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昨

笔记本电脑被搁置在一米开外，她静静地坐在沙发的另外一端，屈着膝，侧头凝视着屏幕，好多案件资料需要整理，可是她一丁点的工作情绪都没有，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从香港回来那日，周宜邦在机场接了个电话，然后匆匆把她送回家后就走了，她左思右想，抑郁难耐，他有事瞒着自己，而自己却也有心事瞒着他。
    她心情糟透了，于是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几瓶酒一并下肚，虽有几分醉意，但还嫌不够，于是冒着大雨想去便利店再买一点，可是走着走着，却开始像个游魂一样在外面闲荡，然后被箫剑给拽了回来，而自己竟然浑然不知，如今想想还真是可怕，万一在外面碰上些不良分子，而自己却意识不清，真要像箫剑说的，被劫财劫色咋办？可又一想，劫财劫色倒也罢了，就怕坏人什么也没劫到，却临时起意把她给杀了，那她可真真冤枉透了，从此她的宝贝女儿就没了她这个亲爱的老妈可如何是好啊。。。
    急促的电话铃声乍然想起，惊醒了游神的她。
    取过电话，来电显示是周宜邦：“刚才那边来电话，房子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我们去验收。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一趟？”
    “好，你定时间，我都可以。”她回答的有点懒洋洋。
    “想不想现在就过去？”周宜邦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立马提议，“要不我过来接你？”
    感受着他的兴奋，她虽是极度不想动弹，但终是不忍让他失望，淡淡地应到：“好。”
    “行，那你等着我啊。”电话那头收了线。
    看着温馨装扮的家，一个盼望了许多年的家，即将属于他跟李晓的家，周宜邦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在装修公司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拉着李晓参观着新居，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在心中规划着他们的将来，细腻如丝的他亦全然忽略了李晓此时表情的变化。
    凝视着周宜邦流露出对新居掩盖不住的满意之情，李晓的心头没来由一阵阵地揪心抽搐，那种酸楚让她不忍心去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还完全被蒙在鼓里，，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中。让她怎么忍心来开口，打碎他正在编织的梦想啊？
    古语虎毒不食子，所以周家到底还是来拿她这个外人开刀，好人他们来做，坏人却让她一个人来承担。也罢，她本就曾为要进这样的门户觉得惴惴不安，如今更是铁了她的心。只是她不能直截了当地把香港的事情如实告之，否则难免让他们两父子从此反目为仇，弄不好老死不相往来，她担不起这个责任。她同情周宜邦在周家的身份，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她不能轻易将其化为乌有。也许周老先生的盛气凌人让她不悦，让她不想如了他的愿。但是周老太太的爱子之情她可是完全收入眼底，她不想剥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爱，不想眼看一个母亲已年近花甲，却还要晚年母子分离的情形，她实在不忍。
    周宜邦兴奋地说着他的设想，每说到一个想法，就望向她，发光的眼神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多数是想得到她的认同。她无法思考，无法想象那种可能性，所以只能用微笑来掩饰。但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真怕自己没有力气坚持下去。还好周宜邦没有发现，估计也以为自己跟他一样兴奋，所以无法用言语来表示。
    最后在夜幕降临前，与装修公司的交接也一并妥当完成，于是俩人就在外面把晚餐解决了，当是为了新居落成的小小庆祝。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李晓脱掉高跟鞋，连拖鞋都懒得穿，赤脚踩着地板，躺倒在沙发上。此时，累就一个字，她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是闭上眼睛，享受这满室的平静给她带来的舒适。
    可大脑皮层却没有停止信息的输送，她突然意识到再过半个月就是清明节，自己也该去看看父母了，每回去看他们，自己总是报喜不报忧，不愿他们长眠于地下，却还时刻为自己担心。如果父母地下有知，知道她此时的境遇，估计也很不放心吧。。。
    周末的时候，李晓带着孩子，去给父母祭扫。虽然还没到清明，但是来祭拜的人群却络绎不绝，山路有点坡度，所幸翌晨比较懂事，看到李晓有点体力不佳，就很懂事地说要自己走，尽管爬坡有点吃力，但还是呼哧呼哧地跨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上走，边走边回头问：“妈妈，快到了没？”
    李晓每次都笑着说：“宝宝真厉害，不过还有一点点，继续加油。”
    女儿的懂事让她感到很欣慰。
    同往年一样，父母的墓前也早早放了一束鲜花，看着这个新鲜程度，估计也就一天左右，她又一次遗憾，这个人到底是谁，自己每次都失之交臂。如果是亲戚，为什么没有让她陪同？如果是父母的朋友，倒是也有可能，只是每次都没有碰面，致使自己始终无法当面道谢，真真有一丝丝的遗憾。原来父母不寂寞，除了她以外，到底还是有人惦记的。
    李晓在父母遗像前跪拜并磕头，一旁的小丫头有样学样也跟着磕了几个响头，还念念有词地说着：“外公外婆，翌晨跟妈妈又来看你们了。”孩子的童音外加心智的成熟让李晓不免感触，虽然父母离自己而去，但是自己到底还算有了安慰，不那么孤独。
    下山的路上，李晓决定要跟周宜邦分手，不再拖泥带水。家对于她来说，看来是一种奢望，所以没有家，没关系，只要身边有懂事的女儿陪着她就够了。
    一周后，周宜邦很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李晓，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答应了他的求婚，却又突然变卦。思来想去，他觉得问题肯定出在香港之行。
