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以魂渡-魔倾

第56章


白日里屈双恒不明就里,因受璃禤所托也不好去追究,而舒静然又总是睡着。
  她一直睡着,第二天醒了会儿,很快又睡过去了,直到那天半夜。马车驶得飞快,那时已到达边窑。
  “屈双恒,这是要去哪里?”舒静然撩开车帘,看见他回头展现的阴险笑容,顿时明白他是无恒。
  她研究过,无恒和屈双恒,分别在夜晚和白天出现。大概这就是人格分裂。
  无恒道:“去阎王殿。”
  马车疾驰,静然紧紧抓着车厢壁,问他:“你干嘛这么讨厌我?我们从来未结过仇。”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讥笑道,“我厌恶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那实在叫人恶心。师父不能有事,那便让你去死吧,也省得你成天勾引他!”
  “我勾引他?!”舒静然气极,又感到极其不可思议,“有情人成不成眷属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嫉妒痛恨见不得别人好啊?”
  “呸,你不懂。只有师父懂我,你们都不懂。愚蠢,无知。”无恒忽然朝她撒出一把白色粉末,“睡你觉,少他妈烦我!”
  舒静然时醒时睡很多次,最终清醒过来时,发现四肢被绑,躺在一个无人的帐子里。后来才知,这是军营!
  她答应蔚欣离开只是权宜之计,谁知她和无恒竟把她扔进了军营!
  帐子外头忽然兵马嘈杂,似乎有大队人马经过。不多时,一男人掀帘进来。
  看到他,舒静然顿时跟活见鬼一般。
  连诚旭在书案前坐下,慢慢擦拭染血的长刀,冷厉的目光扫过舒静然,唇畔浮现一丝冷笑。
  七月十八日,睿王叛军在莒州起兵,一路往南迅速收服数城,直逼熵映。
  老皇帝已奄奄一息,传位之事也该早已拟诏,只是无人见过那诏书。连诚安身在皇宫,即便皇帝并不传位于他,他也可轻易做伪诏。一旦他登基,睿王必首当其冲。因此连诚旭欲举兵逼宫,即使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舒静然曾听邺零以歌提起过这场迟早到来的仗,甚至将消息折成花串成花环套在鹔鹴脖子上。鹔鹴鸟飞得高,很少被箭射下。况且她认为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并不比墨棋的探子们了解到的多,因此也不担心消息泄露。
  邺零以歌曾写给她的纸条,她也一并稍给了墨棋。睿王向镜水国借兵的事,真假还得由墨棋判断。
  宁王率五万士兵镇守都城,借地理优势将睿王军队堵在了在青铜山谷外。连诚旭在山谷北部停军扎营,等待时机。而舒静然正是此时被扔到了他的军营里。
  她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诚旭竟二话不说直接让下属将她捆起来,吊挂在前线军队旁的山头。
  大军黑压压一片铺满山谷,另有大量弓箭手埋伏在山林间。
  “父王卧病在床,二哥不在床前尽孝,却举兵攻城是何道理?二哥想气死父王吗!”
  连诚旭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笑道:“交出守城兵权,我便放她。”他遥遥指向丘顶。
  墨棋抬眼望去,悚然一惊。
  烈日青山下,那人吊着双臂悬挂在崖边一棵枝丫狰狞的古松上,一袭白色轻衫衬得她似飘零的飞鸟。
  “半日时间考虑,过时不候,她将万箭穿心而死。”言毕,连诚旭退入军中。
  你曾说愿为她放弃储君之位,那小小的兵权你必不会吝啬吧。连诚旭望了眼半空中的舒静然,勾起冷笑。
  守城军将领慕容将军和副将倪凯都见过舒静然,此时见宁王变了颜色,顿觉事情棘手,不由地想劝他几句大局为重,而宁王却兀自回了帐。
  营帐中,墨棋盯着文牒良久不语。倪凯道:“末将立刻派人前去救人,殿下不必担忧。”
  “附近全是弓箭手,你的人一出现,她怎么能活!”
  半个多月前他还收到消息,阿静被囚摄政王府。后来莫名失去了一切线索,却原来被秘密送入睿王军中用以要挟他。
  若交出兵权,他将失去后盾被迫离开皇宫离开熵映。父王危在旦夕,连诚旭一旦控制宫内势力,极可能下伪诏,甚至弑父篡位。
  坚持到现在,他无法放弃。但阿静不能不救啊!
  “兵权决不能交出!”慕容老将军身经百战德高望重,常把皇子当小辈,对小辈讲话直接惯了。“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钻牛角尖。如今局势……”
  “等等!”墨棋神色一动,反复仔细地看着文牒上的内容。
  阿静已冲开封印,但在祈福日后被下了禁制术,时限二十日。今日正好是第二十日!
