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曦云

    当最后的几线霞光也染上点点浓黛，凌卿羽暮然回首对身后的朱柢郑重道：“朱将军，敌军已近，速速准备。”
    朱柢一怔，探子尚不曾回报，以他的耳力亦是未曾听到任何异动，凌卿羽如何会知道？难道，她的功力竟在他之上许多？他心中疑惑重重，不过仍是迅速传令应战。
    不多时，正如凌卿羽所言，地平线上四溅起片片白雾，雪飞尘扬间但见黑压压的人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缓缓逼近而来。
    下元节的黄昏，玄夷大军如期而至。几年来两军交战数次，唯有此次玄夷出兵前所未有的壮观，来意汹汹，气势磅礴。靖关城前一望无际皆是黑甲兵，见首不见尾，见人不见路。
    大军前排正中男子横眉鹰目，威风凛凛，众人皆黑独他一身银白战甲卓尔不群。而他身下坐骑亦是高大雄健，四蹄如绘祥云，毛发光洁飘逸。
    “那便是玄夷第一勇士，格察霍。”朱柢看凌卿羽视线落在白甲男子身上，低声介绍。
    “第一勇士。”凌卿羽抿了抿唇，暗暗猜测格察霍和孙小姐之间的关系。
    格察霍引马上前几许，抬头望向敌楼，整个人都罩在阴影下：“朱小将军，靖关城占了地势之利，若放平日我们确也无法拿下。然当下，本将十万人马靖关城不足五万，再者瘟疫肆城，虽传闻有医女已制出解药，想来多数重病在卧的兵士尚没能彻底痊愈吧？是以，朱小将军何必苦苦挣扎，本将保证善待城中百姓，绝不烧杀抢掠。”
    他声音如洪，大硕话说的也很是流利，言语中和朱柢似乎十分熟稔，看来没少交锋过。且句句客观坦诚直述利害，不禁令人心生敬意。
    朱柢负手一笑并不接话，闲聊一般说道：“大都督此番竟能率领墨甲军，看来新王对你信任有加呢！”
    “本将就知道以你的脾性即使战死也不会缴械投降。”格察霍看到凌卿羽若有所思，口吻讥讽：“哦？朱小将军这么快就有了新欢，此时此刻都不忘带上呢！”
    闻言朱柢脸上明显一黑，正要驳斥，却被凌卿羽轻轻一拉。凌卿羽淡淡的扫了一眼格察霍：“要打便打，难道你们玄夷人都这般啰嗦？”
    格察霍深深望了一眼凌卿羽，转了转马头，扬起马鞭高声道：“攻城！”
    顷刻间，只闻号角冲天，但见墨蟒灵动。扛云梯，架弩炮的分队率先向城门攻去。然，玄夷的士气在下一刻就遭受了打击。眼看到了城下，正中的士兵们却像迷失方向一般在原地一圈圈的打转，两侧的士兵亦是停滞不前并伴着声声惨叫。诡异的现象，让玄夷士兵惶恐不安，尚未理清头绪，便听到了更加惊魂的两个字：“放箭！”
    朱柢一声令下，弓箭手训练有素的出列，将火矢齐齐射向困在阵中的玄夷士兵。不一会儿，城门下火光通天，哀嚎不断。直到这时，格察霍方看清了面前那几个被触发的石阵，心道不妙，急急传令收兵。
    玄夷的大军缓缓撤退，却并不远离，在几十里外安营扎寨。站在靖关城城楼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随风闪动的灯火。次日，玄夷并未全军出动，而是派了一支万人的墨甲军前来攻城。与其说攻城，更不如说是破阵。当然，依旧铩羽而归。
    军营里，原本该高兴的凌卿羽，却一边抱着手炉一边望着她手绘的阵图沉思。
    “医女的石阵果真有效！”朱柢难得钦佩的看向凌卿羽。
    “恐怕得换阵。”虽然成功，凌卿羽却并不放心。刚刚侦察兵回报两日来石阵困敌五千，死伤过九成。看似小捷，可于十万大军来说，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玄夷这次的出兵很显然是试探，而且死伤较昨日也少了一半。
    趁着夜色，凌卿羽让朱柢点了些人手，将阵型尽可能的扩大并关联起来。如今，她只能祈祷玄夷军中没有精通阵法的人，她才能多拖一些日子等到援军。
    奇怪的是，做好一切准备的靖关城，接下来的几日并没有迎来玄夷的攻势。凌卿羽在城楼上迎着寒风足足等了两日，未见玄夷任何动作，心中反而更加惴惴。
    直到第五日，玄夷总算出兵。看到正中一辆战车时，凌卿羽心中暗叹，或许真的让她猜中了。那辆战车用兽皮封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车内之人。格察霍骑马行于车侧，不时探头和车内之人交流。风声过大，是以凌卿羽没有听到一句话。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墨甲军入阵明显有了些许章法，虽然仍不通透，却也算进退有度。
    “朱将军可知战车里是什么人？”凌卿羽忍不住出声询问。
    “在玄夷，谋士坐不了这样的八轮战车。皇亲贵胄总跑不掉。看来此人略通阵法。”朱柢也发现了玄夷士兵的进步。
    “放箭。”
    “现在？”
    “是！”
    凌卿羽肯定的点点头，不能再等，她还没有盲目自信到一个石阵可以打败敌军，更何况对方也并非仅有匹夫之勇。
    在墨甲军尚未参透阵法的时候，凭着密集的箭雨，靖关城再次逃过一劫。
    目送敌军不紧不慢的离开，凌卿羽并未回军营，而是定定的望着城下的石阵。良久后，她突然看向朱柢：“还没有收到援兵的消息？”
    “未曾。”朱柢无奈摇头。
    “朱将军可信我？”
    “医女但说无妨。”
    “我要一支步兵。”
    第六日，玄夷全军而动，完全是志在必得的阵势，竟不曾有分毫挫败的萎靡。凌卿羽咬了咬唇，果然，那战车之人精通阵法，绝非等闲。看样子这一次，那人对石阵已经研究了个通透，信心满满的打算一举拿下靖关城。很好！棋逢对手，她且放手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