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暗夜·血幽灵

第45章


  茜茜冷笑了声,就势于我耳边说道:“你如果真想救锡兰,便用你的命证明给我看。”
  片刻的怔愕,我会意地点点头:“姐姐,你是想……”
  茜茜单手捏住了我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寒色外溢:“祭典尚不足够分散必兰的注意,但如果有人死了,譬如你死了,大约就足够了。”
  我垂下了眼睛,拂掉了茜茜的手,不再看那张陌生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双眼竟留下了眼泪,我以为那颗心早化了石头呢。
  彼时,我背过身去不让她看见我伤心的泪容,从怀中掏出了锡兰曾经送与我的保命徽章来,别着手递与茜茜:“我懂了,这个是锡兰的,你拿好,届时到了海边,没有点灯的那艘便是了,船长你也是认得的,好自珍重。”
  回来的路是那样的漫长,我混沌的脑袋理不清任何事情,甚至连走路都没了方向,许久只是在刑房周围的暗道里兜圈子。
  一圈,又一圈。
  我贴在那阴湿的墙壁上,踉跄地往前。偶尔驻足盯着那照明的火把,禁不住想要伸手够去,倏地疼了才拿回来,尔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找到了刑房的出口,远方傍晚的夕阳,红透了那无边无际的天。大风吹拂着周身的冷汗,干渍的血迹爬满了两侧,生出僵硬的触感。
  我的计划,茜茜的计划,终是输给了她。
  原来,只有牺牲最多的那个人才能真正狠下心来,那些骗子的把戏不过浮云。
  【2】
  监视行刑的侩子手站在不远的地方,我才知道,不论我甘不甘愿,今夜在茜茜劫走锡兰的时候我将会从这里纵身跃下,祭典之上的众人会目睹突然而来的血影,那个骗子埃碧银的尸体正正地落在祭台的前方。
  说不定,有人会尖叫着离开。
  说不定,有人会木然地立着。
  太多的人,太多难以揣测的表情,我已经不大认识茜茜了,又怎么猜得到他们的反应,好像从一开始没有变的只是我,永远只是茜茜计划里矛头所指的对象。
  那夜庆典长街,今夜的月分祭,盛大而讽刺地记录着我愚钝的入局。
  高楼上俯瞰下去,人群如蚁。
  骑士立在我的身旁,淡淡的目光:“你怎么不问瑞诺去了哪里?”
  我摇摇头:“既然茜茜计划了我的意外,肯定要支走瑞诺。”
  骑士低下头,眼光徘徊在祭典广场火光最亮的地方:“今夜你死了,明天我的头颅就会在瑞诺的手上。”
  我轻笑了下:“大约猜到了,必是有一个瑞诺深信不疑的人才会支得开他,不用想,希尔加在雇佣所便是买了你保护茜茜的吧,你就是厉害更甚鸦羽黑乌鸦兵团里的墨。”
  墨点头,笑着看向我:“瑞诺和你讲了很多,我早知道你会猜到我的身份。”
  我摇摇头,叹道:“你该不会爱上了茜茜吧,怎么会犯这种错误,瑞诺说,雇佣兵不可以有感情,那样会招来杀身之祸。”
  墨释然地撑臂在围栏上,转头看向祭典广场攒动的人潮:“你猜,瑞诺为什么会入雇佣兵团?”
  我摇头,伸手触摸那高空虚无的风:“瑞诺……应该不会为了钱,我想,应该是为了感情。”
  墨不明悲喜的表情,淡淡说:“瑞诺杀了那么多人,只为了闯出名号,感情,姑且算是,他倒是真恨那个人,黑乌鸦兵团里有个规矩,谁杀了兵团里的一人,就得补上那个位子,不然就会对这个人发布举国追杀令。”
  我惊讶:“瑞诺杀了谁?”
  墨眸色飘渺:“团长,饿狼。”
  “为什么?”
  “饿狼……杀了不该杀的人,在瑞诺眼前。”
  “瑞诺的亲人?”
