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二百二十四章 凤钗


    杜妈妈转过身时,就撇了撇嘴,这茶似梦,可是谁说拆就敢拆的?‘玉’‘花’梓跟长公主有‘交’情,萧叶醉是云梦泽的二当家。
    她还不知,狼‘女’她爹就是雪域王呢,雪域王姓罗,名琞。除了狼‘女’和竹翁,大多以为他是个有些小钱的猎户,只道这家底不足,取得名字倒大气的很。
    竹翁是个文雅之人,能不言,便不语。
    而‘花’梓,则完全不愿承认他雪域王的身份,毕竟,她与他家驸马曾也‘春’心萌动过那么一小下。
    这会儿几个老人家都呆在狼‘女’屋里,鬼老太给她梳头,雪域王闷声走到狼‘女’跟前,眼含泪光,却终于没有落下泪来。
    “小蛮,爹对不住你,明日你要嫁人了,爹知道杜卓是个好孩子,也就安心了。这辈子,爹最遗憾的就是亏欠了你母‘女’,却如何都弥补不了,如今……”他叹口气,‘揉’‘揉’眼睛,一时‘胸’中拥堵,连着咳了许久,狼‘女’并未打断他的话,却也未示意亲近。
    他颤抖着手,探入怀里,取出两个小包裹,展开一个来,正是狼‘女’戴了一辈子的银环,扫了一眼,还依稀瞧见上头几个字:泰安长乐。
    雪域王将银环送到狼‘女’手上,叹道:“这个,是爹唯一送你的东西。”
    他又将另一个小包裹打开,里头躺着一枚凤钗,金灿灿的,不染尘埃,‘精’雕细琢,做工极其‘精’致,栩栩如生,且大气庄重,细看去,却能看出已有些年头,只是保存得十分好,看模样常常有人擦拭灰尘,才使得这凤钗看起来依旧崭新如故,只是可惜。故人却不在了。
    “这个……是你娘,生前留下的。”
    此话一出,在座诸位除了‘花’梓和竹翁,皆已错愕不已。一时鸦雀无声。
    敢戴凤钗的,不是国母就是国母啊!
    “爹知道,你在这里不缺吃喝,又不喜珠宝,爹只能将这两样儿东西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他话一说完,狼‘女’便红着脸笑道:“也不是不缺吃喝,若能每天多吃两只烧‘鸡’,那最好不过了。”
    雪域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眼泪吧嚓道:“日后。爹每日给你买俩烧‘鸡’吃!”
    ‘花’梓不由叹气,雪域王八成是将这话理解为狼‘女’原谅他了,而狼‘女’心里却实打实想的都是烧‘鸡’的事儿。
    可雪域王此话一出,狼‘女’立时目‘露’喜‘色’,‘花’梓心中大悦。可转瞬,狼‘女’又垂下眼去,喃喃道:“‘花’梓给我买。”
    ‘花’梓不由咬牙切齿,第一,她哪有那么多闲钱成天给她买烧‘鸡’,但这是小事儿。关键是第二,她原本就顾及自己与沐冷尘不得不说的那点儿事儿。而如今,又添了个夺‘女’之恨。雪域王若当场杀了她,她冤枉俩字都不好意思喊。
    一小‘女’百姓,总跟雪域王较劲,又是抢姑爷又是抢‘女’儿的,这不是找死嘛。
    于是。她连忙笑道:“我哪有那些闲钱供你吃烧‘鸡’!”
    她瞧见雪域王脸‘色’稍缓,遂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仿佛从刀尖上走过似的,只差没迈进阎罗殿了。思及此,忽然不禁暗笑,若当真进了阎罗殿,见了阎罗王,也不知会不会一冲动,喊一句曦哥哥。
    狼‘女’侧眸望着‘花’梓,满眼委屈,双眸含着一包儿泪,好似在说:你不爱我了吗?
    雪域王笑道:“爹给你买。”
    “不用!”
    狼‘女’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垂着头,四下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花’梓想,今天该对狼‘女’进行一次严肃而认真的深度话疗了。
    尴尬持续半晌,旁人都不敢轻易出声,不明情况的,还以为雪域王是桑王呢。
    ‘花’梓眼珠转了转,又笑道:“老爷子,她是怕您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上街买烧‘鸡’这等劳力事儿,还是我来做罢,到时候儿我向您讨要银子,您可莫要不给我呦。”
    狼‘女’还‘欲’说什么,‘花’梓一把拉住她的手,她望了眼‘花’梓,这才没有说下去,只垂着头。将凤钗和银环小心收好。
    能如此,雪域王已知足,只站在那里,微微一笑,‘花’梓看在眼中,心里却不是滋味,雪域王这一笑,伤心又欣慰,难过又幸福,惭愧又无奈。
    一个笑容能笑出这么多情绪,‘花’梓想,雪域王也定是世外高人。
    雪域王走后,杜妈妈和鬼老太连忙将‘花’梓推出屋子,二人第一次目标一致,且合作愉快,两面夹击,对‘花’梓严刑‘逼’供。
    ‘花’梓不由叹道:“不八卦的老太太,那就不算真正的老太太。”
    “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桑王?”
    “若不是桑王,那哪来的凤钗?”
