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记

第25章


难以捉摸得透彻。忽近忽远。若即若离。
     后来,杨子豪用巧妙的合理的解释来描述了这场变故,只落得疏忽职守的罪名。他是好不容易才建立了老板对自己的信任,可以利用职权在暗中破坏那些不法的肮脏的交易,或者是将那些来得并不太光明坦荡的钱,用以捐助慈善,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但这次失败,他恐怕又得要花上好些心思,才能重新树立自己精明能干的形象了。
     【 骨折 】
     聂筱琪知道,她的计划失败了。没有将自己的情敌送走,还要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刺眼的恩爱,犹如一种炫耀。她始终也无法想像,映阙到底用什么法子安然地逃了出来,她只后悔自己所做的事情还不够彻底。
     ——是她收买人贩,要他们将映阙绑走,卖到南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只要以后不在南京出现,不在萧景陵的身边就好。
可惜,徒劳。
     旁人无法想像聂筱琪对映阙的嫉恨有多深,那与她对萧景陵的执著是成正比的。她始终觉得自己连生存的目的也是为了这段感情,是从前世就带过来的刻骨铭心,不成功,便成仁。
     数天后。
     映阙回家。在楼梯的转角,听见一阵窸窣的响动。她循着声音抬头看,楼梯顶上正对着的那扇门是半开的。那是死去的李志森住过的屋子。
     起初,映阙不以为意。走上去。可是发现门锁不是自然打开的,而是被硬物撬坏了。门缝里,有一个穿着藏青色衫子的男人,戴着一顶帽子,正在翻查转角的一只大木柜。
     映阙想也没想,脱口喊出,你是谁?
     那男人显然很心虚,映阙一喊,他就慌慌张张的往门口冲,帽子扣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映阙只道是小偷行窃,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喊道,有小偷,有小偷啊。
     谁知道,就那样遭对方狠狠地推了一把,后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幸而那楼梯并不长,有栏杆围着,才不至于摔得太严重。邻居们闻声出来,七手八脚地将映阙送去医院。而那小偷,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医生说,映阙的右小腿有轻微的骨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方能痊愈,而这段时间,恐怕行动也不是那么方便了。
     所以,萧景陵说,你就暂时住在我家里吧,有喜儿和佩姨照顾你。至于西餐厅那边,我会替你请假。映阙乖乖地答应。心里很暖。看萧景陵的眼神,也更加柔软。
     后来,萧景陵问起事发的经过,映阙又详细地描述一遍,她说,那个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口袋和手里都是空的,没有拿走任何值钱的物品。
     是么?萧景陵皱起眉头,隐隐的,觉得事情并不寻常。但个中曲直,亦未可知。
     稍后,要整理映阙的衣物和用品带去萧家,萧景陵找了聂筱琪帮忙。一直以来,他都有意无意地在聂筱琪面前表现出自己对映阙的重视,目的,就是想要她知难而退,别再拿出前世姻缘那样荒诞的说辞。可是,他不知道,他越是那样做,就越是加深了聂筱琪对映阙的嫉恨。
     【 假醉 】
     阮心期从广州回来。他说,第一批酒送到酒楼之后,顾客的反映是不错的,所以酒楼的张老板加大了定单的数量。他眼看着阮家的生意在外地亦有了好的开始,遂在广州多逗留了一些时日,通过那位张老板,又结识了一些广州的商人,这对将来苏和拓展在广州的生意是很有好处的。
     他问清雪,你不会怪我擅做主张的吧?
     清雪格格地笑,你为了我的生意奔走,劳心劳力,我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阮心期摸摸脑门子,咧着嘴笑,一副憨憨实实的奉承样。他说,阮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出力也是应该的。
     清雪听罢,叹了一口气,道,这门生意,如果没有你帮我打理,我真是未必能应付得过来。心期,你对我的好,我是记得的。
     阮心期还是笑,点点头,说,清雪,这都是我愿意的。
     清雪走到店铺门口,说,我约了人谈生意。阮心期便又一声不响地招来一辆黄包车,扶着清雪上车,再目送她,接连的神态和动作,就像那旧时的李莲英伺候老佛爷,谦虚又诚恳。可是,当黄包车消失在街口的转角,那些谦虚,那些诚恳,又瞬间陨落下去。
     阮心期站在那里,忽然,面无表情。
     已经伪装了很久了。伪装成一个痴心懦弱的笨汉子,时刻都袒露自己对阮家的忠心,以及,对清雪不计回报的爱慕。可实际上愤恨不已。
     恨清雪对他薄情,恨她爱上别的男子,恨她利用自己的痴心,将这份感情变成无偿的劳动力,哄得他为了酒行的生意做牛做马。还要假惺惺的摆出一副感激的姿态,说她对他的付出铭记于心,甚至会给予丰厚的回报。
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她,你这份回报,到底是什么?