  墨笑笑:“不,与瑞诺素不相识,不过是卖烤饼给他的那个姑娘。”
  我长叹了口气,终是笑了:“瑞诺……对,确是他,亦正亦邪的家伙,有时候总觉得他活得极其随性。”
  许久,墨皱眉看向我:“我如果杀了你,他更是不会与我善罢甘休了,不过,一开始便料定了这样的结局,为了彼此心爱的姑娘……”
  祭典的仪式终于开始,远远地瞧见必兰白色礼服登上了祭台,与大祭司一道跳着月神喜爱的古老舞蹈,歌舞艺人合着悠扬沉淀的曲调。
  墨扶着我登上了围栏,我转头说:“这样的情爱是不是很可悲,不过是苍天随意地安排了见面,如果换了旁的男女,大概也是会有这样所谓的刻骨铭心,如果谁也没遇上谁,说不定大家都活的好好的。”
  墨闻言,呆滞了一瞬,深沉道:“在权力的游戏里,一切的情爱都没有意义。”
  风翻飞着我的发丝、衣角,那轮月亮散发着清冽的寒光,我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墨伸手推了我,他明白我的懦弱。
  我并没有那样的勇气跳下去,只有借助于他,借助于茜茜的安排。
  从没想过这样的完结,坠落的感觉如此惶恐……
  【渡灵】
  【1】
  哇,今天的太阳真好,用来庆祝十二岁的生日,这天气真是太美妙了。
  阳光,海风,还有威佛尔的拥抱。
  我希望每天都这样,海之女神啊我向您祈祷,请聆听我的祷告。
  我的家族住在楼芦蒂斯国偏远的小镇上,而镇上唯一一座城堡就是我们家的了,叫安定堡,不过半夜总有很多幽灵游荡就是了。据说从前这个城堡的主人是叛军,不过后来被王招降了,貌似是因为黑林堡以王的名义捉拿了血洗安定堡的那个贼人给他们处置,而这些幽灵大概就是死在堡里的人了。我一点都不怕,因为家族里基本上都是巫师和吸血鬼,我将来也要变成吸血鬼的,不过求了好多年威佛尔还没答应,我想再多求几次他总会答应的。
  穿了件水蓝色的纱裙,转了一圈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着自己的容貌,总觉得自己并不长这个样子的,隐隐地好像看见过自己黑卷发的样子呢,皮肤也白些,哦,难道是在梦里见过的?
  我挪回了椅子上坐下,吃着最爱的柠檬蛋糕,惆怅地找不到思绪,不过威佛尔喜欢这个样子就够了,他总说着喜欢的是我的灵魂这样的胡话来,是不是很好笑。
  从小到大照顾我的嬷嬷是个魔力很厉害女巫,叫巫娅,不过她不能说话只是写字比划,是个可怜的人儿,喉骨被坏人打断了,而且身体也很虚弱的样子,不过每次见了地牢里关着的那个脏汉后,她总会精神得多。那次我撞见嬷嬷拎起脏汉,有白色的烟雾状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飘进了嬷嬷的鼻子里,我想跟这个大有关系,不过嬷嬷却说我看错了又在梦游什么的,我知道那肯定是巫术在吸□□气什么的,虽然可怕但很厉害。
  至于地牢里的那个脏汉总说从前认识我,含糊不清地说着赏金什么的话来,我当然知道疯子的话不可信,而且嬷嬷说他是在我们买下这个城堡的时候就关在这里的囚犯。会胡言乱语的还有我小时候遇见的叫里克的吸血鬼老头,说着些渡灵之类的话,不过因为太小并不能理解,现在也记不得那么多了,那之后没多久里克也死了,老死的。
  “还是不能解除诅咒吗?”
  “还没有找到方法,暂时也只能压制它。”
  ……
  类似的话我断断续续地听了很多年了,我推开门,威佛尔和别的女巫婶婶们又在房间里神秘地讨论着事情呢。
  “你们在说什么?”
  威佛尔笑了:“没说什么呀,弗云,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女巫婶婶们又走掉了,每次我来了他们就不继续说那些事情了,真奇怪呢,不过也没有比她们围在一起跳巫女舞蹈更奇怪的了。
  每年有一段时间威佛尔会像变了一个人似得,特别冷漠,会杀死很多无辜的人类,女巫婶婶们那个时候一定会摆祭坛跳舞,天上的月亮会变成血红色,然后威佛尔就会变回来。那段时间巫娅嬷嬷从来不让我接近威佛尔,我想他不会杀掉我的,但是巫娅嬷嬷从不听。
  “我们今天可以去镇上玩吗?”
  威佛尔点头,他漂亮的眼睛真迷人:“不过,你要答应我必须带上面纱,而且不能摘下。”
  大概是怕我吓到别人了,街上的小孩与我对视总会吓哭,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会扔东西打我,嚷着怪物之类的话,要是他们见过家族里的吸血鬼嗜血的模样就好了,我哪里像怪物了,真委屈。
  “嗯,不摘下,我会听你的。”
  威佛尔满意地笑了,我跑过去抱着他,忽地头痛了一下。
  “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跑急了吧。”我扶着他立了会,又问他:“为什么镇上的小孩会怕我呢?”
  他抚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他们不怕你,你这么可爱,怎么会怕呢,大概他们是看见了别的东西吧。”
  【2】
  今天我把要嫁给威佛尔的喜讯告诉了在镇上唯一的好朋友妮嗒,妮嗒有眼疾算是半个盲人,不过妮嗒心地善良,大家都亲近她。
  “弗云,你怎么能嫁给你的养父呢?”
  “威佛尔不是我的养父呀?他不过是看着我长大的,算不上养父呢,妮嗒。”
  妮嗒皱着眉头:“弗云,女孩子是不能嫁给自己的父亲的,像父亲的男人也不行,怎么说也是长辈了。”
  “可是威佛尔就是在等我长大,他说他想娶我呢。”
  妮嗒睁着看不清的眼睛瞧向我:“弗云,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哪里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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