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妥协。舒虺璩丣此次她非要随他出征,一定是知晓李牧善用战术,想助他退敌。
让她随军出征也无不可,只是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禺疆捏着她尖俏的下颌,“我让你随军出征,不过你必须听我的。”
她郑重地颔首,开心地送上芳唇。
他狂热地吻着她的唇、她的腮,心头翻滚着亲昵的两个字——娃娃嫦。
————
禺疆大单于统率十六万骑兵开赴赵国边境,以伦格尔为左大将、须卜隆奇为右大将,于赵国边境城邑五百里处扎营。休整一日后,整队大举进攻。
莽莽长空,朗朗苍穹,朝阳当照,万丈光芒穿透重重云层,直射辽阔的草原,气象雄浑蕊。
一列列骑兵,铺展绵延,队列整齐,庄严肃穆;十六万铁骑,赫然军威,浩浩荡荡,浩渺如海,莽荡如空,望也望不到边。
战鼓擂响,震动大地,号角高亢,响彻云霄,旗幡高举,迎风飘扬。
大军前列,帅旗之下,一排将领跨坐在战马上,气势迫人。
正中为首之人,目光熠熠,让人无法逼视;横刀跨马,气度绝傲,高举宝刀前举天际,黑色大氅随风飘荡,挥洒出一股睥睨众生的磅礴气势。
森寒的刀光与金色阳光互相辉映,如冰如火,激情碰撞。
“报!”一骑兵高喊着驰骋而来,下马跪地,“赵国兵车一千,战马一万,士兵五万,射手十万。”
“看来,李牧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伦格尔脸色凝重,浅锁浓眉。
“且看我如何把李牧那老儿赶回老窝去。”须卜隆奇慷慨道,目光英锐。
帅旗下,号角吹响,传向四方,声震四野。
十六万铁骑齐声呼喊,惊天动地的啸声隆隆动地、声声震天,传向远方。
鼓点渐促,伦格尔和须卜隆奇一扯缰绳,疾驰而出,率先驰骋而去。
紧接着,禺疆的雄俊战马扬蹄跃出,黑色大氅飞扬如鹏,融进滚滚沙尘之中。
骑兵们紧随其后,依序奔驰而去。
旗帜翻飞,浓烟滚涌,铁蹄轰响,一声声地撞击在心坎上,豪壮气魄,震慑心肺。
杨娃娃远远地望着这雄伟、壮观的这一幕,内心激荡,滚如沸水。
直到最后一个骑兵消失于天际,她才重重地叹气:此次战役,真如历史所载,匈奴大败,北撤几百里吗?
她的身后,三千精锐骑兵,严阵以待,保护阏氏。
麦圣站在她的斜后方,目不转睛地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阏氏。
清澈而明媚的春光笼罩着她,一如神光笼罩,她仿佛神祉降临一般飘逸出尘。
他恭敬道:“阏氏,回帐等候吧。”
“吩咐下去,就地休息,时刻警惕!”杨娃娃遥望烟尘弥漫的天空。
“是!”麦圣沉着应答,转身离去。
他们士气如虹、热血沸腾,势要扫荡赵国边境;她恨自己无力阻止禺疆和将领们率兵攻赵,恨自己无力阻止这场战争;她恨自己不懂行军布阵,更不知李牧将会如何应战;她恨自己太渺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滚滚前行。
她执意随军出征,无非是想让他安心,让他不再忧心她会突然离去,而且可以在他有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微薄的帮助。
此时此刻,她只能祈求上苍的怜悯,保佑他们平安无恙。
她站在一处低矮的山冈上,翘首远眺。
远方的远方,似有滚滚浓烟,弥漫了整个遥远的天际,遮天蔽日,苍穹变色。
正午过了……午后的阳光很温和……黄昏的春风乍暖还寒,冷意料峭。
远方没有丝毫动静,或许这场战役到明日才会结束。
等待是一种磨人的煎熬,很难受,很无奈,特别是等待前线的战况,忧心如焚,坐立难安。
战场上,生死悬之一线,胜败无法预料。
麦圣走近前,劝道:“阏氏,夜露深重,回帐歇息吧。”
她点点头,转身回帐,步履竟是那般沉重,而身子却是轻飘飘的。
许是站得久了。
次日凌晨时分,还在睡梦中的杨娃娃被激越的铁蹄声惊醒。
她弹身而起,披上外袍,恰时,帐外传来麦圣略显慌张的声音,“阏氏可醒了?有急报。”
杨娃娃立即出帐,急切地问:“什么情况?”
