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远安插在罗家的人传来消息,说罗振海在清明这天的下午匆匆离开城里赶往乡下,原因是罗家老夫人得急病,想必这一去没个三五天是回不来的。
几天前就听说罗振海因为一些家庭琐事和罗掌柜闹了矛盾,起因是方玉祺,可想而知罗家父子的矛盾正好为我们提供了有利的契机。许平远所说的“大事”我心知肚明,他一直想要找机会除掉罗兆丰,借机将罗氏公司一举摧毁。一天后的船上宴席,罗振海不去,将会减少事情的很多麻烦。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能够想象得出来池田正介设这种宴席必然是有提前准备的。轮船是日本人的,船上应当是戒备森严,在满船都是日本兵的情况下,想要杀死一个人将会是多么的难以想象。
早上过后我一整天都心事重重,中午胡乱吃了几口饭,下午哄着世安玩。世安睡着之后我到厨房去逛逛,正巧看到吴妈她们在攥青团子,颇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卷起袖子想也攥一个试试,结果被劝了回去。青团子是江南清明必吃的,用嫩艾蒿叶的绿汁混合糯米粉,里面包上豆沙馅,做出来的青团子小小圆圆,绿莹莹的甚是可爱。
到晚上吃饭的时间,许平远还没回来,翠姨也不知道又去哪个舞厅花天酒地了,我和楚兰、冯素秋在一个桌上吃饭,互相尴尬得没话说。
冯素秋像是那种对什么都很淡漠的女人,也许是前些年丧子又丧夫的接连打击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女佣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青团子,她只尝了一个就放下筷子离开了。我想她应该是又回到三爷生前的书房去为他擦拭那些不断蒙上尘灰的家具了。我经常在书房看到她,在这点上倒是能看出她对三爷的情意来。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一想到不出两日就会有一场可能把整座城掀翻的大战,我就坐立不安,整天像个无赖一样在公馆上上下下的各个屋里蹿来蹿去。楚兰虽说是客居,可好歹她还有个写作的营生聊以消磨时日,不像我,一闲下来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听她说报馆特意为她的小说开设专栏,这家报纸虽没有上海的《申报》那么有名气,可是在我们这里还是人尽皆知的。吃过饭我蹭到她的房间去,看到桌面上还散落着她的文稿。台灯开着,文稿旁边堆了一大堆东西,是报馆邮寄过来载有她小说的报纸样刊,还有一大堆读者寄来的信。她一直不透露住处,读者的信就像是雪片一样都寄到报馆去了,然后由她再打包领走。
她在报纸上新近连载的长篇小说名为《海葬》,用真名发表。写的是晚清时期苏北近海盐商的故事。也许是没有上过几年学的缘故,她一向在词汇运用上并无特别出彩之处,然而在这篇新小说里,她用词一改往日细腻温婉风格,变得出乎意料地犀利。那段时期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正是内忧外患时期,清廷无能,东北西北大片国土沦丧,北洋水师甲午会战全军覆没,洋务破产,民间大小起义接连不断。选取这段历史作为故事背景本就足够引来争议,她文中嬉笑怒骂辛辣讽刺,字字有所暗指,字字针砭时弊。连我这个没看过上下文的人,读完这一期的连载,都不自觉手心渗出冷汗来。
我把报纸默默放回原处,楚兰兀自低头翻着一本《桃花扇》,看到我把报纸放了回去,便微笑着问我:“感觉如何?”
她始终是这样温和如盈盈春水,几年前她举止妖娆,但我知道那是装出来的,生计所迫不得已为之,现在的她洗尽铅华素淡娴雅,可是谁能够想到这样一个弱女子笔下会流淌出如此激烈的文字?
“文辞过于犀利了,这样可能会招来麻烦——”我最终决定还是用最直白的话说出来。
她先是沉默,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怕什么麻烦?”
她如此执拗,这句话一出口我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尴尬之际只能把目光移开。
“你知道……他走之后,我就万念俱灰了。”
那个“他”所指代的人物自然是我未曾谋面过的林定辉。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了巨大的陌生——我有多久没听到过他的名字了?大概已经有很多年了吧,我几乎快要把他淡忘掉。可是我忽略了他在楚兰心中究竟占据了一个怎样的位置。
“其实这些年里我一直在想,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一个信念,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即使可能别人并不理解他所热爱的东西。”
楚兰静静地说着,涂抹过一层薄薄胭脂的嘴唇在灯下翕合让我恍惚间觉得那是蝴蝶的两扇翅膀。我在那个时候突然决意要顶撞她——“你并没有万念俱灰不是吗?不然你为何还要思念他?——不要总说这种丧气话了,这么多年了——是啊,可是我还是没能看到你从失去他的痛苦里走出来……”
“对……”楚兰嘴角边漾起苦涩的笑容,她用手撑住头的一侧,并不去看我,“这是我选择的生活。”
我还想说话,她却微笑着打断了我:“韵之,我们明天去听戏如何?”
终于还是没能够让她改变主意。她是那么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蝴蝶,美丽,凄艳,明知道人生可以被规划得长久安然,她却在自始至终地消耗生命。从没有任何长久打算,丝毫不顾忌所有可能到来的危险——蝴蝶的生命只有烟花一瞬,她对我笑着的样子,嘴唇上浸着的胭脂原应该明艳俏丽,可是却只能让我感觉到悲凉。
我强扯了扯嘴角:“……好啊,听什么戏?”
“《桃花扇》吧。”
“是一整出长戏吗?”
“不是,”楚兰摇摇头,用手指点了点报上的某处角落,我看到了明日梨园的戏曲节目单,“是折子戏。”
“我以前没有听过《桃花扇》,只是略有所耳闻——”我说,“哪一折?”
楚兰把报纸合上,目光如千尺潭水般沉静:“当然是最出名的那折,‘哀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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