    “这‘私’藏凤钗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杜妈妈有些怕了:“难不成,罗琞是汤国……”
    ‘花’梓眼睛一红,连忙打断她的话:“别瞎猜了,是雪域王,沐冷尘的岳父,雪域山上来的,打小跟狼‘女’失散了,如今过了许多年,才重新相认。”
    屋檐下挂着红绸彩灯,喜气洋洋,几个大喜字贴在‘门’窗之上,映着月光格外耀目。
    鬼老太恍然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杜妈妈则不由打了个寒颤,回魂了似的问道:“你是说,狼‘女’是公主?还是……那雪域山上的公主?”
    ‘花’梓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公主,狼‘女’就是狼‘女’,不过她爹碰巧是雪域王罢了。杜妈妈您也莫要在意,相处这许多日子,您也晓得狼‘女’是个什么‘性’子,只像往日一般相处就好,莫要拿她当公主,也不要觉着别扭。”
    杜妈妈点点头,心下一片空白,这是福是祸,一时也想不清楚,只是,这‘门’婚事,如今无论如何也得办下去,否则,那几个壮汉把茶似梦拆了再一溜烟跑回雪域,抓都抓不着啊,更别提索赔了。
    ‘花’梓十分佩服杜妈妈,因为,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她还是没有忘记战斗,只见她眼珠一动,瞥了眼竹翁,笑道:“日后鬼老太随着雪域王上山享福了,您就来我这茶肆过日子罢。”
    鬼老太方才还与她同仇敌忾严刑‘逼’供‘玉’‘花’梓,这会儿倏然被她摆了一道,一时气急败坏,于是,大婚前夜,新郎的娘和新娘的干娘,再一次大打出手,险些挂彩。
    新郎连忙出来拉架,结果,两个老太太安然无恙,杜卓脸上被挠出两个血道道。
    ‘花’梓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专攻针灸之术,对外伤不甚‘精’通,还是让鬼婆婆瞧瞧罢。”
    鬼老太歉疚地查看了伤口,有些尴尬:“伤倒是无碍,只是最快也要三日才会愈合。”
    杜卓哀嚎一声,钻回屋子,患了轻度抑郁症。
    众人散去,‘花’梓这才回到狼‘女’房中,见狼‘女’正坐在‘床’上盘‘腿’守着六只‘肥’‘鸡’,眼冒‘精’光。这雪域王真是亲爹,狼‘女’一句话,就火急火燎上街买了六只‘肥’‘鸡’回来,还想买第七只时,店家告诉他已经卖没了。
    ‘花’梓走到‘床’边,笑道:“你这么个吃法,明儿肚子鼓得穿不上礼衣可如何是好?”
    狼‘女’笑眯眯瞧了眼‘花’梓的肚子:“我这肚子,再大也没有你的大。”
    “你胆子‘肥’了,敢取笑我!”‘花’梓扯个‘鸡’‘腿’儿也塞到口中,跟狼‘女’一起甩开腮帮大快朵颐。
    她吃个半饱,这才想起,要给狼‘女’话疗,于是平定平定情绪,却依然拎着‘鸡’‘腿’。
    “狼‘女’啊,明儿你便成亲了,莫要再与你爹置气了!”‘花’梓可谓语重心长,言语间还不忘将嘴角的‘鸡’‘肉’屑擦了去。
    “谁让他杀了我娘!”狼‘女’心中有三个娘,一个是生下她不久便过世的娘,一个是将她养大的母狼,还有一个便是她的干娘鬼老太。
    可要论感情,她当然只认那头母狼,而雪域王杀的,洽洽就是那头狼。
    “可他当初并不知道那头狼将你养大,不知者无罪啊。”‘花’梓说这话时,心中有些难受,世事‘弄’人,无可奈何的岂止雪域王一人。
    “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可他分明杀了我娘!”狼‘女’吃着吃着,忽然就哭了:“若我娘活着,这些烧‘鸡’,都给我娘吃。”
    雪域气候寒冷,长年积雪,狼‘女’和母狼从未吃饱过,可那母狼若猎得食物,定要先让狼‘女’吃,等狼‘女’不吃了,以为狼‘女’吃饱了,自己才会吃。可狼‘女’从来没有吃饱过,她每次都是吃个六分饱,便将食物送到母狼面前。
    相依为命二十载,这份感情,狼‘女’永生难忘。
    ‘花’梓觉得有些无能为力,最后只能拼死一搏,她叹口气,问道:“你可还记得,在兰村时,你咬死许多‘鸡’鸭鹅。”
    狼‘女’点点头,有些难为情,这大婚之喜的,‘花’梓非把这黑历史扒出来做什么。
    ‘花’梓又叹口气:“本不愿告诉你,可如今,不得不说。”她见狼‘女’目光灼灼,故意卖着关子,不言不语。
    “你倒是说啊。”狼‘女’又咬了口‘鸡’‘肉’,兴味盎然。
    “你爹小时候被人遗弃兰村,而后,被一只老母‘鸡’收养,这只老母‘鸡’,就刚好被你咬死,你爹知道此事,心里难过却一个人扛着,从未告诉你,只怕你难过。为了你开心,还上街买烧‘鸡’给你吃,每次买烧‘鸡’,他都会想起那只将他养大的老母‘鸡’……”
    ‘花’梓还未说完,狼‘女’一头扎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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