火焰熊熊,映衬得每个骑兵红光满面,面有惶恐。
一骑兵面有倦色,禀道:“大单于传话给阏氏,让阏氏传令下去,立即撤回单于庭;传大单于令,单于庭加强防守。”
果然!果然!战败了!战败了!
她心跳加速,手足骤冷,双臂隐隐发颤。
禺疆是否受伤了?是否安好?
杨娃娃勉力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镇定地问:“前方战况如何?伤亡如何?”
骑兵回道:“阏氏无需担心。麦圣大人,大单于传令,保护阏氏即刻撤回单于庭,不得有误。”
麦圣惊得一身冷汗,知道此道命令意味着什么,对身旁的下属下令道:“即刻拔营,撤回单于庭。”
接着,他转向阏氏,安慰道:“阏氏,大单于一定会平安归来。”
杨娃娃面白如雪,仿佛听见了麦圣的话,又仿佛没有听见。
麦圣唤了一声,她回神,清眸顿时明亮起来,凛然道:“麦圣,派一队骑兵,快马加鞭赶回单于庭,报塞南将军严防单于庭,同时做好北撤准备,妇女幼童,牛羊牲畜,财物辎重,北撤五百里。”
他心中一紧,难以置信她会下这样的命令。
然而,他深知阏氏聪慧无双、料事如神,她之所以下这样的命令,必定是情势危急。
假如赵军乘胜追击,大举进攻,单于庭只怕无法保得周全。
他的脸色凝重如泼墨,转身部署去了。
众骑兵各自忙碌,急而不乱,拔营,装备,粮秣,箭囊,刀弓,战马……
天色大亮,长空叠垒着厚厚的云层,空气潮湿,阴郁的天色让人胸口闷沉。
营地一片狼藉,如秋风扫荡,惨淡的光景无比萧瑟。
一行大鸟低低地盘旋,凄厉的叫声让人觉得沉重,不一会儿,消失于阴沉的天际。
杨娃娃身穿天青色骑装,坐在马上,凝眸回望。
望穿天空,也望不到他。
深吸一口气,她一抖缰绳,战马跃蹄而起,疾驰而去。
她别无选择,如果不立即北撤,就会成为禺疆的负累。
三千骑兵驰骋在草原上,消失于茫茫的原野。
————
一个时辰后,麦圣心神一凛。
大地震动,地动山摇一般,震慑了每个骑兵,亦震住了杨娃娃。
东北方天际处,烟尘滚滚,一朵朵巨大的红黄云朵笼罩了整个天空。
那是大批骑兵疾速奔腾、扬掠而起的沙尘,浩瀚如海。
麦圣策马赶上来,沉声道:“阏氏,有骑兵,至少有上万之众。”
她骇然一跳,眉心紧蹙,“上万之众?这么多!不如避开吧!”
麦圣应了,抬手示意众骑兵,沉稳的声音传向后方,“绕道往西北方!”
