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的世界

人人都想要驱逐随机点，可有谁真正做到了？和你们的无所作为比起来，我们已经除掉了不可胜数的渣滓。我们宁可结束低随机点的自己，也不会让这些进化的失败者祸害世界，阻挠成功者的步伐。你们应该扪心自问，你们有这胆量吗？”
  “再怎样的冷酷残忍，也不该制造像‘林间农舍’这样骇人听闻的大屠杀！难道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杀掉剁碎会是仁慈的上帝的旨意？”
  “什么大屠杀？我们实施过很多暗杀，可从没搞过什么集体屠杀。”
  “还能会是谁？新纳粹主义分子？那不过是你们的假面罢了。”
  双方剑拔弩张，桌旁的许多人都要站起来了，大有开打的势头。还有一些人没有站起来，但眼神中已经做好了准备，有经验的人都能猜到他们是做什么的。场外的安防人员更是紧绷神经，担心惹出什么事情后会把警察招来。这时，一个身着黑色作训服的健壮男子走了过来，伸手示意大家平静下来。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有分歧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虽然我们的立场和观点不尽相同，但都有共同的一点，那就是都不满意随机现象的现状。随机点一直以来扭曲了正常的社会运行，也给我们中的许多人带来了伤害。今天的我们，应该代表人类向随机点开战。”
  双方不得不冷静下来，他们虽然观点尖锐冲突，但也不希望因为内部矛盾削弱了力量，只好不情愿地做出让步。
  “我钦佩你们平世会的气魄，也相信你们的决心和能力，可说到向随机点开战，看不见摸不着的，我们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呢？”有人问。
  “我们的势力遍布社会各个领域，有些人就正在从事随机现象的研究，这些年来已经有了很大收获。我们坚信，随机现象并没有那么神秘，肯定是可以通过某种途径消除掉的。一旦研究取得决定性进展，我们就动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将随机点完全驱逐出世界，让一切回归正常。”
  “那么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尽我们所能，抹平白布上的皱褶。”
  公元1994年5月7日，中国北京市某建筑内
  昏暗的会议室内，一台传统的小型放映机正在转动着胶片盘，在前方的屏幕上投射出黄白色调的影像。看胶片的质量，应该是新近拍摄的，但从镜头的编排剪辑和晃动特点来看，这并非是一部常规制作发售的电影。更不寻常的，是电影的内容。
  这是个典型的美国小镇，密林边缘的一处农场仓库外，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像是在举行什么宗教仪式。周围的人都匍匐在地上，看不到表情，看那动作，估计态度是很虔诚的。中间的那几个人穿着古希腊人的服装，在念叨些什么。镜头的周围有些模糊，看来这是在隐蔽的位置偷拍的。
  镜头匆忙地平移了一段距离，稳定下来后，屏幕中间是一台电子仪器的显示屏。这台仪器和摄像机很相似，镜头也对着那个农场，而后面的小型荧光屏上却显示着一片微微发红的画面，像是过了滤镜一样。在那画面的中心，有几个人形区域的红色稍深一些。
  一只手伸了过来，扭动着荧光屏旁边的旋钮。画面不断放大，还有横竖两条绿线在移动，最后绿线的交叉点移动到了中心的那个红色人形上。荧光屏右下角显示出了几个微小的绿字：＋117Clun。
  “稍停一下！”
  画面被定格下来。刚才要求暂停的那位穿着绿色的军装，正在仔细观察画面。他让工作人员将画面下面的部分放大。
  “有何发现，上校同志？”
  “看这里，RP仪的下方印着‘USAC’的字样和箭头十字架的标志，这是美国人品作战部队的缩写和标志，也就是对外称为“阿帕”的专业部队。这样高度保密的特种部队的装备，一般不会轻易流落到外界手中。据此估计，反人品组织确实已经渗透进了美国军方。”
  “好，那我们继续。”
  胶片盘又转动起来，扬声器里也响起了一段微弱而发音模糊的交谈声。现场的很多人都大概听懂了，是在下达行动命令。接着，镜头向侧面转了一下，能看到许多粗大的黑色圆柱体从隐蔽的干草堆中伸了出来。
  扬声器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声音，有点像是打火石摩擦。镜头中，人群中央的那个穿着古希腊服装的人突然间没有了头，身体晃了一下，就倒下了。接着，周围的那些人相继浑身开花，爆裂出一片红色的气雾。有些趴在地上的人发觉后站起来想要逃跑，结果却是身上爆开了更多的血花。很快现场就再无动静了。