     她便楚楚可怜地说,为了家族的生意,为了死去的父亲和大哥,她可以付出一切。而这个一切,意味深长。
     他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和善良,受宠若惊地说,我并不贪图你任何的回报,你也不需要对我有愧疚或感激。我知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能够守在你身边,尽我的心,尽我的力,也是知足的了。
     她以为,那真的就是他全部的心声。她内心暗自得意。
     并且,阮心期也知道了萧景陵。是花了钱探听来的。包括清雪和萧景陵去舞会,去餐厅,在办公室,他们无论谈公事还是私事,他都知道。
     如今,萧景陵的身边有了蓝映阙,他也知道。他有些得意,因为清雪的落败。
     可他又痛恨自己,即便在清雪失意的时候,也得不到她半点青睐。某天夜里,他喝了酒,但他没有喝醉,神智很清醒的,到清雪的住所。
     他装醉。
     清雪原本已经睡下。大概是午夜了。她将他堵在门口,问,这么晚,你来干什么?阮心期嘟囔着说,我想你。
     清雪冷冷地说,你喝醉了,回家吧。
     然后作势要关门。阮心期却抓着门板,抵着,故意放大了声音,含糊地说,我想你了,清雪。
     清雪开始害怕。但她的力气小,门没有办法合上,反而越开越大。
     她一个不小心,向后跌去。
     那天夜里,阮心期玷污了她。是她初初与一个男子欢好。在床单上留下一片血渍,如娇艳盛开的花朵。她没有哭。坐在床沿,用被子裹着瘦弱的身体。
     然后回头看看已经睡着的男子,他鼾声如雷,似心满意足。她气得几乎要抽搐,抓起床头桌上的一盒雪花膏,砰,砸碎了窗玻璃。
     刺耳的声音划破暗夜。
     阮心期醒过来。或者说,发出了那样大的声音,他没有理由再继续装睡。他从后面抱住她,说,对不起,清雪,我一时糊涂,你原谅我,原谅我,我一定会负责任的。
     清雪推开他,头也不回。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也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起,你必须忘记。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屋子。
     阮心期照做。很沮丧。很惶恐。
     直到走上幽暗的长街,才慢慢地笑了出来。他想,这一回合,是他胜利了。她以为他真的是喝醉了酒,他却保持和往常一样的清醒。她对他无可奈何,但发生过的事情,却没有办法抹杀。就像那些耳鬓厮磨的余温,残留在身体和皮肤里,是再也不能否认的了。
第十五章 没有谁比爱更深刻
     【 褪色 】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
     在落日余晖的河畔公园,绿杨路,白沙堤,清雪这样冲着萧景陵吼。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失去最宝贵的自己,心里一直都很慌,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萧景陵。于是坚持要请他吃晚餐,晚餐之后,又坚持来了这氤氤氲氲的秦淮河。
     她是铁了心不再掩饰自己的。
     她问萧景陵,如果我比映阙早认识你,你会不会爱上我?会不会?萧景陵苦笑,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何来如果。
     清雪冷眼看过去,似笑非笑,又兀自呢喃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知道的。可是,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
     男子显然没有兴趣耽搁于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话题,他说,我要回去了。他连送她回家的风度也不想再拿出来。
     女子怔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她问这番话,其实等同于无聊,没有丝毫的意义。也不知道究竟怎样的答案才会令自己满意。她觉得这世界突然之间变得浑浊,糜乱,四周是一片静寂的绝望。
     萧景陵回到家,映阙坐在沙发上,跟家里年长的女佣佩姨学针织。她是聪明的姑娘,很容易上手,接连织了几针,就高兴得满脸都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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