然而,前行不远,那骑兵急速追上来,马踏大地,铁蹄声从后面铺天盖地地侵袭而来,振聋发聩,直裂心脉,数量之众,悚动心潮。
即使他们快马加鞭,但是,很快的,疯狂追击的人马迅速赶超,将他们围困在中间,形成围剿之势。
战马惊乱,麦圣等三千骑兵不得不勒缰驻马,尖锐的马嘶此起彼伏。
早春的冷风呼呼掠过,裹挟着湿湿的潮气。
麦圣扬首望去,旗幡林立,数万人马仿似黑色潮水延展而去,浩荡如狂风骤雪,摄人心魄。
他收回目光,侧首低声道:“应该是月氏人,约有两三万人马。”
杨娃娃心中一悸,顿感冰寒。
月氏是匈奴的死对头,今日率领大军来到匈奴,肯定不仅仅是巧合。从他们行进的方向来看,难道他们的目标是单于庭?莫非他们已经知晓匈奴和赵国这场大战,匈奴战败?
帅旗扬风处,两列铁骑亲卫簇拥着一骑将领驰骋近前,那将领的姿态颇为倨傲。
她稳坐在战马上,冰寒的眸光横扫一圈,最终落在那将领身上。
那威风凛凛的将领跨坐在黑色战马上,身形伟岸挺拔,外披黑色绣金战袍,姿容俊美,俊目深陷,鹰钩鼻直挺,双唇薄削。
他的目光很冷,玩味地打量着她,她只觉阴风阵阵,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她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女子的秀美与男子的俊朗平分秋色,奇异地融合于一张脸上,完美呈现出他的美,简直就是鬼斧神工!
世间竟然有这种颠倒众生的男子。
轰隆一声,远处的天空滚过一记闷雷,天色更加阴沉。
那月氏将领身后的一个黑衣蒙面人凑到他耳边,低声叽咕半晌,随即后退。
杨娃娃心中忐忑,也不知道那黑衣人说了什么,却预感不祥。
那黑衣人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有诈?
月氏将领浅浅一笑,语声轻柔如清风扑面,“尊贵的大阏氏,很高兴在此见到你。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月氏国王子未蓝天,月氏王是我父王。本想前往单于庭拜见大阏氏,神灵助我,本王子就无需千里迢迢走一趟了。”
杨娃娃不语,脑中思虑万千。
那黑衣人肯定认识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匈奴人,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说不定,这黑衣人还是相熟的人。
这月氏王子竟然会说匈奴语,不可思议。
他说本想到单于庭拜见自己,是真的吗?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她淡淡一笑,“原来是月氏王子,失敬,失敬。王子有何指教?”
“敝国国王听闻大单于亲率骑兵与赵国交战,担心单于庭遭人突袭,故而派本王子率领三万人马前来相助。”月氏王子未蓝天的薄唇张合有度,优雅迷人,“父王非常仰慕大阏氏,特意邀请大阏氏前往敝国一趟,共商退敌大计。”
“放屁!”匈奴骑兵中突然响起一道愤怒的骂声。
顿时,匈奴三千骑兵群情激愤,纷纷声讨。
而月氏骑兵,亦是弯弓搭箭,怒目相向。
傻子也能明白王子是何用意,杨娃娃奇怪的是,月氏王为什么请她去月氏?
太奇怪了。
月氏王兴师动众地来到匈奴草原,到底有何企图?是否有什么可怕的阴谋?
杨娃娃缓缓抬臂,制止下属叫嚣,不动声色道:“有劳王子费心。我们匈奴的事,外人不便插手,月氏王和王子的美意,我心领了。”
漠漠长空,惊雷炸响,乌云遮天蔽色,急速涌动,一如千军万马。
阴风飒起,掠起长发,掀动衣袂,翻飞如羽,萧瑟满怀。
未蓝天笑意不减,漫不经心道:“只怕由不得大阏氏,大阏氏不愿去,也得去。”
“莫非王子想以多欺少?”她唇边的浅笑无比冰冷。
“假若大阏氏抗拒,本王子只能以多欺少。不过,本王子相信,大阏氏善良仁厚,必定不会让匈奴的勇士无辜丧命。”未蓝天神色自若,风采翩然,声音却冰冷得瘆人,“假如阏氏侥幸逃脱,那么单于庭将会死伤更多,届时阏氏休怪本王子没有提前告知。”
杨娃娃清楚地知道,三千骑兵根本无法对抗月氏三万人马。
再者,单于庭留守骑兵不到两万,禺疆率领的十六万骑兵能有多少回来仍是个未知数。
月氏王子胆敢率军深入大漠,必定做好万全准备,或许,月氏后援大军早在匈奴与月氏的边境等候命令。
逃过此劫,只怕很难,倒不如随他前往月氏……
她心中隐痛,如果禺疆知道她再次被人掳走,再次离他而去,不知作何感想?是否丧失了所有理智?