  墨棋疾步出了临时营帐,望向那边山头。半晌后,他下令,“准备火矢。”
  舒静然默默望着山谷景色,不敢看脚下。
  这山上山下的距离,衡量了她的生与死。一年后的今天,她失望地发现,自己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即使学了术法,一样被人算计,一样保护不了自己。
  当然希望墨棋会选择救她。谁不喜欢被重视、被爱护?即使那个人并不是你爱的。可是他有他的责任他的霸业,怎么能轻言放弃。
  不过没关系,禁制术的力量正在消退。
  古松的枝叶挡不住炎炎烈日,舒静然既忍受着酷热,又要承受手臂的疼痛。
  正午将近,守城军毫无动静。连诚旭终于等得不耐烦。于是一支箭倏然从树梢间飞出,射中人质的后背。
  墨棋怒而下令:“准备迎战,□□手放箭!”
  潜伏了敌人的山头渐渐起了浓烟,叛军的□□手被熏得不轻,一个两个都控制不好箭的力道和准头。但仍有箭射向了舒静然。
  箭矢擦绳而过,绳子骤断。舒静然仿佛被射中的白鸟,急速坠落。她吓得肝胆欲裂,立即启动各种术法企图自救。
  堪堪落地,静然右肩又中一箭。她忘记去想贸然拔箭会有多疼,只是用力一扯,用术法将箭身朝最近的一个士兵掷去。
  断箭贯穿头颅。
  两军已交战,厮杀声震天。舒静然从高处跃下,手一挥便能倒下一片。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力量那么强,抛开生死人权、道德伦理,她还怕什么呀!欺负她的人都去死好了。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多顾忌、那么多善意的想法,她也不会活成今天这副惨样。
  在任何世界,死亡和强权都是最简单有效的行事方法。
  比如这次叛乱,只要连诚旭一死,这仗就不用打了,墨棋顺其自然能成为皇帝,一切一了百了。
  舒静然用黑暗咒术在乱军中开出一条路,直杀向睿王。
  先杀了他,再去找璃禤、无恒和蔚欣算账!
  午后的天空原本万里无云,此时却忽然暗了。有异常的东西遮蔽了晴空。
  战况激烈的山谷里骤起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将士的刀剑仍在挥舞砍杀,人心却已涣散,各自揣测异兆降临是何原因。
  那是阴魂和新死的亡灵,浩浩荡荡冲着舒静然而来。
  在战场上,这些东西数量更加庞大,也携带着更重的煞气。它们怕光,却能硬生生将白天变成灰夜。
  它们渴望她的骨血和灵魂,却被迫受制于她的引魂术。滔天的灰浪扑向军队,血雾翻滚中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
  生命在她手中变成蝼蚁,轻轻一捏便仿佛化成了一团烟雾,融入那铺天盖地的阴暗中。舒静然第一次感受到杀人的快感,漆黑的眼瞳竟染上了一丝血红。
  这些阴魂她控制不了多久,因为死人越多,它们越强大。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她发现,有部分阴魂正不断地冲向各个山头。她被吊在树上时看到,那些低矮的山顶上光秃秃的,只有几块排列奇特的巨石。
  正当她思索之时,一支箭擦过她手臂。静然怒气冲冲地转头,见清流正拉满弓对着她。
  雾色蔼蔼,只他一人的身影始终清晰可见。清流面色冷峻,声音中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停止引魂!”
  “你也拿箭射我。”
  “停止引魂,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偏不。反正我快死了,你们全给我陪葬吧!”
  果然是灵冢。一旦邪恶的怨念被开启,一旦她尝到血与肉的快感,力量便不再受控制,屠杀生灵、招引阴魂直到力量耗竭,同归于尽。他又将弓弦拉开了一寸,对准她胸口。
  “清流住手!”
  “殿下,必须阻止她!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阿静!”
  “她不见了……”
  舒静然躲开了清流,周围一片混乱,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那些阴魂终于感受到她的疲劳,纷纷摆脱了控制,在山谷间肆虐。静然奔跑在遍地伏尸的草地上,身后是滔天的阴暗。
  她回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眨眼却不见了。这一恍神,阴魂将她包围。一只亡灵倏然通过她的眼睛进入她体内。静然紧紧捂住双眼,剧痛难忍,恨不得将眼睛挖出来。
  本以为死定了,四周却压力骤降,天光也逐渐清明了些。阴魂退去三丈,只盘圜在战场和山头。
  “眼睛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问她。静然勉强睁眼,透过指缝看了邺零以歌一眼,“钻进去了。”
  “不要紧,能把它揪出来。”
  “痛死我了。”
  长发凌乱,一身白裙尽染血。背上和右肩的箭都断在肉里,血流不止。邺零以歌望着她这狼狈的模样,忽然有种所谓心疼的感觉。
  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你的疼痛。因为我曾与你一样,甚至更惨。
  邺零以歌回到摄政王府时,舒静然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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