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曦云

    风声飒飒，巧妙掩护了凌卿羽气息的同时，可也让她听到的内容不甚清晰。
    “……玄夷如何能和北梁比？这些蛮子们……”凌卿羽没有听到暮文之前的提议，不过尉迟澄的语气似乎很不赞成。
    “以我们大统文明来看他们的确是蛮人……可换个角度，他们地处恶寒，百姓多以游牧为生。但凡隆冬，他们口粮皆难以为继，且牲畜死伤更是数不胜数……不得已才出兵幽州。换做你我，若为了生存，一样是没得选择。”暮文不疾不徐娓娓解释。
    安静了片刻，尉迟澄稍稍疑惑问道：“既打算开放边贸，为何仍要大败玄夷？”
    暮文的声音很快响起，透着几许傲然，几许笃定：“之前的五万兵力于我而言足以退敌。可我要的是完胜，是让玄夷输的心服口服的大获全胜。……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姿态去要求他们，而后再给他们一幅憧憬的画卷，他们自会感恩戴德。”
    “这么说，真有异曲同工之妙。”林风渐大，又过了一会儿，尉迟澄清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暮文，我改主意了。你之前的方法固然好，而且已经尽可能的减少了纷争。但我仍旧不愿因为一己之私让黎民百姓陷于惶恐……我叫了多少年的父皇，现在知道他不是我的生父，可并不能因为一个错位的身份就否认他对我的养育之恩，舐犊情深……大硕也好，陈曦也罢，细细想来只是你我不同的姓氏而已，而且我们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公之于众……我想了很久，不若……母后即便是生气也……只有这样，方可……”
    说到后面，声音慢慢沉了下去，任凌卿羽如何凝神聚听，都无法获取丝毫尉迟澄的计划。这几句话恐怕就是他们今日谈话的重点，有她最想知道的内容，谁想到她却非常倒霉的错过。不过凌卿羽在听到尉迟澄和暮文之间早有联系时，心中便渐渐安定。再一结合二人的语态，以她对他们的了解不难判断出二人皆是平心静气坦诚相见，仅剩最后的几许顾虑也很快烟消云散。
    “虽说我不曾见过她，却深知，她绝不会答应。”暮文淡淡的语气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涩。
    尉迟澄反驳道：“不是答应不答应，而是她有选择吗？”
    “若真这般简单就好了。”暮文仿佛自言自语的叹息，半晌后，虽然似乎不太赞同尉迟澄，仍缓缓说道：“也难怪你不惜再次激怒她，亲自出征。算了，既然你执意如此，只能这样了。”
    这时，寒风渐小，雪地里突然横穿而过一只野兔，徒增的异响让凌卿羽吓了一跳。其实，真被发现倒也不会怎样，可她绝不情愿被一冷一热的四道目光煎熬。凌卿羽紧紧靠着树干，等待了许久，听到尉迟澄冷冷开口：“她身子恢复的倒挺快，都能活蹦乱跳了？”
    凌卿羽微愣，尉迟澄显然是在问她的情况。看来他人虽然不再幽州，对她的事情却清清楚楚，给她用来传话的灰鸟原来并非是他获知她现状的唯一渠道。
    “你不说我倒忘了问你，幽州之前的形势有多严峻你会不知道？你竟放心任她胡闹？”
    少见的，暮文向来淡定的声音含了些许情绪，有几分恼怒，几分指责，几分不满，还有隐隐的庆幸。这样的变化让凌卿羽很是受用，唇角绽放出一朵甜甜的微笑。听到他对她的在乎，赚到了呢！
    尉迟澄冷冷笑道：“她那倔脾气你第一天知道？再说，幽州形势越是不利，于你来说反而时机更好。既然你肯定会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说，她出现在这里，扰了你和丽太妃琴瑟和鸣？”
    刚刚还算和睦的气氛，突然因为提到她急转直下。可为何两人的对话有点怪，凌卿羽暗暗纳闷。照理，情敌相见不是大打出手就是怒吼“她是我的”什么的霸气台词吗？然后你争我抢，搞的紧张兮兮眼红脖子粗吗？再瞅这两只，一个生气，喂，我娘子都给你了，你也不好好照顾。另一个抱怨，你家娘子脾气差，既然你在幽州，索性还给你完事。
    为何所有“常理”的事情，到了她身上都变味了呢？凌卿羽方为自己被人嫌弃而心塞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另一个更为心塞的事实。
    原来，暮文来幽州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还有还有，他来这里竟是和别人琴瑟和鸣？他竟敢背着她和别人琴瑟和鸣！丽太妃？似乎听尉迟澄提过一次……
    凌卿羽郁郁的篡着小手，尚未理清楚思路就听到暮文悠悠笑道：“呵，你都说思楚是丽太妃了，那么她自是太上皇的女人。既然你还念着老头子对你的好，又何必平白再给他添个大茶壶，即使他的确有那么一壶，多一个也不算多。”
    凌卿羽有点好笑，暮文要不要这么毒舌？京城喜欢叫龟公大茶壶，哪里有做儿子的笑话亲爹头上顶绿？看来暮文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世，并非无感。
    不想思楚就是丽太妃，凌卿羽总算忆起尉迟澄曾说过丽太妃和暮文有关的话（102章）。再念及思楚对暮文事事了如指掌，凌卿羽突然明白了她是谁。思楚该是暮文在鹤宫地宫曾和她提起，呆在他身边几年让他悉心调/教，最终被送给一个几近花甲之年的老头子的那个女子。只是彼时，她并不知道暮文口中的女子叫什么。虽然暮文提起思楚时不甚在意，可凌卿羽每每想到思楚在暮文身边几年的朝夕相处，心中就忍不住升起几缕酸涩。
    另一侧，尉迟澄不赞成的纠正：“他是你父皇，你怎么可以这般取笑！造成这一切的是母后，并非他。你不该怨他。”
    暮文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可没什么功夫去埋怨谁。”
    “他……还好吧？”
    “毒已经全解了。你若想见他，时机合适时我自会安排。”
    “再议吧。”
    尉迟澄话音落下许久后，一直再无声音传来，凌卿羽猜测二人或许已经从林子另一侧离开。这才挪了挪冻的僵硬的的身体，一边抱着双臂低头向回走一边喃喃：“哎呦，真冷。”
    “你还知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