然而,她不去月氏,匈奴如何逃过月氏的趁火打劫?
眼见大阏氏若有所思,麦圣着慌了,阻止道:“阏氏,不可,我们众兄弟跟他们拼了,生死有命,阏氏不必担心。”
众骑兵随声附和,声势浩大。
一声响雷炸响,仿佛撕裂了天地,所有人都惊了,马惊人乱,凄厉嘶鸣。
紧接着,今春的第一场雷雨倾泻而下,砸在脸上、身上,生生的疼。
冷意刺骨的雨水模糊了视线,迫得每个人眯起眼睛。
杨娃娃冷得发抖,暗自思忖,心中百转千折,始终拿不定主意。
既担心禺疆无法接受,又不忍因为自己而令匈奴勇士死伤,她应该怎么办?
未蓝天的俊脸上不再有丝毫微笑,“阏氏无法决定吗?那么,就让本王子决定吧!”
话毕,他冷冷勾唇,徐徐抬把臂……
“慢着!我跟你们走。”杨娃娃果决道,美眸冷眨,“不过王子必须答应我,不能伤害我匈奴任何一人。”
“那是当然,阏氏,请!”未蓝天优雅地摆臂。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想象着禺疆疯狂、痛苦、绝望的模样,心如刀割。
可是,匈奴三千骑兵,单于庭的老幼妇孺,在眼下更为重要。
雨水顺着脸庞滑落,冰凉了脸,她的美眸水雾氤氲,轻轻眨着,“请容许我跟他说几句话。”
未蓝天点头,在滂沱大雨中微笑。
杨娃娃示意麦圣附耳而来,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黯然一叹,“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报单于,切记!”
麦圣僵立着,眼睁睁看着大单于深爱的阏氏一马当先地往西南方疾驰,一骑绝尘。
须臾之间,那抹倩影在苍茫的天地间越来越小。
未蓝天紧紧跟上,消融于风雨如晦的天地中。
片刻间,白茫茫的天地变得混沌不堪,月氏三万人马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麦圣心中悲伤,预感到灭顶之灾的袭来,对自己的痛恨令他几乎引刀自戮。
只是,眼下他不能,还不能!
————
倾盆大雨,浇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浇灭了所有杀气与士气,剩下的只有疲惫与恐惧。
累累尸首,马蹄践踏,践踏成泥,猩红的血水肆意横流,触目惊心。
骑兵仍在激狂地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来没有第三种选择。
横刀杀戮,已经成为一种惯性。
刀刃相撞,碰撞出的是苍白的雨点,也是耀眼的光芒,更是生命的呜咽。
杀声震天的战场,已经成为鲜血的荒原。
“单于,快走!”伦格尔满脸雨水,气急败坏地吼道,“突围出去,保存人马!”
“不可!我不能让兄弟们寒心!”禺疆挡开欺近身前的刀尖。
十六万骑兵已经死伤大半,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地血溅当场、摔落战马,他万分悲痛,悔恨的泪水混合着雨水滚落。
更多的泪水,回流到心中,淹没了他的心,苦涩,悲绝。
他万万没有料到,李牧出动奇兵,以两翼包抄法从两侧出其不意地围剿。
左右两翼兵马潮水般涌来,携雷霆万钧之势,纵横冲杀,将匈奴骑兵从中间拦腰截断,如此一来,十六万骑兵分成两批,孤军奋战,犹如困斗之兽。
赵国十余万士卒,锐不可当,严密围合,并无一丝缺口;又有数万弓弩手伏击在侧,强弩射杀。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横尸遍野,天昏地暗。
任是匈奴骑兵多方突围,始终无法成功突围出去。
又有一个骑兵叫道:“大单于,战死的兄弟都等着单于报仇,切不可意气用事,单于!”
