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曦云

    往东院行去的路上，凌卿羽才了解到，原来孙太守没有子嗣，半辈子来也就这一个女儿，恨不能日日捧到手心上。所以这位一病，动静自然不小。就刚刚跪了一地的人除了孙夫人，还有什么姑妈啊，姨母啊，表少爷啊……恨不能把城里的一众亲戚全聚齐了。
    幽州真冷啊！她这几日越来越怕冷了。扫了眼众人期冀的神态，凌卿羽一边紧了紧衣服，一边默默感叹一个太少两个刚好三个正巧！天，要命了！她怎么就想到自己要生多少孩子了呢！
    进了孙小姐的闺房，碧素就给凌卿羽递了一个眼色。凌卿羽会意，找了借口支开一拨人。碧素这才上前为孙小姐切脉。
    凌卿羽先环视了下所处的闺房，惊讶的发现这位孙小姐喜好真是特别。没有任何书籍，没有文房四宝，也没用针线活计。墙上挂的都是刀啊剑啊茅啊枪啊……让她有种进了武馆的错觉。
    回过头再仔细看了看床上的孙小姐，十七八的样子，皮肤虽然略略暗了一些，可五官很好看，眉宇间英气十足。凌卿羽不禁心生好感，暗暗猜测这孙小姐也是个特别的女子。
    “师姐，她是什么病？”
    碧素将一排银针收回药箱：“中毒。这毒很蹊跷，我亦是第一次碰到。下毒之人并不像要取性命，似乎只是想让她沉睡些日子。你那小家伙总算有点用了，我去配解药。”
    “小草能解毒，你还配什么解药？”酣睡冬眠的某草被凌卿羽无情抖醒。
    “喜欢。”碧素让到一旁，给凌卿羽腾出位置。
    孙小姐被小草不情不愿啃了一口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望着两个陌生女子，她没喊没叫，只是略显意外的问道：“我的毒解了？”
    一般人不是先问你们是谁吗？凌卿羽摸了摸下巴，感觉孙小姐的眼里似乎藏着些什么：“你不希望我们给你解毒？”
    孙小姐炯目幽幽叹道：“天意。”
    凌卿羽微微翘了下唇角，并不接话，静静的望着孙小姐。孙小姐仍是没有好奇凌卿羽他们的身份，轻声询问：“看来还没到下元节吧？”
    凌卿羽摇摇头：“尚余两日。”
    孙小姐闭目，良久后缓缓睁眼，道出两件事，两件让凌卿羽和碧素都大为震惊的事情。其实事情本身也算在凌卿羽意料之中，只是，这事情让孙小姐道出，就显得十分的诡异。
    第一件，幽州此次大面积的“瘟疫”的确是玄夷所为，他们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药，靠的竟是药草的烟气。冬日里，百姓必然会生火，而玄夷的奸细就混在城中，在一些平民家燃烧的炭火里加入一种含毒的草药。毒草无色无味，但凡长时间接触到它的气味，正常人都会一病不起，呈现的特征恰似瘟疫一般。
    第二件，玄夷会在幽州陷于一片混乱的时候发起重兵，势要拿下阻挡他们多年的这座雄关。而攻城的日期已经确定就在下元节当日。
    所以如若不是孙小姐及时醒来，靖关城真要被人打个措手不及。越是危机当头，凌卿羽反而越是平静的思考着各种解决方法。少顷，她淡淡道：“这么说来，给你下毒的人，在玄夷可非同一般哦！”
    孙小姐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他是玄夷的第一勇士。”
    凌卿羽并不追问，嘱咐孙小姐好好休息后，唤来孙夫人等人悉心照顾，她便欲去寻孙太守。虽然身体异常疲惫，她却不能再耽搁一刻，只因眼下的情形迫在眉睫。
    “卿羽！”碧素看凌卿羽并不回房休息连忙出声叫住。
    “对了，师姐，你令方御医他们先去查查城中百姓的燃物。几位侍卫大哥他们需好好休息两日，玄夷的事情暂且不能言明。”特别朱大哥这几日也献了不少血，真该好好休息休息。
    “你自己呢？”碧素凉凉的声音含了一抹微怒。
    “我现在就去和孙太守商量对策。”
    凌卿羽刚要走，却被碧素拉住：“你忘了你出来要做什么？我们原本只是查明瘟疫的真假即可回京。结果你却要救人，可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还嫌不够吗？！难不成你还想守城？当菩萨当上瘾了？就凭你，有什么本事守城？你若真有这个心，倒不如去搬救兵。”
    顿了顿，碧素接着道：“再者，你身子是铁打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帮朱哲一起供血配药？虽然这些日子给你吃了不少补血的丹药，可若你不好好将养，仍旧很容易就烙下病根。凡事就爱硬挺的破毛病，你当我不清楚吗！”
    何时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碧素？凌卿羽怔怔的望了她一会儿，感激的笑了笑，安慰道：“我哪里有能力守城？师姐也太高看我了！外公之前给我传了几套阵法，易守难攻很适合靖关城，我去跟孙太守分享一二，说不定有点帮助吧。”
    她想守城，纯粹的守住靖关城，守住幽州。不是为了所谓的善举或者黎民百姓。她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大硕的疆土一夕间沦陷于他国。她现在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了谁的江山而紧张，只知道，能尽一些绵薄之力是一些了，至少让她自己不悔。
    “你上次说木盒的药混了？”
    “嗯。”
    “给我。”
    碧素看凌卿羽坚持己见，懒得多言，接过凌卿羽荷包里拿出的木盒直径直转身离开，只能寄希望于配置出更有效的补药。
    太守府，书房。
    见到孙庆杰后，凌卿羽言简意赅的复述了孙小姐的话，但并没有告知他消息的来源。鉴于凌卿羽的特殊的身份和随身那块金令，孙庆杰也不敢直接质疑什么。而且事关重大，绝不可掉以轻心。凌卿羽道出自己的计划，孙庆杰欣然同意毫无异议。
    凌卿羽先遣人督促城里百姓更换燃料，并传达其他几城照做。抓奸细需要一些时间，但药源必须及时切断。接着她给尉迟澄去信道明情况，又让孙庆杰从幽州其他几城尽可能调最多的援军过来，有数充数。最后她和孙庆杰一起乘车同去关口，见到了镇关将军朱柢。
    大致了解了关口的地形和守军布置后，凌卿羽稍稍放心。两日来，她于鹅毛大雪中，不畏严寒带领士兵尝试设了三个石阵。箭楼前方，是对称交错的雁行阵，但求困住敌军后万箭射杀。角楼的的附近为阎罗七星阵，敌楼下方摆了神行双耳阵，最大可能的让骑兵丧失马匹，士兵重伤无以为继。
    朱柢是定国大将军朱襄次子，年轻气盛，刚开始对于一介女流之辈指手画脚十分厌恶，满脸不屑叫嚣着以身试险。后来，若不是凌卿羽及时撤了阵门，朱柢险些就没了小腿。之后，对于凌卿羽的一切安排，他虽然嘴上依旧不服气的嘟嘟囔囔，行动上却不敢怠慢，再无分毫冗沓。
    下元节，大雪终是停了，日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绘出渺渺烟氲。凌卿羽身披狐裘大氅站在敌楼上，遥遥而望。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直到天边升起屡屡红霞，前方，仍未有任何动静。她微微眯了眯眼，不急不躁。
    裹了裹大氅，凌卿羽嘴角轻扬。她相信，该来的，总归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