕,那辛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返回里波尔要塞,向那纳·萨伊布报告了自卡拉
加尼离开博帕尔城后发生的一切。此外,还有莫罗上校一行正每天赶路不多地朝万迪亚
斯而来,卡拉加尼给他们做向导以及应在普蒂里亚湖附近设下埋伏等消息。
  如此,一切都按照“头人”的意愿进行着。他的复仇行动不会再失败了。
  果真,今晚莫罗上校孤单一人,手无寸铁,就在眼前,任由他宰割。
  两人交锋过几句之后,便互相瞪视着,好久都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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