混战之中,又有三个赵兵围攻上来,禺疆力贯双臂,挥出宝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横扫千军一般荡开所有的攻击,“不行——”
“单于!”周围的骑兵纷纷劝他突围。
一个力大无穷的骑兵咒骂一声,一马当先地冲出去,挥动着银光闪闪的大刀,喊道:“我来开路!”
紧接着,骑兵们紧跟其后,杀出一条血路。
伦格尔砍死一人,催促道:“单于,快!”
兄弟们以血肉为自己开路,禺疆再没有拒绝之理。
他虎目圆睁,迸射出凛冽的光,挥鞭催马,战马奋力驰骋,朝着血路狂奔,突围而出……
伦格尔亦紧跟其后,狂杀冲出……
十六万骑兵,突围而出的只有三万多;十余万人,抛尸荒野,葬身血水淤泥中,莫可分辨。
所幸的是,李牧追击了五十里就下令回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雷雨渐歇,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与泥土的香气,沁人心脾。
三万多骑兵慌不择路地逃亡,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单于庭,碰到了麦圣率领的三千骑兵。
禺疆尚未从惨败的事实中缓过劲,就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麦圣率领的三千骑兵突遇月氏三万人马,月氏王子未蓝天带走了阏氏。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据麦圣说,月氏早就知道匈奴与赵国大战,特意从月氏赶到单于庭,目标就是他的阏氏,却在半途碰上他们。
月氏如何得知他的阏氏?掳走一个女子,又是为何?
想破了脑子,他得不到答案。
麦圣战战兢兢地请罪,万分羞愧。
禺疆冲动地想砍了麦圣的脑袋,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缓解了他的暴虐。
她要麦圣转告他的话,扼杀了他所有的暴躁与疯狂。
她说:我爱你,我的心永远与你在一起。不要悲伤,也不要冲动,请你相信我,我会保护自己,完整无缺地回到你身边。我相信你,相信你会接我回家。我会一直等你,等你率领大军来接我回家,一直到草原秋天来临。
麦圣自责、懊悔,悲痛道:“我没有保护好阏氏,单于不动手,我也会自己动手!”
话毕,他引刀自尽子,速度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铮”的一声,刀刃激撞之声,尖锐而凛冽。
麦圣虎口一震,握不住手中的宝刀,掉落在地。
伦格尔小眼微眯,“兄弟不必如此,单于并没有这个意思!”