  镜头又晃动了起来，这次是拍摄人带着摄像机在行走。那些尸体越来越近，其中一具尸体还进行了特写。这个人看来被多发子弹击中，背上血肉模糊。
  “再停一下！”上校又提出要求。这次他只看了一眼，就说：“看这伤口的形状和尺寸，而且还是从加装消音器的突击步枪上发射的，不会是霰弹，应该是拉菲弹[9]。”
  “什么？拉菲弹？几十年前国际上就禁止使用了。”
  “是的。而且近年来随着技术进步，就连美军特种部队也不再装备和使用这种子弹了，只有少数军火商还有销售。看来反人品组织的网络还真不小。话说回来，这种子弹正适合反人品组织使用。”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之前的匍匐姿势，只是脑袋不在了，脖子的周围溅满了脑浆、鲜血和组织残片。镜头向旁边转了一下，一个身穿枯叶仿生迷彩服的蒙面人向自己竖起大拇指，炫耀着自己的枪法。
  一伙穿着不同类型迷彩服的人开始清扫现场，他们把尸体抬到一边堆着，然后一具具送到场地中央刚刚安置好的切割机上，开始进行全自动化的尸体处理。
  一个年轻的警官咳嗽了一声，说：“这一段没必要细看了吧，可以向后加速吧。”
  “不，他们的尸体处理方式很有特点，有必要了解一下……”一个老警察说。
  屏幕上，一颗颗头颅正沿着导轨滚落到前方的中转容器中，四肢被散乱地扔在两边，中间的躯干被一排粗大的钻头分段钻孔。
  “这碎尸机该不会也是美国军政部门生产的吧？”有人问。
  “哦，不至于，这是反人品组织自造的，别的机构也没用处。”
  那些头颅从导槽上滚动到了一架自动破拆机上，这机器就像开椰壳一样，一个个地破开了这些坚硬的颅骨，里面白花花的脑浆流进了下方的搅拌池内，空脑壳则滚到了一旁的草堆上。
  年轻警官又咳嗽了一下。
  “看来这些人还是很懂得人品学的，知道要根据神经系统的复杂度来安排处理方式，完全破坏掉中枢神经系统。”
  “人不都已经死了嘛，还用进一步处理？”
  “脑部神经活动在人死亡后还会残存一段时间，因此反人品组织行动时都遵循着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条件允许，就必须彻底破坏大脑和脊神经。”
  处理后的尸体碎块被集中堆放在一起，排得整整齐齐，充分彰显了他们野蛮的文明，或者说文明的野蛮。最后，在尸堆前方的空地上，几个人将那一桶白色的脑浆搅拌液倒入了地上早已挖好的槽沟中，形成了一个白色的井字，里面还带着些许红色。
  在胶片放到结尾时，大家都清楚地听到了里面某个人说的一句话，直译过来就是：“白色的就该是白色的。”
  放映结束了，会议室又打开了灯。来自公安、武警、解放军和其他一些部门的参会人员纷纷打开笔记本，做着笔记。
  刚才负责放映的警察解说着背景资料：“同志们，这次专门请大家抽出时间来了解这场三年前发生在美国的屠杀事件，是很有必要的。近年来，西方多国连续发生了多次这样的集体屠杀事件，而且都与两类组织有关。一边是人品崇拜组织，这类组织目前多以邪教形式存在，以一两个高人品者为核心，吸引一些希望看到神迹的教徒们。这些组织之间相互竞争，拉拢信徒，故而尚无合作，但可以预见未来会有建立统一组织的可能性。另一边是反人品组织，虽有意见分歧，但出于相似的目的，各派系间合作较为密切，对人品崇拜组织各个击破，处于优势地位。虽然人品崇拜类型的邪教组织目前在国内尚未成形，但随着近年来各种国外势力和RP技术的影响力的扩大，可以预见，未来我国也会出现若干类似的组织。同样的，反人品组织也会兴起。”
  说着，一个警察打开投影仪，在屏幕上展示了一张照片。在农村的一面土墙上，刷着一个白色的井字。接下来，更多的照片被展示出来。背景在变化，有时是土墙，有时是古城墙，有时是大楼外的玻璃，不变的是那个井字，白色，粗犷。
  “这个是反人品组织的国际通用标志，想必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这些照片是国家安全部门近年来暗访拍下的，经过调查，确实有一部分是反人品组织涂抹的。这两类组织正在国内暗中进行宣传，企图利用国人希求不劳而获和追求平均主义的弱点，一旦时间成熟，就会大规模开展渗透。”
  “郑局，既然这两类人都没打算危害国家安全，就让他们相互厮杀一段时间好了，让信徒们自作自受，吃点苦头，也教育一下咱们的这些老百姓。”年轻的警官似乎不太在意。
  “人的愚昧无知是客观的、绝对的，如果因此就放弃他们，那么全世界所有人都要被放弃掉了，包括我们这些自认为博学多才、意志坚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