    “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他开口问。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你不用骗我，他们让你难堪了？”他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你爸妈对我都很热情，即使不是真的因为喜欢我，也是因为你而喜欢我。可是，他们越是这样对我，我越是不能让自己泰然。在那边的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还是无法适应那种生活，我没法说服自己，我真的不适合过这种生活。”
    “什么生活？我不是跟你再三保证，我只给你你想要的生活，绝对不会让他们来为难你。结婚后，我们依旧在这个城市生活，他们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还是我们。”
    “怎么可能。。。宜邦，别自欺欺人了，你别告诉我你没有为了我而妥协。我知道你最近总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根本不是你所说的为了事务所的案子，而是在替你父亲的公司打点事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很讶异，自己最近真的有点分身乏术，但是自认为还是做的滴水不漏的，她怎么会知道？
    李晓当然不能承认是他的父亲打来的电话，告知他的近况。并且在电话里感激她，说是她的存在才让儿子能够回到自己身边，虽然不能接受她为自己的儿媳妇，但是可以报答她，随便她开一个价码。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李晓淡淡地笑，“但是现在从你的表情上看，我已经十分能肯定我的猜测了。”
    “我。。。”
    “宜邦，我感激你为我所做的牺牲，但是我真的受不起。我要的是安逸的生活，可是如果跟你在一起，你必然会被我所牵累，那我的生活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安逸了。”
    “你今天找我出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跟我说分手的？”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她回答的斩钉截铁，“我的前夫来找过我好几次，希望能够跟我复婚，我曾毫不犹豫地拒绝过。但是他的诚意我是看得到的，翌晨也相当希望能跟她的爸爸一起生活，虽然她也很喜欢你，但是血缘的力量更占了上风。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幸福，但是我一定要给女儿幸福。当然，跟他在一起，我未必不会幸福，我相信经过这么些年，他应该会比从前更懂得珍惜。”
    同时，手机也跟着响起。她接起电话，然后转了个身，几米开外，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周宜邦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他蹙眉，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挂掉电话，箫剑面带微笑地大步朝这边走来，很礼貌地跟周宜邦打了个招呼，随即在李晓身边落座。
    周宜邦的心凉了半截，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李晓也一时沉默不语，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沉闷。
    箫剑适时地开口：“周律师事务繁忙，我也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我是谁，想必你也知道，当初我跟晓晓因家庭琐事而闹离婚，实在情非得已，成年人总要懂得放手，所以我也答应了晓晓的离婚要求，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当时竟然是怀着身孕的，如果那个时候知道她有了孩子，我也决计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的，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又跟她重逢，那日你也在场，我们都始料不及。后来也是机缘巧合，才让我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女儿，这么多年，我心里始终都有她，也不怕你笑话，在得知你向她求婚后，我也曾经气急败坏过，我承认自己手段有点卑劣，以孩子做筹码，最终说服了她与你分手，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样真的爱她话，请你放手吧。”箫剑顿了顿，一旁的李晓始终低着头，而对面的周宜邦两眼直视着李晓，若有所思。
    于是箫剑继续：“周律师，我对她们娘俩的爱，一点都不亚于你，我跟你保证，我会加倍爱护她们，弥补这些年我所不曾给予的。”
    周宜邦双臂交叉，静静地听着，冷冷地看着。
    有那么一瞬间，箫剑都觉得自己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扯完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好在自己口才还算不错，语气也有股不容忽视的霸气，霸着李晓的手也始终未曾离开过，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真实，让周宜邦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
    周宜邦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本来就霸气十足，无论是本性，还是工作性质使然，想当初这个男人就曾开着警车拉着警笛，从他身旁把李晓架走，势在必得，不容拒绝，然后绝尘而去。
    那么此时，自己是否真的要放手？还是要奋力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