禺疆转身离去,独自走远,萧索、孤绝的背影,让人怆然。
一行绝望的泪水,缓缓滑落。
————
月氏是中国古代西北部游牧民族,春秋时期逐渐强盛,曾在陇西一带活动,与秦国建立物物交换关系。
战国时期,月氏进一步强盛,赶走居于敦煌的乌孙,统一河西,正式建都昭武城。
月氏位处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控制着东西方的贸易,控弦之士十余万,一度比匈奴强大。
杨娃娃了解月氏的历史,却不料有这么一天来到月氏,而且是以俘虏的身份抵达昭武城。
她在昏迷中来到月氏王宫,那场滂沱的春雨令她发烧、神志不清。
恍惚间,她只感觉到背后炙热的胸膛烘烤着自己冰冷而又发烫的身子,好像有一双灼热的俊眸盯自己。
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回到单于庭,禺疆抱着自己,叫自己快点醒来……她觉得很安全,他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是她的贪恋。
不知昏睡了多久,终于醒来,她的头很痛,快要爆裂,口干舌燥,全身虚软,一丝力气也无。
她硬撑着坐起来,却有一阵眩晕袭来,天旋地转,迫得她复又躺下来。
“阏氏,你醒了!觉得如何?想喝水吗?”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看见床前站着一个年方二八的姑娘,这姑娘穿着粗布衣裙,容貌平淡无奇,手上端着一杯水。
杨娃娃点点头,在她的服侍下,喝了一杯温热的水。
这姑娘应该是侍女。
她端来一碗浓黑的汤药,笑道:“阏氏该喝药了。”
喝了苦涩的药,杨娃娃凝视着她。
这侍女笑容甜美,并不因为服侍的人是俘虏而怠慢,也不会过分地热情,让人觉得舒服。
“你叫什么?”杨娃娃靠躺在大枕上,发现身上穿着干爽的衣物,想来可能是这侍女帮自己换的。这小姑娘虽不及真儿的俏丽与灵气,看起来应该是心眼比较实在的姑娘。
“阏氏叫我秋霜就可以了。”秋霜笑道,眉目盈盈。
“秋霜,很好听的名字。”猛然间,杨娃娃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是匈奴语,秋霜怎么听得懂?但是,秋霜说的好像也是匈奴语,她惊奇道,“你会说匈奴语?你是月氏人还是匈奴人?”
秋霜的眼中流露出钦佩,“奴婢不是月氏人,也不是匈奴人,奴婢原本是王子宫中培育花草的,王子见奴婢会说月氏语和匈奴语,就派奴婢来服侍阏氏。”
原来是月氏王子未蓝天派她来服侍自己。
想不到未蓝天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子。
杨娃娃忽然想起,发烧时候那炙热的胸膛,那灼热的俊眸,是他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何必想那么多?
她挥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问道:“你家乡在哪里?”
秋霜欲言又止,低垂着头,绞着衣角。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你。”
“我是赵人。”秋霜终于道,细弱蚊声。
杨娃娃大为惊讶,想不到秋霜是赵国人,而且经历奇特。
原来,秋霜生长于赵国与匈奴的边境,父亲早就过世,与母亲相依为命,从小耳闻目染,学会了匈奴语。
十岁那年,匈奴骑兵劫掠了她居住的那个村子,母亲被杀,她侥幸活下来,恰巧碰到一个月氏商队,就被他们带到月氏,卖给一户人家当侍女。两年后,她顶替府上的女儿,来到王子宫中服侍王子。
“你会说赵国语吗?”许久未说的中原汉语,从杨娃娃的口中脱口而出。
“阏氏也是赵人?”秋霜吃惊道。
“哦,不是,我是……燕人。”杨娃娃略有犹豫。
“那阏氏怎会变成匈奴阏氏?”秋霜略有失望,忽又感兴趣地问。
“等我病好了,再慢慢地跟你说。”
杨娃娃打量着寝房,淡黄色帘幔隔开了外屋与内室,左边窗下是一张古朴的梳妆台;透过烟雾般飘逸的纱幔,依稀可见外屋空阔,仅有一张矮几、两只小凳。
她问:“秋霜,这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什么时辰了?”
秋霜答道:“这里是飞雪苑,是大王把阏氏抱到这里来的。阏氏昏迷了几个时辰,再不醒来,奴婢就要去禀告王子了。对了,稍后天色暗了,宫人会送晚膳来,柔夫人还会过来看望阏氏。”
杨娃娃一愣,月氏王抱自己来到这里?那可真是招摇过市。
未蓝天说,月氏王仰慕自己,难道是真的?这个月氏王,喜好美色吗?柔夫人又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阏氏,阏氏,怎么了?”秋霜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得担心地问。
“没事。”杨娃娃略一沉思,计上心来,“秋霜,如果柔夫人来了,你能帮我掩饰一下吗?就说我还没醒,好不好?”
秋霜稍作犹豫,就点头答应。
是夜,柔夫人并没有出现,月氏王的另一个女人云夫人却来了。
云夫人来的时候,杨娃娃刚刚吃过晚膳,正要歇息,听见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杨娃娃一动不动地躺着,闭着双眼,竖起耳朵。
秋霜跪倒在地,惊惶道:“云……云夫人万福……”
另两个侍女亦跪在地上,恐惧地向云夫人行礼。
云夫人身穿一袭桃红色广袖长裙,勾勒出窈窕、高挑的身姿,容妆精致,颇为美艳。
她看也不看三个侍女,黛眉高挑,鄙夷道:“话都不会说了,都给我滚远一点!”
接着,她走近床榻,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
这匈奴女子虽然闭着眼睛,面色有些苍白,然而,这女子的确眉目如画,肤色仿若凝脂泄玉,整个月氏国,只怕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样的绝色女子,只有二十年前……
怪不得大王派王子亲率三万大军前往匈奴,怪不得大王激动得在宫门亲迎,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她从王宫直奔飞雪苑……
云夫人心中一痛,竭力忍着心中的痛意与怒火,冷声问道:“她还没醒?”
“还没……”秋霜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道。
“假若大王来飞雪苑,速速向我禀告,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假若不报,有你们好受的,记住了吗?”云夫人一拂广袖,眸光森森。
“是是是。”秋霜应道。
脚步声远,杨娃娃轻轻地睁眼,看见一抹桃红的倩影冷傲地拂袖而去,挺直的脊背弥漫着怒气。
跪地的两个侍女点头如捣,秋霜咬着双唇,神色倔强。
即使不明白云夫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她的语气、声音也能猜出大概。
屏退两个侍女,杨娃娃向秋霜打听云夫人的底细。
秋霜说,月氏王有十几个夫人、数不清的侍妾,柔夫人和云夫人最得宠,平分秋色。
云夫人长得美艳,恃宠生娇,冷傲狠毒,待人刻薄。
这样的女子,不难对付,不知那个传说中的柔夫人是怎样的?
杨娃娃叹气,月氏王待自己这么高调,只怕每个侍奉月氏王的女子都视自己为眼中钉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如此了。
最难对付的,应是月氏王。
感染风寒,病卧在床,月氏王才没有来***扰她,病好了以后呢?应该怎么办?继续装病?
冥思苦想两日,杨娃娃仍然没有想到应敌良策,不过,月氏王也没有踏足飞雪苑,也许是被他的夫人与侍妾们阻扰了。
————
三日来,杨娃娃风寒渐好,与秋霜混熟了,一道用膳,谈天说地,胡侃一通。
这日午后,飞雪苑春色明媚,阳光灿烂,花木扶疏,碧树飞红滴翠,让人顿觉心旷神怡,是一处难得的清幽雅静之所。
连日来不见阳光,此刻沐浴在暖阳清风中,杨娃娃觉得神清气爽,暂时抛却那些烦恼与愁绪,还有对禺疆、孩子的思念。
“阏氏好雅兴。”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秋霜正在浇花,杨娃娃坐在石墩上,绞尽脑汁地想着对付月氏王的法子。
乍然听到男声,她回神,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挺拔的男子,午后的阳光倾泻在他伟岸的身上,模糊了脸,恍如神明,金光熠熠。
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俊美如削的脸庞隐隐透出秋日般的萧索与孤寞。
那日帅旗之下威风凛凛的英勇将帅,如今变身为一个丰神俊逸的俊美王子。修身白袍衬托出他的轩昂气度,勾勒出他内敛、清贵的气质。
“王子见笑了,我见院中阳光明媚,出来晒晒日头,算不上什么雅兴。”她柔柔一笑。
“阏氏可大好了?”未蓝天淡笑,缓步近前。
“奴婢见过王子。”秋霜欠身施礼。
未蓝天挥手示意秋霜退下,一双褐眸专注地看着她,闪烁着深邃、幽深的光华,笑意盎然。
秋霜惊愕地呆住,愣了半晌才慌慌张张地退下。
杨娃娃心中忐忑,“王子有何指教?”
照理说,她是月氏王掳掠的匈奴俘虏,他是月氏王的儿子,理应避嫌。他却堂而皇之地来到飞雪苑,而且从容不迫,应该是征得月氏王的允许。
她向秋霜打听过,未蓝天是月氏王的嫡长子,王妃所出。王子五岁时,王妃过世,便由王妃的妹妹抚养长大。王子神勇,骑射武艺均是一流,却个性孤僻,寡言冷脸,阴寒薄情。今年王子已经二十五岁,却尚未大婚,现有三个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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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派翠西亚·海史密斯[美 傅文英 译本书导读 徐英 在传统的文学史观中,推理小说从来未曾划入文学的主流。但是,自它诞生至今,推理小说在全世界拥有众多的读者。对一般读者而言,当感到困顿疲惫的时候,当精神需要轻松的“自由散步”的时候,所选择的往往是能带来愉悦、刺激、新奇、有趣的作品,而不在乎这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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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看,没见过聪明女生TXT免费下载
- 蔡依琳的《看我72变》在我的小房间里变成了摇滚乐,妈妈不在,我把她的化妆品像当年小日本鬼子进村儿一样全部扫荡到我的房间里来 对着镜子,左手刀右手叉,不对,这不是吃西餐 作者:所写的《看什么看,没见过聪明女生TXT免费下载》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转载作品,章节由网友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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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看,没见过聪明女生?
- 看什么看,没见过聪明女生?作者:林晓朝华出版社出版 第一章:无拘束的自由 序—写在前面的一些话 这个位置本应该让某位有名气的人来写,或者写一些如何自我吹捧和变相炒作的话。因为这样创造出来的商业价值会好一些,但我坚持自己来写,并且写一些是在某些人眼里看似无关紧要,但在我这里却有着万分感动的文字 从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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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女生的健康宣言
- 看,迎面走来一位袅袅婷婷的女孩,她身材适中,有一头漂亮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几乎吹弹得破,一双美目闪闪发亮,微笑时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女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不仅是男性,就算是同性,也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甚至在心里暗暗羡慕,希望自己也能变成那样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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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少东伤脑筋
- 聪明少东伤脑筋 到第九章锋面来袭,天空一片阴霾,雨势一阵来、一阵歇,地面的水气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始终无法给人清爽感,彷佛整个世界都发霉了 吕宗翰步出公司,原想散散步消磨难得的闲适时光,但云层似乎越来越厚,他几经思量后,拨打手机给司机,要司机开车来接他「嗯,我在街角的红绿灯下等你 他在和司机约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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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的投资者
- 聪明的投资者txt下载由网友上传维护,作者为:本杰明格雷厄姆此书是“证券分析”理论的创立者本杰明·格雷厄姆的代表作。该理论不鼓励投资者短期的投机行为,而更注重企业内在价值的发现,并强调“对于理性投资,精神态度比技巧更重要。它将有助于“防御型投资者”保存资本,避免严重的投资失误;帮助“进攻型投资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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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公很聪明
- 我老公很聪明作者:金萱都怪自己大嘴巴不服输的死个,明明就小姑独处还硬要pian人家是有夫之fu这下提著灯笼要上哪找又聪明又有钱的老公?好在室友把她的种种搞笑事迹茶余饭后与人分享,致使那个条件样样齐全的投资公司老板,愿意看在她“娱乐过”他的份上召见她 作者:所写的《我老公很聪明》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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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儿子当家主
- 《聪明儿子当家主》作者:昵灵灵【完结】林飞昂说“敢欺负悦悦,我要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林悦宁说“我要当一个幸福的米虫,每天不干活,只吃零食看电视”看天才儿子如何帮迷糊老妈铺路找幸福。又是如何成为一家之主的辛酸历程 作者:所写的《聪明儿子当家主》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转载作品,章节由网友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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